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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钱卖命? ...

  •   此话一出,我深知自己含笑的眼里已是藏不住戾气,但仅是一瞬,便又恢复常态。
      想坑老娘?没见我柜台上立着的鼎鼎大名嘛——千年狐妖品。
      “客官,我看您不像是没钱,若实在今儿个没带足茶钱,您身上这件儿衣服,还有那枚环玉,倒是可以留下来抵押几日。”我翘起帕子凭空甩了甩,模样略娇俏。
      这一套还是跟红楼花魁学来的,说是女子让男子掏腰包的必备技能。虽是恶心了点儿,偶尔也可以使使。
      “行了,你一个掌柜的,如何要斤斤计较一杯茶水。”男子眉眼无奈地摇摇头,大手探进衣襟,活生生掏出了一锭银子。
      那分量,足足有五十两。
      我表示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了,眼前有些迷乱,想不到第一次甩帕子倒是管用的很。
      男子自顾自拿起茶壶又开始斟茶,只是倒了半晌也才倒出小半杯子,他微一蹙眉揭开茶壶盖,我则趁这空当赶紧收好那枚沉甸甸的银子。
      “怎么没了?”他将见底的茶壶递到我眼前。
      我笑地谦和:“方才已说是小本生意,这种茶又罕见稀有,堪堪就这么一小壶。”
      我怎么可能那么实在大方地全拿出来,那可是皇上喝得茶,一般人喝个小半杯尝尝鲜也就可以了,喝多了是会便秘消化不良的。
      男子嫌嫌看了我一眼,手中茶盏推向一边:“还百年老字号,太抠门儿了。”
      我略含歉意地笑了笑,仍是哈着腰,双目与之对视。
      从前狐族族长说过,说话时候与人对视是最基本的礼貌。那族长脑瓜子虽愚蠢,但与人交际方面毕竟懂得更多。
      男子许是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了,目光飘向一边,清了清喉咙道:“罢了罢了,我今日来是要寻个法子办一件大事。”说完他又瞟我一眼,神色正了正,接着道,“你对当今圣上可有了解?”
      我原本是听得极为认真,笑容也是十分优美自然,但听完他后面一句,我整个人都开始皱缩。
      面部的笑容紧张僵硬,胸腔心肺紧张僵硬,连带我□□压抑的九条尾巴都紧张僵硬。
      “您说我对谁可有了解?”我僵着一张笑脸,慎重问道。
      男子略一停顿,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答:“当、今、圣、上。”
      我是见过大世面的妖,眼下这种情况根本不算什么,但我也是安逸了五百年的妖,日渐趋于小市民普通化,听到“当今圣上”四个字,我第一反应就是跪下去。
      “扑通”一声,很是结实,仿佛对面坐着的人就是圣上。
      我笑容紊乱,抖着嗓子道:“草民对圣上并无了解。”
      那男子见了我的模样,竟有些哭笑不得,蹲下身子低头看我,忽地嗤笑道:“千年狐妖?竟是听了圣上的名号就吓得两股战战,说话都不利索的草民么。”
      这话简直是对一只妖精最深刻的侮辱。
      但我爱好和平,并没打算对这侮辱作出什么不良反应,只是稳了稳心神,尽力恢复常态,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太过不堪。
      “既是不了解,我便讲个大概,也就是我今天此行的目的。”他伸了一只手作势扶我,我眼疾脚快,率先立了起来,披着谦卑笑脸,越发恭敬的哈着腰。
      他站起身,高了我半截脑袋,接着说道:“当今圣上继位三载,后宫充盈,但却一直无子嗣,后宫盛传,”又是一顿,“圣上有隐疾。”
      嗒嗒嗒,轰隆隆——
      我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匹野马踏着草屑在滚滚雷声里奔腾而过。野马嘴里叫嚣着一句话:
      圣上有隐疾。
      开店五百年来,什么稀奇古怪难搞的事儿都遇见过,唯独没遇见过这码子事儿。尤其没遇见过这码子事儿的客官。
      当今圣上啊,什么概念?让我给圣上治隐疾去那不是让我去自首嘛,好端端我怎么可能这么的想不开呢,我觉得我要违背我的妖品了,保命才是最打紧的。
      可这厮像是窥破我的心思,不等我开口拒绝,就掏出了一只鼓囊囊的金黄色钱袋。
      如果我没看错,那钱袋是用金线绣得,闪得人眼花缭乱。
      我艰难地撇开视线,又见男子将钱袋拉开,直接露出里边金灿灿的大元宝。
      瞧那钱袋隆起的幅度轮廓,少说也有十个。麻麻个去,我已经好多年没看见这么多的钱了。
      “不知姑娘芳名?”
      “妖品。”
      我盯着钱袋,脑袋已经不大听使唤,嘴上回答倒还是轻快利索。
      “药瓶?这名字太过粗鄙了些,不适合女子。”男子竟是若有所思般,开始念叨我的名字。
      十二个,不多不少,正是十二个金元宝。
      我看得很清楚,并且简单构想了一下每只元宝的手感,心情很激动。
      上刀山下火海又有何惧呢?反正我也不会拼老命去干。
      “执行任务期间,你暂且换个名字,就叫落倾,落落繁花的落,倾国倾城的倾,如何?”
      心跳逃了半拍子,我略一慌神,目光瞬然转到他的脸上。
      落落繁花,倾国倾城。
      不知为何,听到这八个字,竟是有些恍惚的心疼呢。
      等等,心疼?麻麻个去,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感受,我一定是财迷了心窍,一时郁结致心血不畅所致。
      “客官觉得好便好。”我微一低头,眼睛又盯上那团金子。
      男子轻笑出声:“听闻狐狸大多风姿妩媚,今日倒是见了活物,却不只是传说那般简单。落倾,今日起便暂歇营业,这是首款,事成后定会更加丰厚,你也不必整日拘泥于鸡毛蒜皮上。”
      “歇业?”我不淡定了,猛地抬头看向他,“我这店子的老字号可不能坏了根本,一旦歇业可就很难得复业了。”
      “哦?只是不知,若是当今圣上知晓了你的身份,你还有没有歇业的机会。”男子坐在大师椅上,双手悠闲地掸了掸干净的袍子。
      威胁的意味很是浓厚。
      “你出门前我会消了你的记忆。”我蹙眉瞅着他,心有不甘。
      “嗯,难道掌柜不知,但凡始祖后人皆不惧妖魔法术?”
      果然,他是皇族的人。
      始祖的传说我自然是听说过的,但其中真假倒真是难辨,今日倒正好试一试。
      可正待我眸中蓝光骤起时,那厮又伸手摸了摸衣襟,我澄蓝的眸子迟疑地闪了闪,眼睁睁又见他掏出一个钱袋。
      麻麻个去,他这是揣了多少银子出门啊,是不是傻啊……
      “这门差事,我接。”
      男子满意一笑:“马车就候在门外,你收拾收拾便与我一同进宫。”
      “什么?让我进宫?我为什么要进宫啊!”
      我答应给皇上治病,可没答应进宫啊,就是真要进宫那也得化个猫啊狗啊的偷偷进宫,这厮分明是仗着钱多想坑我吧,还是说他其实……其实就是来抓我的!
      意识到这个问题,我整个人提高了不少警惕,都说皇族的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喜好杀戮——别问我谁说的,狐族的族训上明明白白就是这么写的。
      我虽然感激始祖灭了万恶的狐族独独遗漏了我,可这并不表示我就不怕啊,始祖是不小心留了我一条小命,可眼下我的身份若真是拿到明面上曝了光,我不觉得还能逃过一劫。
      “姑娘莫不是后悔了?”男子微微侧目,嘴边隐了一丝戏谑。
      我只好嘴硬:“既是接了单,就没有后悔一说。我答应治好圣上的病,自然就有我自己的法子,客官您还是自个儿回宫吧。”
      就是真要进宫,怎么的也得给我点心理准备不是?
      “再说了,我都不知道您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官爵几品,这做买卖不是小娃娃过家家,况且是这么大笔买卖,确有必要缓几日。”我瞧着他的神色,字字斟酌,生怕说了什么自砸饭碗的话来。
      虽是要做准备,但生意也不能丢。
      我还巴巴想着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多说几句,他却是有些不耐烦了,双眼瞥了桌上的金元宝淡淡道:“本王确实不懂民间的规矩。既是如此为难,那本王便另寻高明。”
      说着,手竟直直伸向了金钱袋!
      我忙凑上身子,挺直腰杆挡在他面前:“得得得,去便去,客官想用什么法子只管到马车上吩咐我,我一定尽全力办到!”
      说罢,我就顺便捞了背后的钱袋,使了个法术将它藏了起来。
      男子轩眉一挑:“如此甚好。”
      呼,这真是五百年来老娘做得最麻烦的一桩差事。不说过程将会多么坎坷,就说这一进门的种种周旋,瞬时觉着自己太久没用脑子,运转起来都略有些费力了。
      看来皇族人果不是好对付的主,什么事儿都吃不得亏,绝对掌控主事权。
      我稍作变幻,穿了女婢宫装,模样顿时羞涩纯真了不少。尾随男子出门后,在店外树了块“店主出城游玩”的牌子,顺带在门上贴了刀剑打磨的封条,确认无误便上了门口低调奢华档次不菲的马车。
      算起来我也好久没出远门了,虽说皇宫就在京都境内,可离我这边边上的小店还是有一段路程。
      所以我也很佩服这男子,竟是生生找上了我这里来,哈,这也足以见得我店子的名气确是不小啊。
      他方才自称本王,想来肯定是个王爷,宫中辈分阶品我虽不甚清楚,但也知道王爷肯定就是皇上的兄长叔父什么的,又这么年轻,想必就是兄弟之类。
      要说皇上有隐疾,我在民间流传的段子里也稍有了解,不过这皇上的隐疾与皇上的弟兄有什么必然关系呢?
      我坐在男子对面,瞧着他正撩窗帘看集市上的热闹,心里的揣测便大了几分,皇上若无子嗣,那以后死了皇位肯定就传给这些弟兄了,按理说我要是王爷,我肯定就巴不得皇上断子绝孙。
      这么说来,这王爷跟皇上的关系该是不错,出于对皇上的关心崇敬,这才专程出宫寻法子。
      嗯,这本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倒是我心思过于紧张搞得复杂了。
      也不对,这王爷若跟皇上要好,那我狐狸精的身份岂不是很容易就……
      “不行!”
      正思索之际,我没忍住内心惶恐,大叫了一声。
      男子放下帘子,唇角上扬,笑得颇有些风流:“现在后悔,会不会太迟了些?”
      “你、你发个誓,绝不告诉圣上我的身份,否则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男子拍了拍脑门,大惊道:“这么毒的誓,本王可不敢随便发。不过,你是什么身份?本王只知,你是墨本将军的义女,宸淮王的义妹,落倾郡主。”
      男子眼波流转,搭扶在窗沿的指节轻轻叩击,仿佛一位奸诈的谋者。
      我完全忘记该用什么表情去反应内心的惊愕。
      怎么有种把自己卖了出去的感觉。
      还有,落倾郡主?墨本将军?宸淮王?
      “你是、宸淮王?”
      民间有本儿不知出处的话本子,现今已是禁书,书里有一话是这么说:圣上与宸淮王十分亲近,结龙阳之好,断袖情深。
      我闲来无事喜欢收藏,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便也搜罗了些,权当是饭后解闷儿逗趣,没当回事儿,可如今这么一提起来,话本子里的东西我倒是全想起来了。
      既是宸淮王,便都说得通了。
      民间的话本子倒真是个好东西,看来日后我得多搜集些。
      我眨巴眨巴眼重新打量他,试图寻出蛛丝马迹来证明话本子里的杂谈,寻了许久却是什么都没寻出来。男子之间交好,必定有一方偏女儿气,当今圣上一呼万应,定是阳刚饱满,那肯定就是这个宸淮王比较阴柔,想来是他藏得太深的缘故。
      我收回打量的目光,静静与之对视。这种时候,万不能表现出歧视怜悯之意,淡定淡定。
      “听你的口气,是对本王有些了解?”
      哈,我会说我知道你跟皇上的奸、情?难怪皇上无子,难怪是你出来寻法子,还什么义妹郡主,我看就是用来遮挡你们那些情意绵绵吧?
      我腹诽得舒爽,事情至此也已经通透,这么一来我完成任务也就方便了许多。嘴上自然也就乖顺些:“妹妹早就听闻哥哥的英名,哥哥自幼跟随墨本将军习武,年纪轻轻便征战沙场,屡建战功,性情却不似寻常武者那般粗鄙狂放,在京都一带可称文武双全的美男子呢。”
      想必是我入戏太快,宸淮王听完我这一席话,竟是嘴角抽搐了一阵,便扭过头继续掀帘子看窗外,一路上再不言语。
      唉,也对,有断袖情结的男子,往往对我这样娇媚可人的女子是无感的,1脚交叠还存着些厌恶。
      我琢磨再三,决定以后当着这宸淮王的面,还是尽量汉子些好,毕竟他是我的贵客,讨客人欢心很有必要。他既不喜欢女儿家,我便尽量收敛些。
      这么想着便也不顾女儿家的拘束优雅——我本就烦极了这些,什么坐相睡相吃相,都是自找不痛快。双脚交叠,撸了裙子露出裤脚,寻了个舒服角度重新坐好。
      马车摇摇晃晃,我正有些昏昏欲睡,听着外面小厮通报宸淮王的名号,终于也清醒了些,撩起帘子往外一瞄,那朱漆镶满黄金的千斤板可不就是皇宫的大门。
      好歹也是活了五千年的妖精,世面见得是不少,从古至今各朝代的皇宫大门我都见过一些,唯有这赤炎国的皇宫我是头一回来。
      扫妖大国啊,这华丽丽充满正气的地方,我感觉浑身妖气都自动弱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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