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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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吃不胖的玲珑身段；只有丽质天生的人才长得起的那种挑起优雅双眼皮深线的狭长眸子——多脏多沉的眼影都遮不住那一汪水秀灵动劲儿；白的粉团儿脸，两颊弧线圆润流畅地划下去——划到四分之三就笼统地收尾了，收出个短促的下巴。然而钟婳婳还得算好看，虽然那好看有点意犹未尽。孟麒麟曾贪馋地盯着这张脸说，美人儿，去找找看剩余的四分之一国色丢哪里了。然而也有人说，这种长相旺夫，而且甜美。说这话的人是周老板，“诗酒人生”旅行社的社长。他对范冰冰式的标准狐媚脸颇有微词，让一照镜子就恨不得找把水果刀来削掉两侧丰颊的钟婳婳心有余悸。
要是不幸真长了那种尖锐的脸型，不就成了周老板口中的克夫女人吗？范冰冰可以不在乎是不是克夫，钟婳婳可不是百分百美女，随随便便一展石榴裙，裙下黑压压跪倒一片良莠不齐。钟婳婳更消遣不起有限的几年优良资本，“为君白头”属于辽远的过去。她这种读过点书，姿色偏上的女孩二十五岁之前都是上海母亲眼里的美人鱼，全身上下每一片青春美貌里都闪烁着她们对即将过上的好日子的粼粼期望。
周老板的太太离开上海前，孟麒麟就是二十年来，钟婳婳俘获到的最合适的猎物。当初拆开他和前女友还很是费了一点手脚，弄得钟婳婳紧张得神经兮兮，生怕暗处那个女生反扑反咬，也担心自己的同类来搅局。马路上，餐厅里，商场中都很不得把孟麒麟藏掖在胳肢窝下才放心。
然而竟然就没生出一点故事来，故人芳踪已杳，据钟婳婳的可靠信息，很可能已经自认落败，离开上海；来者尚无人追，满街碌碌的美女群似乎都心有别属，忙于自己的捕猎。钟婳婳有点寂寞。在这场感情游戏里，她分明胜得很漂亮，可是少了点余音袅袅。她被母亲一手培养起来的争强好胜心，在余韵方面扑了个空。
钟婳婳寂寞地走着，撅着嘴无精打采地走着，一身绛红的丝绒长裙，外面罩了件孔雀蓝的兔毛披肩，垂下粉白的排穗。妈妈说过，日子越是沮丧越要把自己打扮得山清水秀，千万不要把玩笑开到衣饰上，那就违了少女本分。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钟婳婳右手扶了扶勒在肩头的背包带子，垂着头走进去——假名牌就是假名牌，扣上仿古的CD标志也还是旧得透不出一丁点儿高贵来，连带子都硌肩。唉，怎么糊弄得了公司那班对男人和名牌目光如炬的女人！
她蹙了蹙眉，不易为人觉察地叹口气，抬头引长脖子清嗽了口，目光却和微笑的周老板碰个正着。
“早上好！”钟婳婳背部立马挺得笔直，双臂垂下来“周总今天有空来公司了？”她轻掠下并没乱的鬓发，巧笑嫣然，把员工的恭肃和美女天生的撒娇权利把握得很好，没有男人不喜欢这种精到的分寸感。
“来看看。”周老板宽大的额头铮亮得泛油光，短肥的面目上满面春风。他的身材和面目一样短且肥，显得双臂有点过长---他又不喜欢拿公文包，手就有点不晓得往哪儿放，松松垂了一会儿就会自动钻到裤兜里去，仰着脸左右浏览墙上的滚动广告。看上去像个没有心事，蛮横扩张宽度的无所事事的初中生。他脸上也是大顽童的表情，笑嘻嘻地点了个头，类似宽厚恤人地说一声“辛苦了，钟小姐！”
老板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婳婳招聘进这家旅行社已经七个多月了！招聘会上，他也只露过一个小脸。
“不辛苦！”婳婳振奋起来“我以前还在郊区上班呢，来来去去多少麻烦！现在公司在市中心，办公条件也比以前好，我妈妈老说要谢谢您呢。”
“上海的女孩子娇贵，你还是个大专生。”周老板了解行情地笑道“好在住在家里省了大开销，稍微挣点钱买买化妆品就够了，不用吃那个灰尘！”
“话是这样说。”婳婳维持着不卑不亢的笑“不过就光买买衣服首饰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上海就是这么个地方，穿得寒酸出去见不得人。”
“说的也是。”周老板揉揉圆乎乎的红鼻头笑道“看来光坐在办公室接接电话，还养不活自己呢。为什么不去学个专长？”
“大专读的是心理学，就和没读一样。”钟婳婳也有点不好意思“七月份倒在复旦报了个会计班，在念呢。”
“哦，很好很好”周老板作出长辈的勉励笑容来“我就喜欢员工上进！好好努力，拿到职称了我给你干财务！少了什么复习资料跟我说，我大学学的可是财会呢。”
“呀！”婳婳失声道“周老板！我们还以为您……”
“没文化对吧？”周老板爽朗地大笑道“我的文化不在书本里……”
电梯门打开了。周老板愣了一下，束住话头，也不让人，领头往外走。脖子的皱褶里里显眼地挤出一颗红晕晕的豆大的肉痣。
被人让惯了的钟婳婳只好拖远几步，跟在后头。
五官奇大，圆头圆脑，大大小小的圆柱子构成四肢，西裤穿出短裤的效果来，脖子缝里挤出肉痣来——这就是有钱人！想到孟麒麟的清秀俊逸，姗姗来迟的幸福感阵阵袭来。
但是假如他不是窝在大众公司实习的一名毕业生，而取代前面迈着外八字摇晃着的周老板，那不是更完美！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