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抄》君醉花间

5、月下琴瑟 月下佳人，

　　今夜的月色特别好，抬头便见一轮皎洁的明月，在依稀的云间染了一圈淡淡的光晕，银白的光芒像轻纱般流泻满地。不知不觉就又到了月圆之夜，陆天瑜正好趁着月色明亮，在东阁楼转悠熟悉各处，也便于日后设计逃跑。

　　然而陆天瑜似乎高估了自己，整个天暮阁的楼台错综复杂，在白天尚不能将前往晨课广场的路认清的他，又怎么可能在夜里弄清各个楼台间的位置与联系？瞎转了几圈，陆天瑜其实已经有点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一路上也未曾碰见何人，也无法问路。当然若要真碰上谁，他怕是也不好去问。

　　原本静谧的夜不知从哪里渐渐传来飘逸的琴音，犹如烟雾缭绕，陆天瑜不自觉地朝着乐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乐声也越发清晰起来，与薄纱般的月色一同在入夜的楼台间变化、流转。穿过两座小楼，远远地看见一个白色的小身影静坐在凉亭之中，这缥缈的乐声便来自于此。陆天瑜没有再向前，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着，生怕扰乱了这美妙的曲子。

　　距离的原因，陆天瑜看不清抚琴者的容貌，只能从娇小的身形猜到还是个孩子。那双灵巧的手在琴弦上吟猱绰注，用乐声勾勒出一幅幅动人的景象。旋律逐渐递升，变得更加浑厚，大幅度的荡猱仿佛把他拉入了云水奔腾之境。一瞬间陆天瑜觉得自己又再次站在了波涛汹涌的崖边，高高越出水面的神龙摇摆着身体张牙舞爪。

　　“兄长！”陆天瑜下意识地小声惊呼，琴声随即愕然停止。

　　“是谁在那里？”

　　这是一副如方才的琴音般悦耳的声音，陆天瑜有些意外这抚琴人竟然是位姑娘。

　　“陆天瑜，”他从暗角中走了出来，朝凉亭走去，“你又是谁？”按照凌师兄早上所言，这东阁楼应该只有慕容千和自己，那眼前这位又是谁？

　　“你是阁主昨日带回来的人？”小姑娘起身转过来面对已经来到不远处的陆天瑜，他们之间仅隔着一道细长的廊桥。

　　“你知道我？”陆天瑜有些惊讶，眼前的小姑娘穿着入门弟子的服饰脸上带着孩童的稚气，乌黑的杏眼在月色下水润明亮，及腰黑发如缎子般垂于脑后，“你是谁？”

　　“慕容月，”女孩虽小，但是举手投足已有大家闺秀风范，只是这般恬静的人在这修仙习武之地到显得有些违和。

　　“你是慕容千的妹妹？”原来是一家人也难怪能住在这里，陆天瑜径自一副了然的模样点点头。

　　“不，是阁主收留我并给了我慕容这个姓氏，”摇了摇头，慕容月眼底闪过一丝伤感。

　　“我看你也是初入门的弟子，为何今日未见与我们一同上课？”虽然入门弟子少说也有三四十人，凑在一起陆天瑜脸和名字都认不全，但是若要有慕容月这样的女孩在其中，想必他是不会忘记的。

　　“我不便离开这里。”

　　“他把你也软禁了？！”想不到被慕容千关在天暮阁的不止他一人，相比而言自己还算幸运，好歹还能走出这东阁楼不是？慕容月的存在怕是连凌师兄都不知道。

　　“不是的，不是软禁，”慕容月解释道，“阁主并未限制我的自由，只是不离开对我而言更好些。”

　　“这是什么话？哪有愿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陆天瑜无法理解，想着这定又是慕容千的什么阴谋，就跟杀害族人并囚禁自己一样。

　　“若能如愿，我自然也是希望到外面去看看，”抬头看着空中的明月，心中的难过之情表露无遗，“但自幼爹爹便不许我出门，说姑娘家不到嫁做人妇时是不应走出家门的。”

　　“外面的天下那么大，有高山、有大海、有草原、有森林，还有形形色色的城池和人们，那么有趣，”陆天瑜忍不住凑上前绘声绘色地说起来，“城里面有戏班子，那些人会穿上漂亮的戏服表演各种精彩的故事。还有元宵节，一到夜里满城都挂着不同样式的花灯，还会在河里放水灯，把夜里照得跟白天似的。还有……”

　　“我知道，这些我都在书里读过，”慕容月稍稍打断了陆天瑜的兴奋，看着那一脸向往的模样就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我也和你一样一直想到外面看看，所以也曾经找了机会偷跑出去。”

　　“然后呢？”其实刚才所说的，陆天瑜一样也没见识过。

　　“然后……”慕容月的表情蓦地黯淡起来，“然后发现还是不去的好。”

　　“唉？！”这个回答让陆天瑜有些措手不及，就像被一瞬间丢进了冰窟窿里。他想问为什么，可是慕容月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让他张开了口却胶着了话语。

　　“抱歉，我不该说这些，”用手轻拭眼角的泪光，慕容月扯出一丝笑容，“不早了，明日还有晨课，你还是快回去吧。”

　　“啊，嗯，”说起回去，陆天瑜有些支吾，他不好意思跟女娃儿说自己迷路了，有点丢人。而且说是来摸熟地形的，实际上啥也没摸出来。

　　“是不是迷路了？”看出陆天瑜的迟疑，慕容月莞尔，“你沿着方才过来的小道一直往前，看到栽满杜鹃的院子后往左拐，穿过门廊再右拐，不远便是东阁楼的入口处。我不知你住何处，不过到了那里，你应该能找到回去的路吧。”

　　“能，”陆天瑜有些尴尬。

　　“嗯，那告辞了，”慕容月微微颔首，抱起自己的琴，从陆天瑜身旁走过。

　　“等一下，”下意识地伸手，陆天瑜拉住了慕容月。

　　突如其来的阻力让慕容月踉跄了一下，有什么黑色的东西自衣衫下摆露了出来，陆天瑜看了一眼，那东西状如禽类爪子大小却堪比人的腿脚，上面还有一层层鳞片，泛着微茫。慕容月见状赶紧拉扯了下摆，将裸露的部分遮住。

　　“抱歉，吓到你了吧，”低着头，她没敢正视陆天瑜，“那……就此别过。”说完便匆匆抱琴离开，一刻也不愿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