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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只觉春风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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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里,行人熙熙攘攘,十里长街繁华似锦。
“哇,这就是金陵城……果然名不虚传啊。”楚小蓝兴奋地左跑右叫,看看这个摊子上的风车玩物,嗅嗅那家店里刚出锅的包子馒头。
“真是没见过世面。”苗小花啃着一串冰糖葫芦,不赞同地晃晃鸡窝头。
许心背着包袱,看着他比那层糖壳还要晶莹剔透的口水就差没飞流直下,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废话。
没理身后的二人,许心继续走着。突然看见前面街上聚着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路围得水泄不通,看样子是过不去了,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日秋阳猛烈,竟比夏天还难耐。许心口干舌燥,赶了半天路还没喝一口水。她从包袱里取出个水囊喝了几口水,才去找人询问前面的情况。众人皆往圈子里拥挤,终于她在外围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本地人的小姑娘。“姑娘,你可知这里是在做什么?”
那姑娘黛眉美目,却是不苟言笑:“斗画。”
“斗画?”搞什么啊?许心眉头一皱,复又微笑道谢:“哦,多谢姑娘。”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她想着准备先回去找那两人商量一下怎么办。
祁巧身小灵巧,三两下就钻进了人群中,站到最前面。台上......可是有温彦之呢,若是没有这个人,她才懒得费这么大精神偷偷从戏班跑出来看这种鬼东西。
温彦之,他可是今年的状元郎,金陵第一才子。
只见那台上早已是悬挂了多幅刚作完的画,墨迹还未晾干。左边一幅富贵牡丹,花枝摇曳,活色生香。左边一幅黄黑猛虎,威猛逼人。又有一幅清雅墨莲正居中位,清透无暇。尤是这最后一幅,引得众人啧啧赞叹。
“温大人好风骨。” 负责品鉴的一位白须画师鹤发童颜,摇着折扇不住地笑着点头。
对面坐着的温彦之起身拱手一拜,谦逊儒雅。
台下众人谁不知这金陵城中温家公子端方如玉,一表人才,最令人为之扼腕的是他还是位才华横溢的大好青年,琴棋书画无以不通,无一不精。纵使他一无所成,单凭那副长相和殷实的家境,也足以让台下的人艳羡三生。这是多少世功德才修来的如此好命,真是让人唯见云泥之别。
祁巧不禁弯起了唇角,这是她看中的人,怎会差?
“最后一幅画到。”有两个小厮捧着一个卷轴到白须画师案上供他鉴赏,台下众人皆争着往上瞧,却什么也看不到。
很快,小厮又将那画悬于台上空位,众人屏气凝神,竟是怕惊散了那山雨欲来的潮气。
一水连天,怪石奇崛,青浦齐岸长。黄昏时分的夕阳染了半江水色半边云天,青鸦乱飞,白鹭展翅。
明明无限夕光,却让人不禁想到烟雨蒙蒙,翠微迷离。
“鳞云嵌石矶,日夕乱鸦飞。青蒲齐岸没,白鹭入烟微。”吟诗的人此时持壶醉卧,姿态竟是出人意料地潇洒自如,教人不禁暗想刚刚他挥毫提笔肆意泼墨该是怎样绝美的一番光景,只可惜无人能有幸亲眼目睹。
“好诗,好画。”那白须画师大笑着扬眉,真是期待下一场大雨啊。他起身蹲到那人跟前,拿了他手里的酒壶尝了一口,赞道:“好酒”。
那男子半撑着胳膊站起身来,浑不在意抖抖锦袖上浮尘,后一把夺过画师手里的折扇颔首,掩唇带笑。平生一股风流,姿容天生。
倏忽,卷地风起,尘土漫扬。空气中久违的湿润的气息带来甘霖的消息,行人奔走相告,四邻早早取了锅碗瓢盆出来迎接这场降雨。
正当这充满众人希冀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时,不知有谁突然喊了一句“画!”台上的人才意识到那可怜的在狂风中飞舞的画。
“公子,你的画?”画师看向那男子,询问示意。
男子并不在意,没有像前面几位那样早早摘下来妥帖收藏,他对画师一笑:“无妨,既是祈雨,我也算达到了目的。毁则毁矣,美则美矣。”
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画纸上,水滴洇开了淡墨,风吹皱了纸张,他毫不怜惜,在风雨中施施然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怪人。”祁巧随众人四下散去躲雨,在心里默默地想。
许长安在街上巡逻时恰巧遇雨,金陵久旱,他心下大喜便给手下放了假,“罢了罢了,都回家去吧,整休半天。”
属下们欢呼雀跃着作鸟兽散,他也找了个屋檐下去躲雨。
“诶这不是许大统领吗?”一蓝衣男子撑伞走了过来,摇头笑说。
“知道我没带伞你还废话。”许长安双手抱臂斜倚在身后墙上,一膝微弯。
走近来的那男子生的是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他笑意不减:“求人还这么大的架子,许少爷还真是拽。”
“谁说我求你了。还有,要叫大爷知道吗?”许长安慈爱地拍拍林放的头。
林放一手撑伞,与许长安并肩行于伞下。本欲送他回府,却听他忽道:“等一下。”
许长安走到一面墙边,看样子像是一处人家的后院。白墙上遍布青苔野草,怕是早已荒废。
“里面有人声。”许长安用耳朵贴着墙壁,屏息凝神仔细辨识。“一位女子,一个小孩子。”
林放无力抚额,隔墙有耳说的就是这种人吧,怎么连别人的家事也管。“说不定只是这院子的故主回来了。”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我得去看看。”说着人已经到了人家大门外。
门上的铜环绿迹斑斑,许长安忍下心中不适,抬手敲了几下大门,无人应答。
“哇哇哇哇……人来了人来了!”楚小蓝正在屋檐下折纸船玩,听到敲门声手一抖,刚放到水洼里一只的纸船淹了水。
许心刚从柜子里找出一些蜡烛,正挨个给他们三人屋子里的烛台上插,此时正好到苗小花的屋子,那老头正在午睡,外衫都脱了挂在屏风上。“叫什么叫,师父不是说了这是他家吗,怕什么?”许心举着一把蜡烛出来,黑着脸说。苗老头真是的,他这突然冒出来的老家院子总让人不适应,总感觉心里怪怪的,搞得他俩在这家好像做贼似的。
“可是外面有人敲门。”楚蓝小心脏吓得扑通扑通跳。
“那就去开门啊,看看是谁?”今日在街上遇到下雨,他们三人就先找了苗老头的老家。雨天也不好去拜访人家,他们就商量着待雨歇了再说,说不定这正是苗小花的故友找来了呢。
“哦。”楚蓝跑去开门,大门一打开,许心就缩进了屋子里。
这下完了,今天在街上她还看见他了,明明躲过去了,莫非教他发现了?许心在屋里转来转去,突然发现屏风上脏兮兮的衣服,一把扯过。单凭那上面的斑点污垢,恐怕许长安就不会再看她半眼了。“哼哼。”许心在心中奸笑。
果不其然,待她与楚蓝一大一小一高一低地接受盘问时,许长安皱着鼻子,眉头紧缩:“你们是这家的主人?”
“是。”许心一直低着头,盯着对方的布靴。
“做什么的?”
“回大人,我们是山里的郎中。”继续低头。
“是大夫?”许长安想了一下,重复了一遍。
“是。”
“城墙上的皇榜可看了?”许长安看着眼前一直不抬头的人,虽是疑惑却是不敢近身,那味道啊......熏人欲醉。
“皇榜?!”差点抬起头看他,好在控制住了,于是她在半途中又低下头,继续低声道:“未曾。”
“那明日便去看看罢,若是圣上龙体得愈,黄金万两自是少不了你们。”说着便转身离开,不想在这地方多待半刻。
“好险。”等人走远了,许心才靠着门下的廊柱喘气,连那身脏兮兮的衣服都忘了脱。
五年了,她并非不想再见到他们,只是回到金陵,她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去面对许长安,怎么去面对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