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景》是你太认真

7、规矩

　　这嬷嬷姓李，张绮知她跟丹娘的奶娘李嬷嬷同姓，又观她年岁同那位李嬷嬷相当，不由又生出几分莫名的亲近。
　　只是交谈几句，便发现这李嬷嬷到底是不同于那位脾气好得近乎绵软的老嬷嬷的。这位李嬷嬷虽一副慈祥面容，但有些黄浊的眼却透着股坚韧劲，说出口的话温和却不容反驳，让张绮有些惊讶。转念一想，毕竟是教规矩的，若是个一味绵软性子的，夫人反倒不会唤她过来了。
　　一番客套话后，李嬷嬷便温和地劝她即刻便学。
　　她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李嬷嬷便笑着道：“开始前，奴婢先告罪，待会教您时，若言语有所冲撞，望您担待些！”
　　张绮也笑道：“嬷嬷哪里话，尽管教我便是。”
　　李嬷嬷听她这么说，便似放下了顾虑，面容也随之一敛，整个人便显得古板了起来，开口道：“奴婢观张姨娘行止倒还端庄，要学的倒不很多，只是妆容衣饰稍显轻浮，不似良家女子该有的本分。”她说完顿了顿，看了看张绮的反应。
　　张绮听到这里，神色一变，面上带上了分薄红，但也还是点点头。
　　李嬷嬷见她点头，又道：“今日就先从这最凸显处教起罢。”
　　张绮入这吴府，不过半个多月，当初便只是尽量收拾了几身素些的衣裳，只是素也是相对于其它过于鲜艳繁琐的衣裙而言。进府后，夫人那里派管家送了好几匹颜色娇嫩花色大方的好布料过来，府里的裁缝按她喜欢的样式又陆续做了几身新衣裳，她自己未察觉不妥，喜儿也不懂，只觉得这府里的其她女眷衣饰过于朴素，选色也暗淡，她便只以为是她们不如她会打扮。如今这李嬷嬷将她从头到脚一番点评，发式过于隆重，不适于后宅日常打扮，发上金饰足有三件，显累赘，反倒流于末流，不似大气象人家所为，面上粉脂可以再淡些，衣裳款式虽好，却也不符合平日里穿着，特别是胸口选的绣花颜色，同整个衣裙反差过大，稍显轻浮，裙子虽盖住了脚背，但内层料子不够压脚，走动虽飘逸，却太过，也失于端庄...
　　种种说下来，李嬷嬷又看了看她衣柜里的其它衣裳，微微摇头，总结道：“张姨娘年纪虽少，但如今毕竟已为人妇，府里仆妇众多，人多难免嘴杂，且老爷膝下子嗣渐长，往后总要在后宅撞见，您的一衣一饰一言一行还需更加谨慎些。”
　　张绮听了，心中虽有些不舒爽，但这李嬷嬷说的句句在理，且这吴府主人毕竟已人到中年，整个府上年长一辈该有的稳重，她还是得学着有的，便还是应了。
　　夫人是让李嬷嬷在这惜时院住上一些日子的，每日里陪着张绮坐卧起居，可谓是形影不离。张绮着实有些不适应，虽这李嬷嬷并不过于严厉，说话轻声和气，时时点出她的不足，也句句说明白如此这般的道理，让她和喜儿到后来一听她开头说话便紧张，却不得不照办。
　　过了段日子，她再去给夫人请安，整个人已沉静不少，举止稳重不失大方，言语温和，说话前思虑一番，话语便也短了不少，夫人看着她如此，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当场便发话让李嬷嬷可以搬回来，往后只白日里跟着张姨娘。张绮一听夫人开口让李嬷嬷搬走，刚准备松下的那口气，在听到白日里还是要见到这李嬷嬷时，便又咽了下去，心中梗着这气，不上不下，对着这一脸慈悲的夫人那张脸，难受非常却无法反驳。
　　过了两个月，夫人那边传来消息，老爷就快回来了。张绮正按李嬷嬷的要求，闷在屋里学着绣花样子，听到这消息，心中总算觉得日子有点盼头了。
　　这近三个月下来，她觉得自己如同平白长了十几岁，把过去不曾接触过的良家女子要学得都学了个遍，对于寻找闺中女子只道是平常，对于她这样十多年在声色场所浸染的女子，真真如同重活一朝。这是她当初决定要离开妙坊的代价，她没什么可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