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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苗老头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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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晴好。昨日一场及时雨下得整个金陵城都鲜活起来,水岸青草幽幽,绿叶透亮,青柳如雾,细腰带风。街上的小摊位也一扫前几日生意惨淡的景况,到处有人欢欢喜喜地买花簪发,量布裁衣。“这才是个都城应有的样子嘛。”许心今日一身男装,事实上自从她出谷后,便一直以男装示人,这也是昨天许长安没有认出她的原因之一。毕竟五年没见,她的样子和以前已经不太一样了。
“师父,我们先去看皇榜,还是先去温老爷家啊?”楚蓝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说话声也怯怯的,全然没了往日气势。
“呃,先去看皇榜。”废话,把皇帝的病看到好了赏金万两,哪还有比这更大的生意!再说,你师傅我连黄金千两也没见过,你说先去哪?至于温老头嘛,反正他在那里又跑不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城墙下的人倒是少,过去看皇榜的人也寥寥无几。三个人到那盯了皇榜好一会儿,开始面面相觑。
“师傅啊,这皇榜我们到底摘不摘啊?”沉默许久,楚蓝耐不住性子,仰脸问他。
“别看我,问小心。”苗小花揪着头发发愁。虽说自己才是师父,但这种事情他也不好决断,黄金万两哪,说不要就不要,这也太......如果要是那金子砸他,估计能把自己脑袋砸个窟窿,不过如果能被金子砸死的话,也算个不错的死法。
许心皱着眉头,低头思忖。虽说这治好了病便赏金万两,报酬实在丰厚,但这也并非给寻常人看病。若是皇上就此薨了,他们怕是也得陪葬。再说,这要是进宫去碰上爹爹可怎么办?真是想想都是百害而无一利。“我以为......师父啊,我们还是回谷里吧。”许心笑眯眯瞧他。
“真没出息!”苗小花在许心头上敲了一记,撅嘴吹起自己白花花的胡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懂不懂?算了我们还是先去找老温吧。”然后抬脚走人。
许心和楚蓝呆在原地,哦,这犀利的话风。
“其实师父也是不想给老皇帝看病吧。”楚蓝若有所思,郑重其事地为自己的想法点点头。
“......他是不敢吧。”许心跟上苗小花,剩下楚蓝风中凌乱。
楚清音赶到城门时,看着城墙上赫然在挂的皇榜,勾唇一笑:“还好没被人抢先。”
抬手揭了皇榜,立即有守卫欣喜地从两边上来。这皇榜已经悬挂有月余,每日都有人来看,却从无人敢揭,他们守在这里陪着皇榜风吹雨淋,半点不敢错过耽搁,今天可算是苦日子到头了。
“公子请跟我来。”守卫见来人长得眉目细致,少见的俊美,连素日里的冷酷腔调也柔软几分。
“温时净,大老远把我叫来,到底什么大生意?”苗小花坐在椅上,心不在焉地把玩杯盏。
“师兄,城墙上的皇榜......”温时净今年四十多岁,仍是老当益壮的年纪,白面美髯,仍可想象年少风流。
未待他说完,苗小花便打断了他的话:“我今天刚看过。”
“那你意下如何?”温时净对于他的无礼并不恼,依旧温声言语。
“我不去。”像是小孩子撒娇一般,苗小花耍无赖般回答。
“呵呵。”温时净笑:“不去便罢,你我多年未见,如今聚聚总是好的。”
“......”苗小花怒,敢情你小子早知道我不会干揭皇榜这类的蠢事,还飞鸽传书把我叫过来,就为和你叙个旧?
“师兄,难道你就不想见见春月的孩子吗?”温时净看他,面上笑意稍敛。
春月,春月的孩子?“在哪?”苗小花下意识话便冲出口。
“彦之今日出去了,改日我会叫他去看你。”
“彦之?你和春月的孩子?”
“是。”温时净有些担心苗小花的反应,轻轻点头。
“......”苗小花彻底无语,他十几年的青梅啊,就那样嫁给自己的师弟,而且人家还有了儿子,有就有吧,又不关他的事,结果这个蠢师弟居然还叫他来看他们爱的结晶,他现在真想一拳揍死他。
满厅沉默,过了一会,苗小花开口问:“春月怎么不出来见我?”
“她死了,生彦之的时候难产死的。”温时净面上并无悲伤之色,只是语气淡了许多。
苗小花有些动容,面前的这个男子,爱春月并不比他少,而且,他稳重细致,能给她一直想要的安稳日子。他失去的春月,在临死之前也一定过得很幸福。
两人独自哀伤了好半晌,温时净这才想起苗小花来时还带了两个徒弟,忙招下人请他们过来。刚才和师兄谈事,不便让他们在旁,便让管家领那两位小徒弟去后花园里逛逛。
“温老爷,”许心拱手一揖,对着厅中上座的中年男子开口:“在下许心,是师父的大弟子,这位是师弟楚蓝。”也不知刚才师父与温老爷谈了什么,自打他们俩进来后就一直堆在椅子上不说话,光顾着拿自己的手指玩,反倒剩下她在这向人自作介绍。
“哦哦,好。”温时净笑着应了,盯着许心瞧了一会后忽然开口:“你是个女儿身吧?”
被发现了。许心呆愣一瞬,摸头嘿嘿笑道:“是啊是啊......您看出来了?”心里暗暗磨牙,莫非我女扮男装得如此失败?这老头看着挺温和的一个人,应该也不会怪她伪装欺瞒吧?
温老头看着她,笑眯眯地问:“许姑娘,今年多大了呀?”
许心今日一袭藏青色布衫,衬得面容白皙,肤质细腻。试问,世间哪有这么细皮嫩肉的男子,真是个蠢姑娘。再说,那眉眼也分明是女子所生之相,他开钱庄之前可是和苗小花一起学医的,仔细看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呃,我今年十八了。”许心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着话,一边用眼睛瞟苗小花,他怎么又开始发呆了,没看到你徒弟要被卖了吗?
“噢,也不小了。”温老头抚着胡须,笑得一脸慈爱,又问:“可曾许了人家?”
“没,没有。”许心连说话也结巴了,可怜巴巴地望着苗小花,无奈那死老头还在神游,脸上呆滞得像个木头,。
“跟着你师父整日上山下谷的,很辛苦吧?”温时净其实也没想知道那么多,随便问问。单单只看这小姑娘挺乖巧,想着也该给那老大不小的儿子好好找个媳妇了。嗯,若是她换上女装,模样肯定更好看。
“没,也没多辛苦。”欲哭无泪啊,苗小花你到底在干嘛?!
“哈哈。”温时净显然很开心,毫不避讳地开口:“不瞒姑娘,小儿彦之,今年已经二十有三了,我这一心想给他找门好亲事。今日你一来,我便看出来许姑娘你贤良淑德,是个好姑娘,若是你也同意,待彦之回家来我让他就去提亲,如何?”
“啊?提亲!别别别......温老爷您先稍等会。”许心摆摆手站起身,走到苗老头座前。等我把我苗老头揍一顿再说,好啊你个死老头,带我来金陵,该不会就是要把我给卖了吧?
许心一手揪住苗小花的胡须,另一只手揪着他耳朵,前后拉扯,只听得满堂惨叫,众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噤若寒蝉。许心冷笑,苗小花,叫你装糊涂。还有温老爷,这下不觉得我贤良淑德了吧?
“小心你干嘛?放开我!”苗小花总算神游回来,不知该捂耳朵,还是捂着自己心爱的美髯,一时急得直跳脚。
“师父,你徒弟我都要嫁人了,你都不来看看?”许心咬着牙狞笑,对着苗小花的一张脸面目扭曲。
“嫁人,嫁给谁啊?”终于挣脱酷刑,苗小花痛得大叫。
“温老爷的儿子。”许心微笑,又变得乖巧起来。
“什么?!不行,你不能嫁给他儿子。”苗小花双眼圆溜溜的瞪着许心,气得胡须乱颤,他也不管耳朵是不是还在疼了,一副要走的样子。
“哦好。”得到满意的回答,许心歉意地看向温时净,这可不怪我,当徒弟的可是要听师傅的话的。哼,早就看出苗小花和这个温老爷不对盘了。
“唉,苗兄不愿与我温家结为亲家,莫不是还在为当年的事怪我?”温时净叹口气,走到苗小花身后,无奈道:“春月走得早,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彦之了,他和他娘长得很像。”
“我突然不想见他了。”苗小花难得安静地说了一句。
“那许姑娘,她是你的弟子,可否把她许......”
“不行!”不等他说完,苗小花断然拒绝。
“为何?”
“我不能让她去祸害春月的儿子。”苗小花冷哼一声,抱头鼠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