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景》是你太认真

8、归来 实际上，

　　实际上，近些时日，李嬷嬷挑她的错处越来越少，这与她自己看清眼前形势，有意识主动适应不无关系。
　　无论是喜儿从院里服侍她的其他仆妇嘴里打听到的，还是她自己有意无意在李嬷嬷面前卖乖时问出来的，所有消息都让她明白，这府里除了老爷，夫人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主。徐氏不仅掌家有方，且性情和善从不无端发难，全府上下对其深为敬服。吴老爷虽是商贾，但徐氏却出身名门，真正的大家闺秀，看似柔善的人不一定是个软柿子，从徐氏一声不吭让张绮进了门，却又借着她的出身让她学规矩，顺理成章对她管教一番，一甘妾室对徐氏俯首帖耳，不难看出这徐氏在这个吴府里积威颇甚。
　　她张绮这样的人，在徐氏眼里，不过一无根基的小角色，不需多用手段便可拿捏，且叫人抓不着错处，只要张绮顺着她的意，不故意作妖，她定也是不屑同她多计较的。
　　张绮一番权衡，知自己如今的身份，不敢拿过往来造次，便主动伏小做低，李嬷嬷看她本分不少，似乎颇为满意，不多久，夫人那边便发了话，李嬷嬷再不用过来。
　　很快，这次老爷回来的原由，府里都知晓了——原是为老爷长子的亲事，众人便知不久后府里要进新夫人了，私以此为一大喜事。
　　吴宗时回来那日，众女眷在夫人的带领下候在前院，张绮也第一次见到老爷的几个孩子。
　　长子吴敏时，如今已快弱冠，长得颇像老爷，夫人前两年便通过娘家那边搭桥，给他定了司家的次女。幼子是贵妾柳氏生的，如今也有九岁，柳氏自己养在膝下。这柳氏还育有两女，分别为已出嫁的大小姐和还待字闺中的四小姐，老爷入她房里并不算多，她却是个福气的，几次便有一次身孕。此外还有已及笄且定了亲的二小姐，还在豆蔻的五小姐和六小姐，依次便是赵氏，小柳氏，前边说过的秦氏生的，而其他妾室一直未有身孕，多半与老爷不常回来有关系。
　　老爷见了众人，除了长子和幼子，便让其他人先都散了，带着二子进了自己书房。
　　晚上全家一起吃了顿家宴，席间老爷神色如常，众人便均神情愉悦，张绮也难得觉得松快些。
　　夜里老爷宿在夫人院子里，似乎有事同她商议。张绮在府上过了数月，已渐渐明白，老爷同夫人如今虽在男女Q爱上不算琴瑟和鸣，但毕竟夫妻多年，对彼此自有一种不同于他人的信任，老爷虽在外奔波，遇到大事却会告知夫人，多年来一直放心将府上事务全部交由夫人打理，也因为夫人性情温婉稳重，处事有章有法，张弛有度，府中规矩严而不苛，一派大家气象。
　　到了第二日，府里气氛突然凝重起来，张绮虽奇怪，但也未料想到竟与大少爷的亲事有关。直到出去打听的喜儿匆匆进了她房里，关上门，凑到她耳边一番言语，她才知竟出大事了，且与自己有关。
　　原来老爷前些日子还去了趟老丈人家。徐氏娘家乃溪口大户，祖上出过两位阁老，徐氏的父亲与嫡亲的哥哥都在朝为官，且位份不低，真是实打实的官宦世家。徐老太爷直接去信让吴老爷登门，竟是告知他长子婚事有变。
　　这司家老爷为当朝三品大员，素来同徐家父子一个阵营，私交甚笃，可前些日子他私底下找了徐老爷，支支吾吾，一脸为难的感叹养女不教，竟是透露想退了这门亲事。徐老爷一连追问，司老爷便扯出个由头，原来竟不知前些日子从何处得来消息，说吴老爷沉迷女色，娶了个烟花女子进府为妾，且多为宠爱，竟是在府上地位越过了正房夫人。司家夫人听了这消息，想到次女要嫁这家的长子，哪里还坐得住，即便知道听途说不可较真，可着人去一打听，吴老爷前不久娶了个歌姬是真，且这歌姬艳冠都城也是真，这吴老爷先是重金包下，后入了府对其宠爱有加是千真万确，真真假假一参合，便是谣言也有几分实情，如此为老不尊的未来亲家公，如此乌烟瘴气的人家，实在不是女儿良配，当下便逼着司老爷去退亲。司老爷念在与徐家多年同朝交情，不便马上大张旗鼓登门，便想先私下露出这么个意思，好让吴家得了消息有个准备。
　　徐老爷知事态严重，忙回府将事情告知老太爷，之后老太爷便去了信，硬是将在外的吴老爷叫了去，当头一顿训斥。这徐司两家交情一向好，不能因外孙婚事落下龌蹉，能成固然好，若成不了，也绝不愿损了两家的关系，便打发吴老爷回去自行寻个稳妥的解决法子。
　　吴老爷便顾不上生意，急忙赶回了樊城。因派回的信中不便相提，府中众人便不知竟出了这样的事来。
　　昨夜里老爷同夫人一商议，致使一早夫人一改平日的和善样子，冷了脸，消息便很快在府内传开了。
　　张绮感到心内一股凉意涌上来，怪不得昨日老爷回来虽神色未变，但一眼都不曾向她看过来。她当时未觉出不妥，现在一回想，便觉着老爷是对她迁怒了。
　　其实，她是知老爷当初对她只是颇多欣赏，并不如其他客人那般痴迷，只是她自己放下脸面去哀求，他多半一时心生怜惜才答应带她离开。如今不论她是否真如传言那般，都已对吴府造成影响，幸而她早早看清形势，在吴府这些日子，洗净铅华，深居简出，只盼老爷夫人看在她老实无辜份上，千万莫处置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