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抄》君醉花间

4、初习晨课 与天暮入门

　　陆天瑜几乎一夜不曾合眼，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在御灵岛上的种种，曾经他所热爱的、讨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想了很多，但是最终的结论就如同慕容千说的那般，他便是自己继续走下去的唯一目的。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但是已经能隐约听到鸡鸣，一夜未合的眼皮莫名开始变得沉重。忽然走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了房门外。陆天瑜瞬间睡意全消，迅速翻身下了床，看了一眼仍放在桌上的匕首。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声，是房门的铜锁被打开了。

　　“陆天瑜，快起来洗漱，用完早膳该去晨课了，”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和陆天瑜年纪相仿的少年，和慕容千相似的一袭白衫，只是没有了那些细致的纹路。少年一副干净利落的模样，年纪轻轻却总紧绷着脸，故作严肃。然而这样的严肃放在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多少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晨课？”愣了一下，这慕容千还当真的让他跟着天暮门人修行了？

　　“听不懂话吗？还不赶紧洗漱去！”少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也不知道阁主从哪儿捡了你这么个人回来，竟然无须考核就能与我们同课。”一边监督着陆天瑜洗漱，少年一边颇为嫌弃地嘟囔。

　　“大概是你们阁主看上我了吧，”自嘲了一下，如若对方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换来与他们同课的机会，大概就不会心生羡慕了。

　　“呵，就你？”少年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陆天瑜一番，“凭什么？”

　　“谁知道呢？”洗漱完毕，陆天瑜套上了与少年相同的衣衫。

　　天暮阁虽说是阁占地却十分广，有数十大殿塔楼还有上千房间。陆天瑜从所在的东阁楼到用膳处就走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东阁楼附近并没有看到什么人，直到穿过隔离的小庭院再进入另一组楼群，才开始碰上一些来去的天暮阁弟子。

　　“那个…其他弟子与我住的不是一处？”或者说，那阁楼难道就住了他一人？

　　“既然你进了天暮阁，我叫凌磊，是你师兄，什么这个那个的，”白了陆天瑜一眼，“你应该称我凌师兄，怎么如此不懂礼数。”

　　“是，凌师兄，”随意应付了一句，陆天瑜最受不了这种浑身是刺，怕是自己的特殊待遇让对方看不顺了，“所以东阁楼就我一人？”

　　“你以为东阁楼是什么地方？”说到这问题，凌磊脸上的不快又增了几分，“那是阁主的居所，普通弟子连门都不得进。”

　　凌磊对于自己在东阁楼的出入权限很是自豪，虽说他入门不过两年，随便在门派碰上个什么人论辈分都是师兄姐，但就因为他被指派照顾阁主起居所以享有了别的弟子也许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权利。可是今天却偏偏冒出了这么个毛头小子，不仅随意进出，甚至还住在了东阁楼。凌磊真是越想越气得牙痒痒。

　　“哦，”没想到自己就在慕容千的眼皮底下，陆天瑜有点失落，本以为要真只有一人居住还无人看守，说不定哪天就能找到机会溜出去。

　　剩下的路两人都是默默走完的，向一个充满敌意的人打听消息多半受累的是自己，莫不如去结识一下其他弟子，说不定消息来得更容易些。但实际情况却没有陆天瑜想象般美好，待他们进入用膳区时别的弟子大多已开始进食，在凌磊眼神的示意下他也只能与其同座。从用膳区到晨课广场都无缘结识其他人。

　　天暮阁与其他居山门派一样，每两年春分时分都会开始招收新一批的门人，再过一个多月便又到了招收新人的时候，换言之此刻与陆天瑜同课的弟子们早已在此修行近两年，每一位都是他的师兄师姐。而授课的师者是阁中长老的一名弟子荀离，大家都尊称其为荀师兄，为人平和，嘴角总略带笑意，但过于随和的为师者会导致的不良后果之一就是造就了一群不听话的学生。

　　由于陆天瑜是初来乍到，自然在修行上完全跟不上其他师兄姐的步伐，而且眼看新一批的弟子就要入门，所以荀师兄只是让他旁听，待新弟子入学后再与他们一同开始。于是乎陆天瑜一整天就像个旁观者一般这里坐一会儿，那里站一阵子。

　　但是旁观者也不是白当的，他确实有用心再看，观察每个人的能力看他们与荀师兄之间的差距。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学得最好的怕还要是凌磊，可即便如此荀师兄与他比划时仍旧像大人逗弄小孩般儿戏。以凌磊的性格，陆天瑜一点都不怀疑他的努力，剩下也就是天资的问题。凌磊两年的努力换得如今的水平，那么自己呢？陆天瑜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傲人资质，以往族人细碎的闲言里他也明白自己与兄长的差别，估摸着他努力两年或许也就如凌磊这般。若真如此，想要报仇那别说十年，怕是百年都不够。更何况这里是天暮阁，所有的招式套路慕容千再熟悉不过，要以此制胜恐怕更是登天之难。

　　晚膳过后，陆天瑜还是需要凌磊带路回东阁楼，路有点遥远还有些绕，估计还要多走几次才能熟悉。看着凌磊的背影，陆天瑜琢磨着也许对方能给自己帮个忙。

　　“凌师兄，”陆天瑜试探性地开口，“你很不喜欢我吧？”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懂什么？”他忘记了他也同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若要是我，我也不喜欢，”陆天瑜很大方地说道，“毕竟之前能自由出入东阁楼的只有你一人，凭空多了个我，自然不能喜欢不是？”

　　“你想说什么？”不认同也不否认，凌磊起了警戒心。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想留在这里，这不是正好吗？”思来想去若真想要报仇，还是要离开天暮阁。且不说在这里修行是否真能有日胜过慕容千，就说慕容千在屠戮了御灵族后留下自己也定是有所图，总不能就这样呆着让一切尽如他人意吧？

　　“你想离开？！”凌磊很是讶异，能让天暮阁阁主另眼相待是多少人盼一辈子都盼不上的事情，眼前这小子竟然说想离开？！

　　“对你而言一切又归于往常，岂不乐哉？”陆天瑜继续怂恿道。

　　“哼，你是在给我下套子吧，”冷笑，凌磊不相信天下有那么好的事，“快回你的房间去，要再胡言乱语，看我不上报阁主。”

　　“切，”抬头果然看见不远处便是东阁楼，陆天瑜撇撇嘴，本还以为凌磊会上套，看来现实总还是残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