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抄》君醉花间

11、谎言 所有不合理

　　送走凌磊后，慕容千独自在偏殿中品茶，淡淡的龙井幽香在殿中萦绕。忽闻窗外传来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抬头便看见数日前送信的鸽子回来了。取下爪子上系着的纸条，慕容千看完那寥寥数字，眉头微皱。

　　这是从夜幽谷送来的消息，慕容千想确认近日在居山附近徘徊的陌生人是否出自夜幽谷，得到的回答却是毫无用处的“无法确认”。纸条是墨轻寒写，居山附近的人至少并非在明面上派出去，但是连墨轻寒都无法确认，因为在夜幽谷近日也有数个不知行踪的人。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消息，那就是永乐镇陆续出现了几具无名尸体，皆是一剑封喉毙命。慕容千寻思着亲自前去查看，但他又不想错过了传音楼的消息。

　　正当慕容千还在犹豫着是否立刻动身前往永乐之时，屋外传来了熟悉的叫嚷声打断了思绪，慕容千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亲自迎了上去。

　　“快要入夜了还这般吵闹，你可为他人想过？”慕容千开门后看到的是脸蛋都被怒气涨得通红的陆天瑜，死死瞪着慕容千的双眼都快要喷出火来。

　　“最好全天暮阁的人都知道！”陆天瑜高声回道，“慕容千你为什么要赶张朝生下山？你……你明知道的！”话到后半，陆天瑜有些迟疑。

　　“知道什么？”不由觉得有些好笑，“知道这其实都是你在背后搞得鬼吗？”

　　“你……”恨不得上前撕烂那张笑脸，但是此刻毕竟有求于人且理亏的确实是自己，陆天瑜捏紧了拳头忍了下来，“你既然明知道是我搞得鬼，为什么还要判张朝生如此重罚？这事若真要追究起来，那也应该是罚我下山。”

　　“你倒是很想罚的是你吧？”慕容千觉得自己还是天真了些，以为给对方一个目标，他就会朝着前进，却没考虑过还有绕道的可能。“也许对你而言，我所做的一切都难以理解，但那只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那你倒是告诉我原因啊，”从头到尾慕容千在陆天瑜眼里都做着自相矛盾的事情，他甚至想过，是的，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也许自己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留在天暮阁修行，”每次说到这个话题，慕容千有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对于御灵所遭遇的一切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原本想着承担起陆天瑜所有的仇恨，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但事情却每每不能如愿。

　　“是你杀了我娘吗？”周围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般安静得可怕，陆天瑜一字一字地吐露了心中曾经闪过的疑问。

　　慕容千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紧抿着唇，直直地看进陆天瑜的眼底。那双带着些浅褐色的眼珠子里仿佛在酝酿着什么，纠缠不清。大概是内心在挣扎着那个所谓的真想吧？陆天瑜这样告诉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现在对慕容千没有了最开始的那种憎恨，也许是因为心中闪过的疑惑，也许是因为慕容千过于不合理的言行。

　　“你不是一直都说我是杀人凶手吗？”蓦地一丝苦笑，最开始被陆天瑜误会时他还有些惊讶，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也许是件好事，然而终究慕容千还是不希望他们存在仇恨。

　　“如果你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与我所看到相同的情景，你也会有同样的认知，”是的，慕容千是凶手这个想法只是一瞬间便形成了，甚至不带丝毫疑问，“可是之后你所做的一切都太不合理，而这些不合理都仅仅是因为‘你是凶手’这个假设，如若你不是呢？”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慕容千只是默默地看着陆天瑜。

　　“你从来没有承认过你是凶手，每一次我追问你都避之不谈，”陆天瑜开始回想最开始与慕容千相遇时的各种，“你一直说只想我留在天暮阁，其实真正想要说的是不让我回御灵岛！”说到最后陆天瑜有些激动。

　　也许慕容千真的不是凶手，但是对于御灵岛的事情却没有改变，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阻止陆天瑜回御灵岛，包括默认自己是凶手这件事。

　　“所以你还是想跟我对着干吗？”之前怎么没发现陆天瑜的小脑袋如此聪明，慕容千现在并没有什么自信能把他留下来，除非先困在东阁楼。

　　“若你不是真凶，那么真凶必定还逍遥法外，”十分不快地瞪了慕容千一眼，陆天瑜摆出一张臭脸，“倘若真的是你救了我，那么谢谢，但你要是阻止我回御灵或者报仇，那么我也不会客气！”

　　“哦？你准备怎么不客气法？”不知道是第几次被陆天瑜这样威胁了，每次都能让慕容千忍俊不禁，之前的紧绷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你？！”被气结的陆天瑜朝慕容千竖了根指头，纠结了一下又分分地放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能救你，为什么却没帮你抓住真凶？”一针见血的提问让陆天瑜愣住了。

　　“那凶手连你也抓不住吗？”这是他最不愿思及的地方，如果说连天暮阁阁主都擒不住，那这天底下还能有多少人能胜过？

　　“就算让你去了御灵岛，又有何用？凶手会乖乖留在原地等你？还是你若碰上了就能抓住？若真碰上，你也不过是送掉这条小命而已，毫无裨益。”

　　“我，”面对慕容千接二连三的提问，陆天瑜一时语塞。慕容千其实说得没错，以他现在的能力就算去了也并不能做什么，只是……陆天瑜看了看慕容千，又低头想了想。

　　“想再多也无益，你若真想报仇，不如多下苦工修行，要是哪天真能得道，说不定可以如愿，”顺势抛出一点希望，慕容千盼着能以此拴住陆天瑜。

　　“你是怎么进御灵岛的？”没有任何预警，陆天瑜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又丢出一个让慕容千头疼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恰巧出现在那里，然后救了我？凶手又是谁，他又如何进得了御灵岛？千年来，从来没有外人进入过御灵岛。”

　　“我若不说清楚，你怕不会善罢甘休了吧，”慕容千显然已经放弃了挣扎，“我是为了追那凶手才到御灵岛的，至于那凶手是怎么找到通往御灵的缺口我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这样？”还有些怀疑，陆天瑜盯着慕容千怕错过什么。

　　“你觉得这里还有什么无法理解的吗？”

　　“嗯，”陆天瑜想了想，“没有。”确实是没有，就是太过轻描淡写。

　　“我只是不希望你遇到危险，才阻止你回去，阻止你找凶手，”慕容千解释道，“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就算让你找到了真凶你也无能为力。”

　　“这我当然知道！”陆天瑜不是笨蛋，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他只是想知道真相，不想被当猴耍。然而慕容千现在所言的就真的是真相吗？他抬头看着慕容千，想要在对方脸上找寻答案。慕容千脸上已经收敛了方才的戏谑与嘲弄，满满的认真让陆天瑜的怀疑变得难以立足。只有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在提醒着，也许这还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