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是老师什么的真是够了》郭小畅

3、【曹珊篇】

　　我叫郭嘉。虽然现在是一名高中老师，却完全不知道如何教育这群小恶魔。早自习时，没能躲过那个莫名飞来的黑板擦真是太好了，可以堂堂正正躲在校医室里，享受雅子的贴心照顾，我还真是要感谢那些小鬼呢。
　　“郭嘉老师，已经没事了吗？”回到办公室时，王琳老师轻轻碰了碰我脸上的创可贴，脸上的表情正清楚告诉我，这样的小事也不能应付，感觉有些可怜呢。
　　我笑着敷衍她，让她放心。心里却被那个表情伤得体无完肤。
　　啊……我就是这么没用的老师……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啦，”像是听到我内心的忏悔，于春老师从学生会的包围中探出一张笑脸来，对我伸出大拇指，“郭嘉老师脸上的创可贴可是增加魅力的武器呢。”这样说着，眼睛还不断看向我的办公桌，撒娇似地抱怨道：“什么时候植树节也变成可以收到礼物的节日了……”
　　不大的办公桌上堆满各色花纸包裹的植物，看起来搬回家里会花很长时间的样子，又不能和雅子一起回家了。我沮丧地将头撞在办公桌上，反思自己上辈子有没有造孽。桌角的水不小心被碰到，雅子为我新熨的衬衫被浸湿得一塌糊涂。
　　糟了！又要挨骂了！
　　“老师，这个……”带着花香的手帕出现在眼前，碎花的图案已洗得有些褪色，一看就知道有被主人好好珍惜着，“老师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用这个吧。”
　　鼓起勇气递给我手帕的女孩名字叫穗香，因为是拉拉队成员的缘故，常常会在活动频繁的时候来办公室，不知不觉便记住了。
　　我急于处理衬衫，便笑着接过手帕：“这么珍视的手帕，我一定会洗干净还给你的。”听了我的话，穗香瞬间涨红了脸，和同来的朋友一同行礼告别，才露出幸福的笑容，退出门去。
　　“真是罪孽啊……”于春老师趴在椅子靠背上，对我露出“你真是个坏男人”的表情，调侃道：“郭嘉老师干脆就这样一辈子不要结婚算了，否则我们可是会很伤心的呢。”说完，就露出梨花带雨的模样来。
　　“哎？这个……”
　　看到我困惑的模样，于春老师又破涕为笑，拍着我的肩膀说：“开玩笑开玩笑，不过……”她拉开办公室的门，一副即将出门的模样，回头对我说：“可千万不要对女学生产生什么奇怪的想法哦。”
　　“完全不会！”我气势十足的回敬过去，她才笑着走出门。
　　对女学生什么的……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桌子上早已空掉的饼干盒子还没有扔掉，“铁质的盒子应该可以废物利用”，每次都用这样的理由搪塞自己。果然与独当一面的老师相比，我更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于春老师的话可不是玩笑，”王琳老师的目光从教案上移向我，黑框眼镜明明挂在鼻梁上，她却只用眼镜上方的空隙看着我，“于春老师曾经和某个早已毕业的学生交往过，那时他们还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于春老师也险些因此丢了工作。”
　　“还有这种事？”我下意识握住饼干盒，问道：“之后呢？”
　　王琳老师似回忆起什么值得一笑的事情一样，露出自嘲的笑容：“那个孩子在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后，就轻松地和于春老师划清界限，留她一个人面对校方的惩戒。”
　　我看着于春老师那空无一人的座位，完全无法想象她是如何露出那样元气十足的笑容的。
　　“不必担心啦，”王琳老师扇着手，似乎要赶走落在我脸上的所有负面表情，“她已经找到那个珍惜她的人，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说的也是啊，无论怎样的情感背叛，都会被爱治愈。我看着手中的饼干盒子，果然还是扔掉好了，留着也装不了什么东西。
　　正准备起身扔掉，突然主任敲开办公室的门，表情严肃地对我说：“郭嘉老师，宣传板上贴出你骚扰女学生的照片，校长让你去办公室走一趟。”
　　留着饼干盒子什么的，果然是愚蠢的行为。宣传板里贴出来的，正是前几天曹珊在我办公室的照片，我伸手抓住她的衣袖，这样没有起承转折的画面被说成是性骚扰，还真是让人火大啊。更何况，当时除了我和曹珊，只有夏天在，照片事件的元凶显而易见，对这个女生还真是不能大意呢。
　　“郭嘉老师，我们愿意相信你的为人，但你要说明原因。”校长微胖的脸上露出憨态可掬的笑容来，话语却像是在说“你要是不能处理掉这件事，我们就会把你处理掉。”
　　我看向一旁的曹珊，关于在储物间的事情，我们有过约定不可以说出去，那么找她谈话的原因也就随之成为了秘密。我只能含糊其辞道：“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需要找曹珊同学了解情况。”
　　校长慈爱的眼睛又向曹珊移去，亲切问她：“那么，曹珊同学，事实是像郭嘉老师说的那样么？老师问了一些什么问题？”
　　“我……”曹珊无助地看着我，这样大的场面着实吓坏了她，支吾许久也未能说明原因，看起来就是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这样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啊……我有些懊恼的抚着额头，原本今天的晚饭是我最爱的咖喱牛肉，雅子为我精心准备的（作者吐槽：其实并没有精心准备）好心情，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可以证明，郭嘉老师一直在骚扰曹珊同学。”声音的主人突然闯进校长室，对校长和主任鞠躬行礼后，才向我投来挑衅的眼神：“那天早晨，我看到郭嘉老师和曹珊同学在储物间里。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臭小子！”
　　我一步上前抓住他的衣领，他更加得意地举手投降道：“即便老师威胁我，我也不能撒谎啊，我可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主任和曹珊忙拉开我们，主任似乎对我们的拳脚相加十分后怕，结实地挡在我们之间，轻声劝我：“那是阳野，是高一年级的优秀生，家里也颇有实力，和他动手惹上麻烦的话，说到底还是郭嘉老师吃亏啊。”
　　而曹珊却闭着眼睛挡在阳野面前，眼泪浸湿了校服，那样湿哒哒的惊慌，也没能让她移开脚步。
　　真是败给这群小鬼了……
　　我叼着嘴里的吸管，努力蘸着果汁，写出“阳野”两个字，然后再一口气吹得面目全非，像是值得放烟花的大事一般，放肆笑起来。
　　“郭嘉老师不会是因为停课的处分，疯了吧？”
　　“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啊，于春老师。”转椅旋转180度后，便能看见于春老师那八卦的模样，“拜托说别人坏话也挑一个时间啊。”
　　“这么消沉的话，为什么不和校长解释明白呢？”
　　面对于春老师不解地疑问，我也只能垂头丧气道：“一开始我就没想说明白，毕竟和曹珊有了约定。动手什么的，只是看不惯那小子践踏别人的感情啊。”
　　于春老师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调侃我，而是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东西吗？”我有些不自然地摸着脸。
　　“没……我以为你很讨厌学生呢，毕竟经常‘小恶魔’‘小恶魔’地叫着。”上课铃声恰如其分的敲响，于春老师拿起书，狠狠拍在我的头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来：“要不要去听听我的课？”

　　为什么这群讨厌的小恶魔在别的老师手中就会变成天使呢？这是我来到裕盛高中后，一直困惑我的问题。
　　“老师，今天的手帕有帮上忙吗？”穗香用书本挡住半张微红的脸，小心翼翼问我。
　　我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回笑道：“真是帮了大忙呢，明天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她与我相视一笑，正想感叹这才是高中应有的青春生活啊，头却被飞过来的粉笔逮个正着。于春老师站在讲台上，命令我们认真听课。我对着穗香吐舌头，起身向于春老师行礼道歉，于春老师很满意地让我坐下，又开始讲课。
　　胳膊被轻轻触碰着，不知乖的穗香偷偷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真是对不起”。我对她比划出胜利的手势，笑容大到会扯痛创可贴下面的伤。
　　“这种问题就是写不出来，你又能怎样？”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我几乎没有注意到阳野也是三班的学生。原来夏天所说的隔壁班，不是一班啊。
　　“这是作为学生应该说的吗？你与无赖又有什么分别？”于春老师似乎真的生气了，硕大的肚子因为怒气开始阵痛，只能扶着桌子训斥阳野。
　　阳野看到于春老师的模样，不甘心地揉乱头发，愤愤道：“啊！知道啦！我忍了！”说完便将怒气发泄在试卷上，虽然像是和每道题都有仇一样，但还是乖乖完成了小考。
　　“你还生气吗？”
　　“哎？我完全没有生气啊。”于春老师在办公室里泡了一壶蜂蜜柚子茶，将氤氲香气的纸杯小心抵到我面前，对我眨眼道：“这是手段啦。”
　　“手段？”被烫的手要放在耳朵上，是从谁那儿学来的小习惯已经忘记了，总之这杯蜂蜜柚子茶还真是很烫啊，我捏着耳朵这样想。
　　于春老师拍掉我的手，谴责我这个动作太迷惑人心。她坐进转椅里，惬意地喝了一口，道：“老师也要有些手段，像是利用学生的同情心什么的，这不是很方便吗？”
　　还真是轻松就能说出口呢……我有些不认同似的，敲着办公桌，“这么简单的伎俩不会被戳穿吗？”
　　“当然不会啊，”于春老师似乎很有信心，对我爽朗笑道：“说到底，无论他们做出多么讨人厌的事情来，对于‘善良’这个词，是绝对不会丢弃的。”她学着我在课堂上的样子，对我比划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因为他们还只是孩子啊，善良是他们的本性。”
　　怀里的手帕仍旧湿乎乎的，熨帖在上衣口袋里并不舒服，即便这样也不愿意放在别的地方，因为看到手帕、饼干盒之类的东西，就会觉得王琳老师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没关系，学生都很顽皮，但有时候也很可爱。”
　　职业是老师什么的，也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