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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殇 ...

  •   雨,不知是何时开始下的,它贯穿于天地,连接起那无法相会的宿命。雨,是受伤的心灵,是寂寞而忧伤的往事。而这场毫无边际的战斗,是否也会像雨一样,成为内心无法磨灭的伤痕?
      傍晚似乎从未如此黑暗过,夹杂着难以言喻的不安,乌云悄悄遮住了月牙。
      天空开始扭曲,赫然张开一道巨大的裂缝。白衣飞扬,六名男子屹立在城市上空,俯视着这渺小而脆弱的世界。
      “各位逮捕完毕了吗?”其中那位最英气的男子缓缓开口,他双手插兜,嘴角扬起一个傲慢的笑容,美丽而张扬。“不需要客气,也不需要分辨。凡是有一点灵压的人,一只也别剩,”他的声音响彻天空,语气霸道且无暇顾及,然而却在中途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转动着,闪烁出妖冶的光,兽牙型的面具开合着,口里幽幽吐出一句充满杀意的命令:“全部干掉!”
      瞬间,五名男子脚尖点足,迅速消失在夜空上方。
      伊尔弗特回眸看了一眼葛力姆乔那棱角分明的脸孔,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他依旧是老样子,今天却显得格外特别,格外的……让人迷恋…………

      战斗陆续展开。“铮”一声脆响,伊尔弗特优雅地挥动斩魂刀,手腕一抖,便隔挡住了阿散井恋次施来的强大攻击,将之反弹回去。期间,他甚至不需要眨眼。
      伊尔弗特闭紧双唇,他看着阿散井恋次狼狈不堪的一次次挣扎着站起,看着他额头上缓缓流下的血迹,微蹙眉头。他不喜欢战斗,却会因葛力姆乔的命令而战斗。
      “哈、哈、哈……”阿散井恋次单膝半跪,他剧烈喘息着,感觉胸腔里有一股腥咸的液体在往上翻涌。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子,刚把卍解后的斩魂刀平护于胸前,却颓然发现一秒钟前仍站立于自己面前的金发男子不见了!他惊恐地睁大双眼,急忙握紧拳头做好防御的准备。
      忽然,一抹金色的光芒直射入阿散井恋次的视线里。伊尔弗特瞬间穿透所有阻碍,屹立在阿散井恋次面前,他的嘴角依旧泛着骄傲的笑容,那笑容一成不变——美丽而危险。
      阿散井恋次感觉浑身一凛然,刚欲躲闪,却终究迟了一步,伊尔弗特手起刀落,所掠之处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绚丽的光芒。有血迸溅在他美丽的脸孔上,他并不擦拭,只是漠然地转动眼眸,将目光停留在阿散井恋次的胸口上:一道斜长的伤痕流淌着温热的血,从一尺多长的伤口里沁流而出。
      他望着自己的杰作,长长的睫毛满意地眨动着。
      对待敌人,无需怜悯。他总是这样告诫自己。

      这是一场注定胜利的结局。如果……没有她出现的话…………
      背后呼啸着传来一阵疾风,吹乱他飘逸的长发。伊尔弗特忽觉背脊一阵发憷,他还来不及反应,一股强大的力道便瞬间将他踢出甚远。他抚摸着受伤的脸颊,却没有任何触感,甚至连痛都不痛一下!这是一种无形的侮辱,一股无名火占据了他的脑海,令他充满了愤怒。当他瞪圆眼睛去看那个罪魁祸首的人时,却惊讶的发现她仅仅只是个11、2岁的小女孩。
      他稍一分神,微微迟疑了一下,小女孩就已然闯到他的面前。她卡住他的脖子,这是他有生以来受到的最大凌辱。他逼迫自己用最后的一点神志解放,巨大的身躯已不是小女孩的能力所能抵挡住的,他轻轻一扬下颚,小女孩便被他解放后的犄角刺中,像折翼的风筝那样飞了出去。
      这显然引起了阿散井恋次的愤怒。他掩护一名红发吊翘眼的男孩子,看着他冲出来将小女孩抱走,才放心的再次挥动手中的刀刃。
      伊尔弗特笑了,他看着这毫无胜算可言的攻击,嘲讽地笑了。
      可是……他很快便感觉到了。那样迅猛的速度,那样强大的灵压……竟然在瞬间绽放,从阿散井恋次的体内散发出来。他眼睁睁地看着红色的狒狒头骨张开大口,冲向他的身体,无能为力……
      “怎、怎么可能?”他惊呼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轰然一声巨响,狒狒头骨迅速抽回,它明明没有生命,他却从它空洞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抹得意的快感。难言的疼痛和大量的失血令他无法思考,他只听见阿散井恋次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仿佛抑郁了太久的怨恨,那声音咆哮着钻进他的耳朵里:“能力限定一旦解除,便会增加80%的灵压。也就是说,现在的力量,是之前的5倍!”
      “狒骨大炮!”他听见一声怒吼,狒狒嘴里凝聚出一道红色的火光,像烟花绽放一样,将他笼罩在其中……
      甚至还来不及思考……便要失去了吗?
      这怎么可以?!他还要保护队长!这是他的义务,是他的职责!!!他怎可就此舍弃?
      他回想起临别时葛力姆乔的背影,寂寞而忧郁……很难想象如此桀骜不驯的队长也会有这样一面?嗬嗬……或许,这样的背影,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见吧……
      “我不会找能力不足以护住我后背的人作搭档的。”这是葛力姆乔的原话,他一字不落的牢记在心。
      可是,当他如此放心的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他面前,他却感到了力不从心……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的,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
      眼前被一片金黄色的光线覆盖,他顿觉全身一颤,浑然失去了知觉……

      “对不起…………我应该……保护你的…………”

      ……
      曾有很多人以为,我和葛力姆乔的相识是从亚丘卡斯级的大虚开始。
      其实不然,我们之间的相遇,要追随到生前的记忆。
      那个时候,我是豪门贵族的少爷。
      清晨,室内洒入一缕阳光,柔和的照在地板上,将房间点亮。我慵懒的从被窝里爬起,柔柔睡眼惺忪的眼睛,开始穿戴衣物。
      “长公子,吃饭了。”婢女隔在门外喊了一声便远远退去。
      不知为何,在这个诺大的家里,喜欢研究的弟弟似乎更加惹人喜爱。就因为这一点,连家中的仆人都对我比较随便。而我,早已习以为常。只要我拥有这绝世的美貌和地位,便无需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轻视。
      走入客厅时,萨尔阿波罗早已开始用膳,毫不顾忌我略微蹙紧的眉头。
      “父亲呢?”我搬一把椅子坐下,轻声询问。
      “出去了。”萨尔阿波罗漫不经心的应答。
      “是吗?”我应了一声,伸手去拿手边的茶杯。谁之他却抢先一步,手腕一转,轻松避开我的手指,将茶杯窝在手心里,有滋有味的品尝起来。我抬头乜了他一眼,却见他一边玩弄着手中的茶杯,一边慢悠悠的解释道:“哥哥,刚才第一杯我用来漱口了,这杯才是用来喝的。不小心拿了你的茶……”
      然而不等他解释完,我便“霍”的站了起来,“我去街上转转。”我的声音里不带有一丝感情。与其坐在他面前受气,还不如出去透透风来的舒服。
      “哥哥又要去炫耀自己吗?”
      刚迈开的脚步蓦然停顿了一下,我闭上眼不予作答,径直走了出去。留下一脸戏虐的弟弟得意地笑着。

      从很久以前起,我们的关系就已然这般僵持。酷爱研究的弟弟将我视为笨蛋,认为我是空有美丽的花瓶,百般与我作对。其实他自己才是祸根!母亲生他时因难产而死,在他落地的第一声啼哭时,那个养我疼我爱我八年的女人死了。从此,我恨透了这个弟弟,如果不是他,母亲又怎可会就此离开我?
      跨出家门的刹那,一阵清凉的微风吹乱了我披散的长发。我轻叹口气,嘴角上扬,柔和地笑了起来。有阳光,便是最美丽的。我这样告诉自己。
      行走于繁华的街道,耳边的吆喝声、嬉闹声以及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街边有很多装潢精美的店铺,我却无需注视那些摆放在店铺里的精美玩物。因为家里,堆积了太多太多新奇的玩意儿,我见得太多,足以漠视眼前的一切。
      耳边的议论愈见繁多,从我走过的地方开始议论,声音汇集的有些大了,一直传到我的耳朵里,那声音像细小的蚊虫,钻入耳朵里,痒痒的。
      “你看!你看!是古兰兹家的长子。”
      “在哪里?在哪里?”
      “你笨啦!就是那位金发的少爷,他是不是很帅?”
      “哇!的确是很帅耶。”
      我听得见少年们窃窃私语的议论,我听得见他们脱口惊呼,然后躲在一旁由衷地感叹。眼里流露出那毫不遮掩的嫉妒。
      每当这时,我便会柔和地笑笑,继续从容地走过,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
      我承认自己是虚荣的,尤其是拥有着绝美面相的人都会有这样的一个嗜好。
      虚荣,一个算不得褒义的词。我却并不为自己的虚荣而感到惭愧,毕竟人,又何尝不是虚荣的?只不过我有权力去炫耀罢了。

      失去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清楚地记得父亲回来的那个夜晚,天空乌云密布,月亮被阴霾层层覆盖,连一次空隙都没有留下。
      如同某种厄运的前兆——
      “咚咚咚!”有人敲门,声音急促,铮铮有力,竟将诺大的铁门敲地晃动起来。
      “谁呀?”婢女打了个哈欠,披上件长衣便小跑着前去开门,口气疲惫而厌倦。
      然而那些人像预测好了时间一样,一脚踹向大门。门轰然洞开,竟将前来开门的婢女一头撞倒。婢女惨叫一声,跪坐在地上,捂住流血的额头,龇牙呻吟。她抬头想要抱怨,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住了:
      几名黑衣男子屹立在门口,脸部线条刚毅,眼里闪耀着鹰一般锐利的锋芒。身上包裹着坚实的甲胄,盔甲与身体仿佛融为一体,不留一丝缝隙,勾勒出完美的身形。陡大的披肩随风飘扬。其中一人点起了火把,高举过头顶,点亮古兰兹家的宅院。那火焰像是舞动在风中的精灵,摇曳着、跳动着,像一张张鬼脸,发出狰狞的冷笑。
      领首的男子一把拎起瑟瑟发抖的婢女,扯住她的衣领,将脸凑到她面前逼问:“古兰兹家主在哪里?”
      那个细眉细眼的婢女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颤抖地指了指身后的房屋,声音哽咽着说道:“在、在后院正中的……”
      然而,不等婢女把话说完,另一个声音便传入了众人的耳朵,声音迷离且带有一丝魔性,透出高贵的气质,“你无需对我的下人残忍,若有什么事情,还请各位大人直接找我便好。”
      犹如触电一般,“唰”的一声脆响,长剑霎时全部出削,寒光倒流,如行云流水般,刀刃沉浸在暗夜里似水波流动。众黑衣男子急速回头望去,却见来人一袭华贵的白色长袍长至脚踝,面料精细,且做工灵巧,袍子上印着样式奇异的花纹。夜风徐来,好若湖面惊起的涟漪。面对如此危机的场面,他淡紫色的眼眸依旧波澜不惊,柔和地看着眼前的几位不速之客,银白色的长发随风飘舞,却丝毫不显凌乱。
      “哼!”黑衣男子将婢女甩至一边,冷横一声,抬了抬下颚,狐疑道:“你便是古兰兹?”
      “正是在下。”白衣男子微微欠身,恭敬的行礼。继而又道:“伊尔,回你的房间去,没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过来。我和这几位先生有话要谈……”说话间,他的目光却丝毫未离开过黑衣男子半步。
      寂静的夜空下,无人应答。风呼啸着将门吹得吱呀作响,其中客厅里一扇半掩着的门,竟然不受控制地悄然合上。

      掩上门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然停止了。来人的架势非同小可,而父亲的话更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直刺心脏。
      “没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过来。”
      父亲的话犹自在耳边回荡,冷漠的口吻却渗透着丝丝凉意,带着别离的滋味。
      父亲,父亲,您要一个人独挡一面吗?自从母亲离去,您又要独自离开?仅因为古兰兹家族是商业世家,便要遭到官府人士雇人追杀?这未免……太残酷了点吧…………
      迷茫中有人掐痛我的手腕,我惊恐地抬头,额头上却遭到一个暴栗。
      “还不快走?父亲大人的暗示难道还不明确吗?”萨尔推搡着我,将我推至后院的小门。
      “干吗啦!你这是干吗?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还不去帮助父亲吗?他需要我们啊!”我极不情愿地走了两步,兀自站住。
      “你这个笨蛋!鸡蛋碰石头,去了也是送死!父亲大人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是今日的下场,他不想连累咱们,难道你还想辜负了父亲大人的一片好心吗?”萨尔推不动我,只得痛骂。
      “这……”我被说的一愣,竟一时语塞,可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感让我不愿丢下他人独自逃去。
      “总之,快走就是了!”他见我不死心,恨恨地跺脚,完全不理会我的反抗,径自拽起我的手便奔跑起来。我吓得一个踉跄,刚想甩开他的手,却一眼瞥见他那认真的神态,如此玩命地奔跑着,试图逃离那命运的折磨。
      我的心安定下来。他的心里有我,所以才会在危难时紧紧拉住我的手。我放弃了挣扎,跟随着他……向着那无边无界的远方奔去。
      那是我和自己的亲弟弟头一次把心连在一起,同时也是最后一次……紧紧攥着他温热的手……。硕大的雨点像石子般狠狠打落在两个惊慌失措的孩子身上,分外凄凉……
      不知跑了多久,呼吸竟开始急促起来。我想要唤萨尔慢一点儿,但当我看见他如此认真地姿态,刚刚鼓起的一点点话语竟噎了回去。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我顿时失去重心,一跤扑倒在地,脚踝传来阵阵难言的疼痛。
      “你!你怎么搞得啦!”萨尔停下脚步,又气又急,叉起腰来数落我。
      “我……我不小心……”
      “喏,这个自己涂上,我可没那么多闲空陪你。要照顾好自己,多保重。”他不耐烦的快速说完一整句话,语调急匆匆的,像赶集一样。
      眼前丢来一个小瓶子,纯白色的药瓶滚落到脚边。我将它拾起,细细打量一遍,“这是什么?”我开口询问,然而抬头一看,眼前哪里还有人!仅留下空荡荡的街道,我突兀地半跪在十字街口,眼神迷茫。
      眼角似乎有泪划过,跌落在地上,摔成碎片。身边拂过一阵微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竟有些刺痛。我握着手中的小药瓶,恨不得那就是他,然后狠狠地将他揉碎在手心里。
      萨尔,萨尔……难道连你也抛弃我了吗?不过也对啊,我们之间从未给彼此留有丝毫介入的空隙,又何尝谈得上抛弃?我回味着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要照顾好自己,多保重。”这就是你送给我的临别赠言吗?我双手支地,凌乱的发丝散落下来,狼狈不堪。嘴角缓缓咧开,笑容停留在苦涩和轻蔑之上。
      我轻轻拧开药瓶,透明色的液体倒流出来,我急忙将它涂抹于脚踝上,轻轻揉搓。不一会儿,疼痛便奇迹般的消失了!一定又是他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我小心翼翼的将药瓶拧好,塞进兜里。深吸口气,将力量全部转移至在腿上,只一用力便站了起来。
      “哟,这不是古兰兹家的大少爷吗?”一个幽幽的声音带着刺耳的挖苦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我急忙回头张望,却见黑暗的巷子里走出几个人影,似鬼魅般,身影幽幽闪动着。
      我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几个幽影,眉毛拧在一起。眼前的几个少年竟是白日里那些街巷上的小混混,这群人走路摇摇晃晃的,浑身沾染了浓重的酒气,无不丑陋。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警惕地倒退一步,用余光横扫一眼周围,却不料身边也冒出几名个子不算高的男孩子。
      “哼!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怎么?大少爷,大晚上的不好好呆在家里,跑来我们的地盘混吗?”其中一名个子最高的男孩子走出来,双手环抱于胸前。他似乎是他们的头,在他说话的时候,身后的人都争先跟着点头。
      我闭口不答,径自将头扭向一边,忽视他们的同时寻找着能够摆脱厄运的突破口。哼,真是虎落悬崖被犬欺。难道说如今我也沦陷到如此田地?
      “喂!大少爷。看你的样子……可真是够邋遢的呀!”高个儿男孩抬了抬下颚,挖苦道。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稀稀疏疏的嘲笑声。
      我低头打量着自己,发丝零乱且衣冠不整,一只鞋子掉了,露出纯白色的棉袜被染成深灰。手掌火辣辣地痛着,定睛一看,却是磨破了一层皮!以我现在的样子,除了衣着还算讲究外,其余哪儿还像什么富贵人家的大少爷?分明就是街边混的穷人孩子。
      男孩见我不说话,轻蔑地冷哼一声,他打一个响指,拧头对身后的同伴命令道:“兄弟们!看什么热闹啊?还不给我上!”
      顿时,一群孩子蜂拥而上,扑过来将我团团围住。我急忙蜷缩在地上,抱紧头部。随之而来的疼痛瞬间麻痹了我的神经。我感觉身上挨了无数重击,拳头似雨点般铺天盖地的落在我的头部、肩膀、胳膊以及背部,脑袋像是灌入了大量的水,无法思考。我咬紧牙关,嘴唇被咬破,腥咸的血灌入嘴里,我仿佛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如果说美丽是一朵鲜艳的花,那么它的条件便是需要构建在地位之上。
      若空有娇艳欲滴的妖娆,却又没有合适的位置摆放——
      那么它终究只是路边一棵被随意践踏的小草……

      我意识到自己就要完了。我仿佛从翩翩欲飞的高空瞬间坠落,被摔得遍体鳞伤。
      愤怒悄悄爬进我的脑海,我不能死!我是古兰兹家的长子!我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我怎么能就此死在如此下贱的人手里?我一定要反抗,我一定要……驳回来!
      我看见那个高个男孩独自站在一边,嘴里发出阴阴的笑声,那狰狞丑恶的嘴脸烙印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
      我……怎能被你这样一个下贱的鼠辈欺凌?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竟使我一瞬间产生巨大的爆发力。我挣扎着拨开阻挡住我的男孩们,瞳孔开始涣散,我却让它不断睁大、睁大、再睁大……眼里只有高个男孩的身影,一张恶魔般尖嚣阴险的脸孔……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记漂亮的右勾拳狠狠落在他正笑的前仰后合的下巴上,将他打翻出去。
      “你最好记住,”我手指着躺倒在地的男孩,傲然地抬高眼睛,睫毛扑闪着漠视他道,“我是少爷!不是你们这种穷困瘪三儿能够随便碰的。”
      似乎是被我忽然升起的威严吓到,所有人都诧异地抬头,望着刚刚一刻还像松鼠般蜷缩在地的我,呆了。
      高个男孩抹一把嘴边溢出的鲜血,蹒跚着站了起来。“混蛋……”他开始骂粗话,肩膀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们这帮废物还等什么?给我上啊!”命令一下达,男孩们迟疑了一下,便再次像上了发条一样,提起精神,呐喊着向我扑来。
      哼。我冷笑一声,在心里默默的嘲讽:真是群没有思想理念的废物!然而空有美丽的我,决计斗不过这群暴躁的少年……
      真的是……完蛋了吗?我在心里默念着,低垂下头。
      耳边只听“轰”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男孩便惨叫着飞了出去,撞在身后扑过来的男孩们身上。
      “真是无聊!”一个青涩里的声音闯入了我的耳朵里。很显然他是来打抱不平的,口气带着嘲讽之意。我能够辨别出这个孩子的年龄不会太大,仅有十几岁而已,正处于变声阶段,嗓音透着微微沙哑。我蓦然抬头,看见一名少年的侧影。他冰蓝色的短发凌乱地竖起,棱角清晰的脸部轮廓恰到好处,勾勒出他拧起的眉头和挺拔的鼻梁,嘴角扬起傲慢的笑容,一如他的嚣张霸气。
      “你、你是……”
      “别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了!”他回头漠视了我一眼,说话干脆利落。“不想被人欺负就要狠狠地把他们打回去。”说着,他握紧双拳,令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声。
      男孩们害怕了,他们左顾右盼,一个个全无主意。他们看了看冰蓝色短发的少年,再看看自己狼狈不堪的小头领,落荒而逃。
      “一群废物。”少年蔑视地嘲笑道,声音洪亮且没有丝毫停顿。是个很刚毅的男孩子呢……我这样心想着,对他产生了好感。
      忽而,他将深邃的眼神狠狠瞥向我,那目光犹如狼虎,凶狠至极。我尚未反应过来,他便一个转身绕至我身边,很随意的把头一低,横起一只脚把准备偷袭的高个男孩踢飞甚远。
      地上掉下一物。他捡起来在手中掂了掂,双手将其掰断。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原本会砸中我头部的板儿砖,又抬头看看少年随意的将其丢掉,心里藤然冒起一阵暖意。
      “谢谢你救了我!我叫伊尔弗特,伊尔弗特•古兰兹。”我友好地伸出手,淡雅地微笑。
      谁知伸出去的手却在中途被他弹开,“葛力姆乔•贾卡杰克。”他耸耸肩膀,报上自己的名字,眼睛似大海般湛蓝,“说实话,你刚才揍人的样子要比现在帅很多。”他说的满不在乎,谈吐傲慢的令人咂舌。
      “啊……那个……”我愈发尴尬起来,在高傲的葛力姆乔面前,我感觉自己曾拥有的那些骄傲和辉煌是那样的渺小而软弱。
      “说话不要拖拖拉拉的!没事儿的话我可走了。”葛力姆乔似乎有些厌倦了。语毕,他真地迈开步伐,头也不会的离开。
      “你、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
      “你没有家吗?”
      “……没有。”
      “那你的亲人呢?为什么不和他们在一起?”
      “我都说没有了你为什么还总是一味的追问?我没有去处哪里来的家?我没有家又哪里来的亲人?你是故意的吗?你是在嘲笑我吗?你很看不起我对不对?”他暴跳着愤怒地扭头逼视我,咬牙切齿,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了红色的火光。
      我望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少年,微微迟疑。仿佛是上天安排,让我看见了他坚强背后深深掩饰的那颗敏感而脆弱的心。
      我笑了笑,眼里闪过和蔼的光芒,不愠不恼。我缓缓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柔声道:“那我和你一起走!我也没有去处、没有家、没有亲人……”
      好似天空下了一场瓢泼大雨,浇灭了葛力姆乔眼里的怒火。我亲眼看见那团红色的火焰逐渐缩小、缩小……最后隐没在深邃的瞳孔背后。他慌乱地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被我强行握住,他红了红脸想要抽回,却被我攥得更紧。
      “你……你不害怕吗?”他犹豫着开口,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没能干脆的说完一整句话。
      “害怕什么?”
      “害怕我的手……难道你不觉得握着我的手很脏吗?”
      “怎么会呢?”我笑着反问道。那双手坚实而有力,很明显他经常打架,关节上的骨骼略微突起,有细细的伤疤匍匐在上面。忽然间,我明白了那所谓“害怕”的含义,他用傲慢和漠然建了一堵坚硬的墙壁,掩饰着敏感而自卑的心。于是我决定忽略它——那手背上形如蜈蚣一样的伤痕,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请多关照!葛力姆乔。”我微笑着,握紧他干燥而温暖的手心。
      ……

      他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朦胧中有人握住他的手,手心干燥而温暖。
      葛力姆乔……是你吗?
      口中呢喃着,心里却愈加不安。
      他猛然睁开眼睛,满眼繁星。
      “你醒了?”旁边有人说话,声音温和宁静。有人冲他缓缓走过来,白衣如雪。他看见她手持铜镜,一头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纯黑色的眼眸清澈而忧郁。她淡淡的微笑,清丽的笑脸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宛如一朵绽开的睡莲。
      他挣扎着坐起身,张了张嘴,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小、小艾……”

      “对啊,是我啊!”我走到伊尔弗特身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惊讶于他为何会把嘴巴张的如此之大,竟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然而,伊尔弗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里闪过不信任的光芒。“难道说……我变丑了?!!”说罢,我急忙拿手在自己脸上乱摸,耳边传来清脆的磕碰声。
      “镜子掉了。”伊尔弗特小声提醒我。
      我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敷衍地答应他两句,便伸手捡起幻涟。
      “没有磕损吧?”他仍旧紧绷着脸孔。
      “没有。”我拿袖子在镜面上蹭蹭,轻轻一拂袖,幻涟便转眼消失在袖口之间。
      “呼……”伊尔弗特叹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行了行了,看你刚才的举动就知道了,我相信你是小艾本人。你没变丑。”
      “那就好。”我咧嘴笑笑,坐在伊尔弗特身旁。只有在很熟悉的人面前,我才显得有些开朗起来。
      “这是哪里?”伊尔弗特稍稍用力,坐直身子。“啊……”顿时,一阵揪心的疼痛麻痹了他半边身子,他伸手捂住左臂,手心却触碰到温热的液体。
      “快别动了!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我连忙伸手扶他,用绷带缠住他沁血的手臂,责备道:“你的左臂和肋骨均受到很大的创伤,随意乱动会使伤口恶化的哦!”
      “……小艾……?”伊尔弗特隔了许久才诧异的开口,眼神迷茫。“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应该呆在虚夜宫才对吧!”
      “这不是重点。”我调皮地避开他的问题,继续为他包扎。
      “……”伊尔弗特沉默了,他调整着急促的呼吸,直到头脑清醒后才开口再次发问,“我……应该被阿散井恋次的袭击正面击中了吧……”
      “……”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死掉了才对呢……?”伊尔弗特见我不答,却没有恼怒,口气里带着一丝苦涩,仿佛他已经知道是我捣的鬼。
      “因为幻涟……”包扎完毕,我长舒一口气,看着自己将伊尔弗特的手包得像粽子一样,不由哑然失笑,“因为我将阿散井恋次置身于幻涟产生的幻境之中,让他以为……他击中了你。然后才放心的离开。可实际上……却早已被我调包!哈!”我说得分外轻松,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你的意思是说我连遭到的最后一击都只是幻境吗?”
      “唔唔!”我竖起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那可是我千钧一发救的你哦!我赶在爆炸之前把昏迷的你带走,然后迅速用幻涟在阿散井恋次的心里仿造了一个虚拟却逼真的场景……”
      “笨蛋!”
      我的话尚未说完,伊尔弗特便咆哮着打断了我的发言权。我吓得一愣,惊恐地抬头对上他淡紫色的双眸,疑惑不解。我不明白文雅的伊尔弗特,为何会在我面前说粗话……
      然而他眼里缓缓呈现出来的愠怒却让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为队长而战,出生入死,是我应尽的职责。你根本无须顾及我的死活!更不需要搭上自己的性命来救我。”
      我微微愣住,知道不能再用花言巧语蒙混过关。我默默地望着他,看见他眼里闪过的那一丝坚毅的锋芒,想到他说出“为队长而战”的话语……
      心,竟然莫名其妙的痛了一下,像是身体正在被小虫子在啃噬一样,一下一下……又一下一下……
      “那么……我为同伴而战,出生入死,也是我应尽的职责。即便你觉得自己死掉无所谓,但是对于别人而言……却是莫大的悲伤。”我想了想,淡笑着平静地反驳道。
      伊尔弗特愣住了。看似平淡的话却似乎渗透着无形的压力,将它反推到自己面前。他愕然,竟一时语塞。
      伊尔弗特环顾四周,闭目搜寻了一阵灵压,最后瞥了一眼坐回到屋梁边缘的我,“其他人呢?”他看似随意的问。
      “……死了……”我叹了口气,感觉声音不像是从自己体内发出的,听不清楚。
      “是吗?”伊尔弗特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感情,仿佛死亡并不能够引起他的关注。“那你又在看什么?”他见我走至屋梁边缘向下眺望,便随着我的视线走了过来。
      我指了指陆地上的葛力姆乔,颊边带着掩饰不住的微笑,“在看队长和那个名为黑崎一护的男孩子决斗。貌似队长很开心的样子。”
      伊尔弗特淡漠地看了一眼葛力姆乔将黑崎一护打得落花流水,“还好。”
      “什么还好,明明就是很开心嘛!”
      “那不是开心,”伊尔弗特纠正我,“是嘲笑。黑崎一护并没有使用全力在战斗,所以队长嘲笑他的胆小,同时……激发他的愤怒。”
      “为、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故意激怒别人?”
      “男人会为了荣誉而战,他希望对方能够竭尽全力,而不是刻意隐瞒实力。那样,他会觉得对方瞧不起自己。你明白吗?”
      我茫然地摇头,“不明白!”
      伊尔弗特看见我的反应后,竟然微笑起来,淡紫色的双眸流露出满意的神色,看得我几乎要晕倒过去。
      然而仅仅是一个恍惚的分神,一束黑色的光线从黑崎一护的斩魂刀中一跃而起。葛力姆乔躲闪不及,只得用手臂护于胸前搁挡住攻击,同时也在强健的身体上留下一道硕大的伤痕。
      “吓……”我吓得回头连声惊呼,“队长他受伤了!他受伤了啊!!!”说罢,我便要蹦下屋梁。
      “别不自量力!”伊尔弗特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他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去了岂不更添乱?”
      “可、可是……我们总得过去看看他啊!!!”
      “那我问你:你怎么来的现实?”伊尔弗特忽然换上一幅严肃的表情。
      “这、这……”
      “你现在都答不上来。倒时去了他难道就不会问你吗?”
      “……”我霎时无语。如果我去了,我又该如何向他交待?即便伊尔弗特向着我,可是终究队长还是葛力姆乔啊!
      如果让他知道,是市丸银告诉我通往现实的异次元空间的话——
      他一定会……剁了我吧…………
      想到这里,我不免浑身上下打了个寒颤。我仰望天空,惨淡的月光投射下一缕淡金色的光线,照得人心惶惶。
      “真像是个纸糊的月亮啊!”我痴痴地呆望着天空。
      “纸糊的月亮?”谁知我简简单单的一个比喻,竟使得伊尔弗特愤然跃起,他凝视天空半晌,“糟糕!我们被监视了!!!”我听见这样一声呐喊。
      犹如一场序幕缓缓拉开,葛力姆乔背后的空间开始颓然扭曲起来,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幽幽呈现——
      “东仙队长!!!”我惊呼出声来,几乎要一跃而起。
      “别过去!这个时候你再过去只会加重队长的罪名!”伊尔弗特强拉住我的手臂,将我硬拽回来。
      “这、这怎怎么可以?我们总不能看着队长被带走啊!!!”我眼睁睁地看着葛力姆乔诧异地瞪圆双眼,心撕扯的疼痛着。
      “不要说了。我们已然被发现,越是冲动,便越会增加队长的负担!!!”伊尔弗特一反常态地怒吼起来,那声势令我感觉他仿佛换了个人一般,不再像从前那般温柔,不再像从前那般照顾我……。“你以为……我就不担心吗?”他的手指开始痉挛地颤抖,紧紧攥住我的手臂,攥痛我的每一根神经。我抬头望着他淡紫色的双眸,看着他的瞳孔在迅速的扩散,愤怒悄然蔓延,溢出眼眶。我忽然间明白了那种衰败感,那种……当重要的同伴遇难时,自己却无法挺身而出的无能为力。
      “跟我回去,葛力姆乔,伊尔弗特,还有……克罗蒂娜。”东仙队长用茫然的目光从我面前扫过,报出了我的名字。
      “嘀哒!”有汗水划过脸颊,我忽觉手脚冰凉。
      “走吧,伊尔弗特。我们被发现了……”我像被抓住了把柄一样,安静下来。木讷的开口,嘴角咧开一丝苦笑。
      “嗯。”伊尔弗特默默地叹了口气,松开拉住我胳膊的右手。
      已经结束了。
      我们……没有挽回的能力。

      缓步跟上东仙队长的步伐,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变成破面,后悔来到虚圈,后悔进入虚夜宫加入第六队?”
      “怎么会呢?我从没有后悔过。”
      是的,从我离开这个人世后,从我想要借助破面的力量来让自己变强后,我便从不曾后回来过虚夜宫。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即便是万劫不复,我也要独自一人走下去。因为这是我选择的道路…………
      “可是你总会后悔的。你会后悔自己曾经救过我……”伊尔弗特淡淡地微笑着,缓步走进黑腔。
      而我,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蓦然停下脚步,目光停留在远方。
      “小艾?你怎么了?”伊尔弗特回头唤我。
      “唔唔!没事的!”我嘴上虽这样答应着,实际眼睛却飞似的在地面上张望。
      “快点走啦!否则又要挨骂的!”伊尔弗特催促道。
      “哦、哦……我这就来啦!”我留恋地在地面上环视最后一遍,小跑着追了上去。
      如果……我刚才没有看错的话…………
      在准备进入黑腔的刹那间,我仿佛看见了一个孩童的身影……一个小小的女孩,没心没肺的笑着,蹦跳着奔至几名死神的面前,随他们一起离开。
      消失在城市的拐角里…………
      然而那个小女孩,会是池希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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