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香》卓点

7、第七章：庐山真面（2）

　　人是感性动物，事物的美丑往往不仅仅由事物本身决定，还与观赏者的心情有关。郁郁寡欢时，再美的景致，想得依旧是繁华不过黄粱一梦；欢呼雀跃时，再萧条的景致，想得依旧是万物交替繁华总会再现。
　　云杉家屋后，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路的一边通向县城，另一边通向摩的声消失的方位。落日余晖下，云朵朝着摩的声消失的那条路迈去（云朵穿着一条牛字裤，一个白色T恤，一个薄外套，披着黑色的长直发，耳朵中插着耳机）。
　　对于云朵而言，那条路承载着太多的疑惑，太多的疑问，带着几分侥幸心理，她希望能够见到那辆摩托车的主人。

　　啾...嘎...
　　一只雄鹰从云朵头顶上方几十米的地方盘旋而过，发出异常幽怨凄凉的一唤，云朵停下步伐抬眼默默望着雄鹰，雄鹰朝着天地相接的地方消失，云朵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
　　触景生情，她突然觉得自己和它一样，同是孤苦伶仃。
　　正在此时，呜呜的车声传入她的耳畔，她转头朝着车声来源的方位望去。三百米开外的地方，一辆旅游大巴歪扭着身子，渐渐朝她逼近。云朵迈出步伐朝着路边迈去，目光却一直聚焦在旅游大巴身上，随着时间的消逝旅游大巴从她身边插肩而过，云朵眼底浮现出几分哀愁。
　　好似她也应该属于那里，好似那里搭载的乘客也有来自北京的，有那个承载着她梦想和未来的城市的熟悉的人。
　　云朵的目光久久不舍离开它，她顿生感慨，如果父亲没有认识巴特的哥哥，姐姐也就不会嫁给巴特，而她此时此刻也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因此造就她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不是这里的美景，而是万物的主宰者，人。
　　继而，她开始幻想着自己的未来，她觉得自己未来可能生活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至于是哪一个角落，完全由她和她最亲密的人决定。
　　旅游大巴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云朵迈出步伐继续朝前走去。
　　落日余晖下，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一个铁皮房显得尤为醒目，铁皮房的门口处停着一辆拉风的摩托车；铁皮房左边几米开外的地方是一个马厩，马厩里拴着好几匹骏马；铁皮房的右边几十米开外的地方伫立着一座长生天建筑，长生天建筑是由碎石堆砌而成的高达两米的三层圆形石台，第一层台石上均匀的插着数根坚实的木棍，第三层石台的正中央插着一根有点像农民用的叉子有三根平行叉头的铁器。叉头底下刷着好些跟丝线，丝线的另一头连在第一层台石的木棍上。丝线上挂着数个由布料做成的五颜六色的倒三角形。
　　云朵朝着铁皮房逼近的同时，一个青年男人迈出铁皮房，他锁好门之后转身直奔摩托车，上车之后发动车子，随即车子发出轰隆隆的吼叫声并且开始移动（朝着云朵这边驶来）。
　　云朵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经过巴特家的那辆摩托车，更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与姐姐熟络到不需要礼让客气的那个人，但是姐姐幽怨的责怪声再次回响在她耳畔：你看见羊在了？
　　云朵停下步伐，默默望着摩托车和摩托车上的青年男人，随着距离的拉近，云朵脸上的狐疑越来越深。
　　摩托车在距离云朵百米处的地方开始减速，摩托车上的男人的目光聚焦在云朵身上，云朵脸上泛起一丝尴尬随即避开男人的目光。摩托车在云朵身旁停下，云朵抬眼郑重其事的看着这个男人，他拥有浓眉深眼，端正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唇瓣，饱经风霜的鹅蛋脸。
　　“你是云杉的妹妹吧？我听说她妹妹云朵今天会来，”声音磁性不乏温和，像面孔一样虽不是最精致的却也没任何瑕疵。
　　云朵咧出一抹祥和的微笑。
　　“我就是云朵。”
　　“我就是宝格勒日。”
　　云朵微微一怔，缓了缓神后谦和地说道：“我姐姐很少跟我说这里的事情。”
　　“连我也没听说过？”他睁得突兀的眼神，脸上真真切切贴着四个字：不可能吧。
　　我们只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并不能准确的辨别别人在想什么。既然不明白别人心之所想，当别人做出我们难以置信的事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正在此时，朦胧的天际卷起一阵大风，风速以两百迈的高速朝着云朵和宝格勒日席卷而来，云朵的身子在风的作用力下一前一后颠簸着。宝格勒日伸手挡住狂沙，艰难瞭望着风刮来的方位，然后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椅，急声说到：“快走吧，要下大雨，今年特别能下雨。”
　　云朵踉踉跄跄的朝着宝格勒日走近，在宝格勒日的扶持下艰难的上了摩托车。
　　“抱紧点，不然会摔下去的，用不着不好意思，”宝格勒日爽朗的声音就像一阵笑声，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云朵小心翼翼的搂住宝格勒日的腰部，宝格勒日发动车子，车子开始慢慢移动，接着加速。
　　宝格勒日温热的气息，扰乱云朵的思绪，她突然觉得如果她能嫁给这样一个男人也挺好的，至少省去了与许天洛身边其他女人明争暗斗的风波，更省去了害怕许天洛随时离开她的重重忧心。
　　可是转念一想，她肩上还承载着救济全家人的使命。
　　安逸，至少在现阶段还不能成为她的追求和选择。
　　“你和我姐姐熟吗？”云朵目的性的问道。
　　“大家都是邻居，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很快就都熟了。”
　　宝格勒日的回答很模糊，云朵无法辨识他是不是停在云杉家的那个男人。
　　“我姐姐和巴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云朵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难堪，她意识到我没有称呼巴特为姐夫，“我的意思是，我姐姐和我的姐夫，他们经常吵架甚至打架吗？”
　　“不啊，从来没有啊，说也真奇怪，你姐姐脸上怎么会有淤青呢？”
　　云朵平静的脸上泛起几分狐疑，姐姐的哭诉声真真切切回响在她耳畔：他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正在此时，装在裤兜里的手机，发出嗡嗡嗡的震动，云朵小心翼翼的掏出手机，当她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吴娜的名字时，眼底骤然间泛起重重哀怨。她不接电话也能猜到吴娜接下来的台词，‘云朵，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有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我真的没有想要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嗐，又忘修圈门了，我说怎么总感觉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今年的雨水可真多，圈门都给冲坏了，”宝格勒日长叹一声哀声自责到，凝结的空气因为他的叹息被打破。
　　落日余晖下，一望无垠的草原上，一辆摩托车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上快速行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