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桥上走十趟》看朱成碧2008

24、凌霄

　　白瑞香的花期不长，从腊月绵延到早春，大约也就六十天左右。现在是六月份，刘婷深知，她早已错过了它。
　　瑞香，海棠，牵牛花，不是都一路相继错过了么？真要心疼，要长几颗心才足够？然而，刘婷还是站在窗口往院子里恋恋地望，手里摩挲着一朵半开不开的花球。侧门墙垣上攀援着的一簇凌霄花在视野中展开它全部的灿艳华美，那样娇娇的香槟黄，简直要把所有光色和视线吸收到花芯里去！
　　少看一眼，将来少一分怀念——刘婷捧着杯子，正要掉头，凌霄花丛震动起来，软软泛起一层糜丽的波浪——侧门被推开了，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闪了进来。
　　真奇怪！这侧门通往旅游局领导的别墅群，一般情况下是不开的，所以植了那满墙观赏的凌霄花。是谁呢？刘婷定睛看去，发现那人抱着一捆包扎好的书——分量不轻，他佝着背。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跳起脚来摘了一朵顶端开得最艳的凌霄。娘娘腔！就这副德行，采了花也献不到殷勤去——刘婷忍不住笑出声来，急忙掩口时，那小个子已经抬起脸眯起眼向上张望，果然是意料之中吱吱叫的一张老鼠脸，五官全往下耷拉。但是刘婷还是不敢笑了，她认出来小老鼠是副局长的公子刘义，听说今年在考公务员。
　　“妹子。”刘义巴巴地仰着脸大叫道“别动地方，我马上上楼来找你！”
　　“什么事啊？”刘婷趴着窗子问道“我在上班呢，不讲闲话。”
　　“正经事。”刘义笑道“我爸叫我给你送参考书呢。你舅舅说，你今年和我一块考局里的办事员！”
　　“瞎说。”刘婷吃了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同一办公室的屈大姐听了便倒了杯开水出去回避，走过窗口前瞟了眼说“比你前面那个男朋友丑多了，人又矬！”
　　“大姐别乱想。”刘婷心下如扎了几百枚绣花针“我和刘义没什么。”
　　“全局里都知道他在追你。”屈大姐笑道“要不赶着叫你妹子呢，又送点心又送花的！”
　　“我们同姓。”刘婷勉强答道“舅舅和刘副局长一起当过兵呢，所以托付他家照顾我。”
　　“局里姓刘的最多了。”屈大姐仍是笑，一口假牙银闪闪的“都这么姐姐妹妹，旅游局成宝玉的大观园了！”
　　“大姐您也笑我!”刘婷赌气冲到门口，嘭嘭两脚踹上门，用背抵着门，不说话，眼泪却流了一脸。
　　“好了，这孩子。”屈大姐收起玩笑口吻来拽她“别挡着门，让我出去。”
　　“别人不知道，您也这么看我！”刘婷哭道“我偏不给他脸。考什么办事员，我在局里做两年就回老家县城去开中药铺子！”
　　“小孩子脾气！和你那小男友一样受不得半点委屈。”屈大姐一手柔柔地撸她的发“长得好，可不是过日子的料，妮儿，听大姐一句话，还是刘义牢靠。”
　　“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儿。”刘婷顺势倒到屈大姐胸口“舅舅和爸妈追命似的催。我难道不想跟洛晨好好过……”
　　“嘘！”屈大姐按住刘婷的嘴唇，听了听动静才说“刘义在走廊那头呢，别乱讲话，来，擦擦眼泪。”她递了包纸巾过来。
　　刘婷走离了门口，自顾自擦着眼睛说“不用走，没有背人的话！”
　　“傻孩子。”屈大姐打开门往外走“别任性！婚姻就这么回事，可心的得不到，得到的不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