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绽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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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出人头地是指嫁个富人，登堂入室，那么钟婳婳没做到，但她的薪水从此以每个月五百块的速度递增，让公司那班工资单上有板有眼的女职员恨不得时光倒流。会计证书还在考核司保管着呢，钱就白拿这么多！也只能念念这些和自个儿长相一样寡味的陈腔，对于婳婳身上流转的新风景，她们来不及组织口水，主人已换了一套。有些牌子虽然眼生，也雍雍容容，用冷光泽和好质地睥睨得众人躲之不及，生怕照出了私心里那点自甘下贱。
但是总算肩上卸下了叫人耻笑的假名牌！也没人大笑着跑进办公室嚷着“婳婳，你男朋友骑车来接你了！”虽然她们也不过是转公交去赴约。
一向勤苦的生活一旦真的出现了些许转机，婳婳却有点手忙脚乱，想想与日俱增的薪水，和时间一样漫漫无际，简直幸福得昏了头；但是骤然退场的孟麒麟毕竟叫人怅然若失，他代表的怎么说也是活力四溅的激情人生。
“钟小姐，把你的账本拿来给我看一眼。”周过溜达到公司来时随手掩上门，根本没去数这一招碰疼了几只鬼鬼祟祟的鼻头。
“好的，好的，老板您稍等。”她刚学到手的浅薄财务知识几乎勾兑不出任何技巧性的手脚——她还犯不上这么做；周总也并没有比以前更勤快地来公司，仍然保持一月两三次的频度。钟婳婳瞥了瞥黯然离去的几个身影，想不通为什么要脸红。
“你的账目蛮清楚，我这个粗人都看得懂。”周过笑着拍打纸面“接下来你可以找个学校去读个管理专业的本科了。”他不经意瞥了眼电脑页面，仍然笑着“年轻女孩子都喜欢聊天——其实恋爱谈多花俏都没用的，正经赚点东西存在户头上才开心。”
“不是的，我跟他—呃，早分开了。”钟婳婳心突突跳起来“是跟庐山旅游网的小刘聊事情呢。您忘了，上次您答应捐助重病儿童，每月三百块。”
“你们年轻人哪，聚聚散散——怪不得连合影都撤掉了。”周过恍然大悟，哈哈大笑，凑到电脑跟前来“这孩子倒不土！捐款从日常事务上走吧。”
钟婳婳暗暗心惊—他的无所用心都是表面的！她也伏下身去看屏幕，笑道“都照您说的呢。”
周过突然不语了，两只手指轻快地啄着桌面，婳婳右脸也僵了，不知道该拿近在咫尺的灼热目光怎么办。
周过的大手掌覆盖到婳婳的手上，紧了又松了，婳婳簌簌发着抖。
不动声色的灼热激烈，坦坦荡荡的暗处销魂。
他的气息，他的孩童式的大笑，他粗枝大叶的五官手脚……，不，怎么能爱上他？一点感情都不能动，你能付出的只有几年青春，陷入感情了不但白搭，而且受苦……
屏幕五颜六色地动荡，闪烁，在这瞬间，婳婳错觉两人置身于一片炫乱烟花下。
“我将要盛开！”柠黄烟花嚷道。
“我正在盛开!”葱绿烟花笑道。
“我就要爆炸！”粉红烟花叫道。
“我已经幻灭！”雪白烟花哭道。
一切都是烟花过眼，她会得到洗发精工厂的一点操纵权吗？也许；她会得到他的一丁点儿类似爱情的感情吗？当然不会。他对她干干净净的就是欣赏和占有。
“婳婳。”周过不看她，自语似的说道“你想清楚，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如果你愿意，再过两个月空下来，我带你去一趟爱丁堡。那里有整片整片的英国玫瑰，我们工厂的洗发露里就用玫瑰香精——你一定会喜欢的。”
钟婳婳背对着他，听着他拉开玻璃门。
“你用DIOR，气味纯正多了。”周过最后又笑着说“你这么漂亮，干净，相信一定很懂事。”
婷听到此处，问婳“你真的全都丢开手了？孟麒麟再也没来找过你？”
姝却懒洋洋地插嘴道“婳男朋友的名字有深意呀，孟麒麟——梦里的麒麟，根本就是得不到的。”
“姝失踪的这些天好像长大了。”婳笑道“听听这语气！难道花了半个月谈了场琴书之恋？”
“我陪妈妈走了一程心路。”姝回答“外公过世后，她一连病了半个月，就靠舅舅的电话和我的陪伴为生。他们突然不避讳我了，以前的事情我慢慢就填补全了。”
“一定是个动人的故事。”婷和婳都说。
“比我们的诗意。”婷说“毕竟发生在那个年代，人对感情还相当单纯和执著。”
“也可能更残酷。”婳说“现代的许多选择在那时根本没有通融的余地。”
“诗意和残酷。一个固执的家长，一段热烈的初恋，多么诗意！”姝的语气有点凄怆“而我呢，就是那个残酷的尾巴。”
“舅舅说，那时再坚持几年也许就好了；可是妈妈说，开始就是结束，结束就是圆满。”
两人一时都接不上话。
“我也不知道能跟洛晨坚持到什么时候。”婷岔开话题说“舅舅帮我介绍了好几个人——不去也不行。瞒着洛晨的，也很容易，两个月了，都没来看过我！”
“我也想瞒过麒麟。”婳迷蒙着眼，习惯性地点了根烟“但是他太敏感太骄傲了，从去年十月份一直在纠缠，谈了好多次，瞒不过也接受不了。”
“你要他怎么接受？”婷和姝都很好奇“感情世界不能挤三个人的。”
“周老板不在我的感情世界里。”婳吹了口烟圈“他只是生活给我使的一个圈套。”
“不能不钻吗？”姝问道“明明知道是圈套。”
“怎么办呢？”婳幽幽地说“爱情不也是个圈套吗？我们不是还一遍一遍地钻？谁想过圈套外面是什么。”
“要是我们的生活和苗苗的一样简单就好了。”婷叹道“白瑞香，藤萝架，大山，母亲，爱。”
“你忘了疾病，疾病改变眼光。”姝说“妈妈一直心气很高——读书，工作，创业，都是佼佼者；来美这么多年，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很少给自己放假----就这样给我创造了中产阶级的生活，别墅跑车游艇。我都想象不到她也会垮—但是一生病就垮了，头脑就复杂 ，想起上海，想起外婆，想起上个世纪八十年代。”
“说到底，人逃不掉亲情。”婷深有同感地接道“亲情有时就像白瑞香，就算中了毒，也忘不了它的香。”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