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抄》君醉花间

10、小惩大诫 人自有各自

　　入门弟子所住别院的蝶舞传情之景不仅在天暮阁中被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居山的其他门派也有不少弟子纷纷议论。自然也就有不少人开始打听着蝴蝶奇景的背后成因，更有人表示愿意出高价希望再睹盛景。至此，陆天瑜觉得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他在同课的弟子中物色了一个颇具生意头脑的作为合作者，开始以对方为中间人接起生意来。当然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陆天瑜也从来不暴露自己，一直躲在中间人身后，就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是这是毕竟过于张扬，虽无伤大雅但也很快就引起了慕容千的注意。

　　这日的傍晚时分，慕容千悄然来到弟子们居住的别院，亲眼目睹了成百上千的蝴蝶在湖面飞舞旋转的景象。没有惊讶，只是自顾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准备回东阁楼。

　　“阁主，弟子有事求见，”凌磊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身后还拽着另一个弟子。

　　“何事？”停下脚步，慕容千看了看凌磊身后的弟子，他认得那是张大夫家的小儿子张朝生。被凌磊死掐着手的张朝生一脸的不安，欲挣脱却抵不过凌磊的力道。

　　“阁主，可否到偏殿再述？”这里人多口杂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

　　慕容千点头同意后，便移步至正厅的偏殿里。其实不用凌磊开口，慕容千也多少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只是没想到他手里拽的是张朝生而非陆天瑜。

　　“阁主，您刚才也看到了别院的闹事，”凌磊觉得自己是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只要张朝生松口他就能好好整治陆天瑜，“天暮阁本是众弟子潜心修行之地，最近却因此事屡屡混乱不堪。今日弟子恰巧撞破张朝生与其他弟子炫耀此事，请阁主发落。”

　　“阁主，弟子知错了！”神情不安的张朝生咚地一声跪地认错，“弟子从来没想过要影响其他同门修行，只是一时好奇心起。”

　　“哦？怎么说？”慕容千倒是一副很有兴致的模样，想看看对方的解释。

　　“数日前弟子从友人手中得到一竹笛，说是被施过仙法能够招来虫兽，弟子起初并不相信，但尝试后确实如此，”为了证明自己所述，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支只有巴掌长短的小笛子。

　　“你胡说！”越听越不对劲的凌磊气愤地转身指责，“那些蝴蝶根本就不是什么笛子招来的，明明就是那陆天瑜搞的鬼，你为什么要庇护他？！”

　　“陆天瑜？这关陆天瑜什么事？”张朝生一脸茫然，“凌磊我知道最近引了些风波让你不快，可是你也不能乱冤枉人啊。我张朝生说不上什么顶天立地大丈夫，但是自己做的事情我还是敢承担的。

　　“你胡说！胡说！“有些气急败坏，凌磊抢过张朝生手中的笛子，“就这破笛子还能真引来蝴蝶飞舞？”说着就猛地吹了几下，没有任何律感的单音空洞而刺耳。

　　“弟子说的都是实话！”张朝生也被说得有些着急，脸都有点憋红了，“你……”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张朝生愣了一下，“你们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几只蝴蝶从敞开的窗户陆续飞入偏殿中，然后越来越多。

　　“这…怎么可能！”凌磊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目瞪口呆，那些蝴蝶明明就是陆天瑜搞的鬼，怎么最后真的就变成了张朝生的竹笛子了？“对了，你方才与其他弟子说话时曾经提到这事赚的银两还要分给另一个，那人定就是陆天瑜吧！”

　　“不是的，那并非是本门中人，”张朝生矢口否认。

　　“你为何要如此维护他？”不愿意就此服输，凌磊继续逼问。

　　“好了，”一直没有做声的慕容千发话了，端着阁主的威严不容反驳，“既然张朝生已经承认此事是他所为，事实上也证明了这竹笛有此能力，那此事便就是他所为。张朝生，此事虽无恶意，但天暮阁是修行之地并非玩乐之所，更不允许门人间有此等金钱买卖。”

　　“阁主，弟子知道错了，”张朝生一头磕到地板上，“弟子绝不再犯。”

　　“张朝生，当初你入我天暮阁时说家境贫寒，希望学有所长赡养两老。如今你已有比在天暮阁修行更易获取钱财的技艺，何不下山去，也好侍奉亲人？”

　　“阁主！”猛地一抬头，张朝生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慕容千，似乎在确认刚才所听到的，“阁主，弟子真的知错了！无论阁主任何惩罚弟子都认，但求阁主不要将弟子逐出师门！”

　　“阁主！”一听慕容千要赶张朝生下山凌磊也跟着急了，跪下替对方求情，“张朝生并非此事主谋，再者这事虽有不良影响，但并无大过，恳请阁主开恩。”

　　“张朝生你回去收拾行装，明日午时便下山去，”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慕容千直接下逐客令。

　　“阁主！”张朝生还想最后为自己争取一下，却被慕容千用眼神制止了，最后只能默默退出偏殿，含泪而去。

　　“凌磊，你也下去吧，”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慕容千便开口道。

　　“为什么？”凌磊的眼中混杂着各种情绪，有气愤，有不满，有失望，有后悔，“阁主对每一个弟子都十分关切，必定也知道张朝生的为人，他虽略贪小财但并无大恶，平日里与各位同门弟子也是相处融洽。”

　　“凌磊，你将张朝生带到我面前发落时，可有想过这样的后果？”

　　“弟子……”他确实没有想过，一心觉得此事陆天瑜必是幕后主使，只要张朝生供出，他也就能顺理成章地让陆天瑜接受惩戒，削了那嚣张的气焰。可谁会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早知如此，他必然不会贸然而行。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慕容千上前，把仍跪在地上的凌磊扶了起来，“陆天瑜我自会惩戒他，但是我亦希望你能记住今日这份懊悔。”

　　“阁主，这是？”凌磊没有明白慕容千的意思。

　　“你严于律人，同时亦能律己，这是我在新入门弟子中选择你辅助荀离的原因，”慕容千缓缓说道，“但也好胜心强，沉稳不足，易被挑唆，以致处事不周。”

　　“阁主教训得是，”羞愧地底下头去，现在静下心来想想，他与陆天瑜并无矛盾。只是因为阁主的特殊对待，让他顿时觉得不公而心生怨怼，自然总想挑对方身上的毛病。前天与闫庄主碰了面，阁主的想法他也渐渐有些理解，怪就怪自己总经不住那陆天瑜的挑衅吧。

　　“凡事皆有因果，你自有修仙之才，又何须妒忌他人？”

　　“弟子知错，”至此凌磊更是觉得对不起张朝生，“那张朝生他…”

　　“今夜无眠算是小惩大诫，你明日再与他说，我罚他到藏书阁打扫一月。”

　　“凌磊代张朝生谢过阁主，”拜谢后凌磊思索了一阵，又道，“阁主可知陆天瑜一直想离开天暮阁？”想必阁主收陆天瑜也是有原因的，若真如此那便不能轻易让他离开了。

　　“果然如此吗，”有些无奈地轻扯嘴角，其实慕容千把最近的事情稍微合计一下也猜到了，“这事我自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