《观音桥上走十趟》看朱成碧2008

25、圈套

　　刘婷听见刘义在门外跟屈大姐寒暄了两句走了进来，哗啦把书卸到办公桌上。
　　“全在这里了！”刘义搓着手低着眉笑道“看完这些来跟我要试题！历年的我全有。”
　　刘婷拽着包纸巾，也不给他，也不让坐。
　　“我不考。”她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虚掩的门拉到全开“舅舅跟我提过，但我不想考。”
　　“要考的。”刘义愣愣地盯着门，盯着门外吹过的风“要不然给局里打一辈子工啊，多委屈你，妹子。”
　　刘婷背过身去，半天才说“不要叫我妹子，谁是你妹子？别人听着多别扭！”
　　“谁敢说你！”刘义梗起脖子来“再说等你笔试过了——面试没问题的，就是堂堂正正的公务员，更没得人说嘴；而且待遇也好，叔叔阿姨都可以养老了！”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刘婷，她张了张嘴，终于硬不下口气来拒绝。
　　“我妈……！”刘婷轻声说“苦了一辈子！身体又不好！”
　　“你可以回去照顾她呀。”刘义似乎早有主意了“顺便专心复习。局里给你长假。”
　　“都商量好了？”刘婷抬起头来，直视着他“都商量好了？”她再问了一句。
　　“对的。”刘义勉强笑道“我爸和你舅商议定了，中午病假条就能开下来。等你看完这些资料，我帮你报辅导班，到时候接你来住我家。”
　　“都是谁安排的？”刘婷突然尖叫道“舅舅算什么，又不是我父母！”
　　“阿姨也打过电话来的。”刘义哗啦哗啦翻着书，从书下面抽出压扁了的凌霄来“喏，给你的花！不要气啦，阿姨身体不好，想你回去多陪陪她！”
　　刘婷气得扔下花来，一面流泪一面颤声说“别当我不知道你们打的好主意！你们关不住我！”
　　她一头往门外冲，却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上，抬眼一看，正是她舅舅，板着一张黑脸。

　　“干什么？闹够了没有？”舅舅厉声喝道“给你送书，叫你考公务员倒是害你了？你妈年年七病八痛的，还辛辛苦苦养你供你。你大学念完了，二十几岁了，不想着孝敬她，倒学你不成器的爹疯疯魔魔！”
　　“每个月工资不都寄回去吗？”刘婷泪流满面“读的专业不好，现在赚钱难，也怪得我吗？”
　　“就你那剩的几个子儿！还每个月寄给洛家！”舅舅背着手冷哼道“洛晨那小子出息不大，脾气不小，还拖着个病秧子弟弟。你们早丢手早好！”
　　“都是网友捐的钱。”刘婷分辨道“我的工资全给妈的——问她去！”
　　“你还发什么疯？”舅舅气急道“你自身还不保呢，一个老娘全指望你——你倒好，好好的美编不用心干，挂个什么募捐室，以公谋私，局里人意见大着呢！要不是刘局长，早开了你！”
　　刘婷低着头默不作声。
　　“跟舅舅陪个不是。”刘义走过来，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快答应！回家准备考试，快说呀！”
　　刘婷还没开口，泪水又汪了一大片出来，刘义慌忙从抽屉里翻了几张纸巾递送过来，嘴里一迭声地说“别哭呀，有话好说。”刘婷只不作声，饮泣着。
　　舅舅冷眼看着，抽完了两支烟才说“刘义，叫辆车下午送婷婷回余干，这边的手续我来办——你也顺便认认门。”

　　刘婷在厕所磨蹭了半天，终于等到了屈大姐。
　　“大姐，要是洛晨打电话或者来找我，告诉他我回家了。”刘婷急匆匆地嘱咐道“我的手机也被舅舅没收了！”
　　“去吧，去吧。”屈大姐抹着眼角说“姑娘家都要经历这一遭儿的，想开点，婷婷。”
　　刘婷已经走到外面了，却又回头来，睁着泪眼说“大姐，窗台上洛晨送我的那盆沙漠玫瑰，还没开花，你帮我浇浇水，拜托了！”
　　屈大姐半拥了拥女孩子瘦弱的肩，笑道“那是你的命根子，我敢不细心照顾？”
　　刘婷牵动嘴角，勉强挤出一簇笑来，细若游丝地说“告诉他，我爱他。”
　　屈大姐没听清，问，告诉谁，说什么？
　　刘婷苦笑了下，摇摇头，郁郁地下了楼。屈大姐立在楼角感慨万千“这一对壁人哟，生生给拆散了”！
　　回家的第二天，洛晨一大早就打来了电话。
　　“小懒虫，怎么跑回家休养了？”洛晨的声音阳光灿烂“昨天下午去找你，屈大姐说你刚走。真不巧，我刚找好工作，想请你吃火锅呢。”
　　“你在南昌找到工作了？”刘婷一手捂住电话，压低声调问“什么时候的事？”
　　“这两个月都在找啊，除了上课就在人才市场转悠。”洛晨笑道“都来不及去看你——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洛晨！”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刘婷愣了半晌，却只问“你出来工作，叔叔同意吗？苗苗需要人照顾。”
　　“婷婷也需要我照顾，我跟爸爸说清楚就是了！”洛晨语气坚定。“将来我们安定了，接苗苗来家里，你这嫂子也愿意的，对吧？”他笑嘻嘻的。
　　刘婷听到门外妈妈碎步走动和轻微的咳嗽声。
　　“来我家！”刘婷轻快地报了地址，最后嘱咐“带上你签好的工作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