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隅已逝》吾憨

6、六

　　我毕业后径直进了一家私企，做销售副经理。

　　长了我三岁的副总是我的同校学长，很欣赏我，说三个月后定让我做销售经理。

　　许期自己开了一家小咖啡厅，生意很好。

　　我更是提早和许期搬进了我们的新家。

　　两个人可以在那过一辈子。

　　我想许期一生幸福。

　　可是这种愿望成了奢求，我便用了下半辈子去缅怀它。

　　三个月如约而至。

　　我早早地起来，大早晨抱住在灶前的许期转了好几圈，兴奋的叫，你老公要升官了，老婆要什么都会满足。

　　许期嗔怪的地小声说快放我下来，一天每个正形，快洗手吃饭。

　　我稍息立正，坚决执行老婆命令。

　　正如期待的那样，早晨去了公司，副总当着全体员工的面，升我为销售经理，工资翻一倍，年底带薪有年休。

　　同事们纷纷向我祝贺，我点着头笑，脚底有一个垃圾桶没留意，不小心踉跄了两下，有人打趣道这是激动啊。

　　我勉强笑了两下。

　　谁也不知道，我在快跌倒前心脏猛然跳动了两下，恐慌一瞬间爬上胸腔。

　　站在花坛前，拿出手机调出许期的电话，心里的不安愈浓，心跳的更快，我拨通了许期的电话，在嘟了几秒后，许期笑着说，怎么，新官上任了吗？

　　我的心跳缓和了些，笑着回答，那肯定啊，你老公多厉害，你不知道啊。

　　许期笑出声，嗯嗯，我知道，你上次放在店里的酒我拿回家喽，开瓶庆祝！

　　我扯着嘴笑，好，早点回…

　　话说到一半，那边“叮”地一下挂断了电话，我甚至来不及再说一个字。

　　我有些紧张，又拨通电话，无人接听，一遍又一遍，仍是无人接听。

　　我拨腿就向咖啡屋跑去。

　　公司离咖啡屋有三站路，我抱着西装外套，气喘吁吁地跑到李咖啡屋还有几步路的巷子口。

　　有几个混混从巷子跑了出来，其中一个黄头发的人还捂着头骂骂咧咧的跑远了。

　　我的手开始发颤，原本就跑地酸胀的双腿开始发软，我铁铁撞撞的跑进巷子里。

　　让我这辈子痛不欲生的画面就在前面。

　　许期跌倒在地上，裤子被撕破，衣衫不整，地上一滩血迹，还有一根铁棒，而许期的头在流血，腿上胳膊上青紫不堪，身子上的血触目惊心，白色的手机在不远处亮着屏。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慌乱无比，不停的叫着，许期，许期…

　　我用尽力气跑了过去，把许期抱在怀里，想要揉进骨血之中。

　　有旁观者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呼啸着赶来，我看着几个医生把许期抬上车，我急忙跟上去。

　　她躺在临时病床上，露出青紫的脸，那双最亮的眼睛闭得紧紧的。

　　许期进了手术室，老头和钟丽蓉都赶了过来。

　　钟丽蓉难得没有冷嘲热讽，老头站在一旁，无声的陪我。

　　医生护士不断进进出出。

　　我头一次觉得孤独无助，最爱的人就在里面，一墙之隔，我却无能为力。

　　生与死之间，就隔着一层膜，好像轻轻一碰，就会被捅破。

　　我死命的揪着头发，不知所措。

　　熬过了漫长的时间，刺目的红色才成了绿色。

　　一个年纪较大的医生走了出来，摘掉了厚重的口罩，低声说，病人已脱离危险，马上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老医生说话，颇有些躲闪，欲言又止。

　　但我无暇管太多，听到许期没事，身形一晃扶住了墙，快要跳出体外的心脏被狠狠砸回了胸腔。

　　安静的病房里，我坐在病床前静静抚摸许期的眉眼。

　　她睡在一片洁白里，额头上缠着纱布，宁静美好。

　　干净如初。

　　这时病房门被打开，钟丽蓉和老头都走了进来。

　　钟丽蓉面露厌弃，不知道她以后还有什么脸在宋家呆。

　　闻言，我面色不善的看向钟丽蓉。

　　许期出事时，他们虽没在现场但都明白许期经历了什么。

　　我哑着嗓子开口，以后，你不要来了。

　　钟丽蓉抬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我，老头叹了一口气说，走吧。

　　临到门口，老头几不可闻的说，好好照顾她。

　　我把许期冰凉的手贴在脸上。

　　我想，没事，我的许期还在。

　　只要许期还在我身边，什么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活着，我只要她。

　　术后，许期恢复的很好。

　　两个人极有默契的不提之前发生的事情。

　　一周后，我准备将许期接回家，临走前，许期去找了老医生，回来时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我以为她还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就没多问什么。

　　回了家后，我常抱着许期在阳台上晒太阳，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我的头放在许期肩窝里，懒懒的哈气，许期笑着躲我。

　　这样就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总是心里这样想。

　　只是，心头梗着的刺越来越深。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花心思给许期补身体。

　　许期常常会很乖的吃下，只是反胃反的很厉害，我总以为是自己技术不到家，一直勤学苦练。

　　慢慢的，许期开始发胖，肚子有些微鼓，我觉得奇怪但又觉得是自己厉害，帮许期补身体补得很到位。

　　许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常常坐在一处懒懒的躺着。

　　咖啡屋也暂时交给了别人打理。

　　在晚上，睡在床上我想要抱抱她时，许期总是轻轻推开我，然后蜷缩成一团，手放在肚子上。

　　我以为之前的事情她还有阴影，又心疼又无奈。

　　我只能亲吻她的发旋，轻声在她耳畔说，没事没事，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