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是老师什么的真是够了》郭小畅

4、【曹珊篇】

　　我叫郭嘉。对于一个历史老师来说，手工艺品果然还是很难啊，像是在饼干盒上装饰彩带、填土种花什么的，完全搞不清楚怎么做。雅子接过我手中的半成品，用小锤和剪刀在盒子底部凿出一个小指大的洞，埋土、种花、撒肥，一气呵成。
　　“真的不会漏出来吗？”我忧心忡忡地看着花盆下的空洞，像是为女儿成长而操心的爸爸。
　　“担心的话，你自己来弄啊。”雅子则像妈妈一样，给了我无法反驳的回击，“今天你有什么计划吗？”
　　我用手指戳着铁盒里肉乎乎的植物，漫不经心道：“当然有了。”
　　雅子似乎很惊讶地看着我，像是韩剧里上了岁数的女人，发出“哎呀”的惊叹来：“你居然也会有计划？”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打开电视，枕在雅子的腿上，十分舒服地伸着懒腰，“我有两个节目要看，还有林海给我的单机游戏也决定要在今天攻克！”
　　雅子笑着揪住我的耳朵，用商量的口吻命令我：“那想必一起去一趟商场，你也不会反对了？”
　　女人还真是精明啊，尤其是雅子，并不是容易被蒙骗的类型呢。

　　“哎呀，小姐，您穿这件衣服还真是精神呢，气质啊、容貌啊什么的，一下子就把别人比下去了。”销售小姐夸张地比划手语，看来口头上的语言已经无法发挥她的推销能力。
　　销售小姐似乎发现雅子并不是容易蒙骗的类型，进攻重点便转向了我：“男朋友也十分英俊帅气呢，小姐您真是有福气啊。”
　　“不，并不是男朋友，他是我的弟弟。”从进店起便一语不发的雅子笑着解释道，将身上试穿的长款风衣也一并交还给销售小姐，亲切地挽起我的手说：“我们走吧。”
　　“这样啊……明明很般配呢……”销售小姐尴尬地道歉，乖乖放弃纠缠，送我们走出店门。
　　刚走出店门，我就抽回了被雅子挽着的手，烦闷地插进裤袋里，将闹别扭的背影留给雅子，一个人向商场二楼走去。
　　被当做小鬼什么的，还真是有够逊的。
　　“所以说，你这样子才让我觉得丢脸！”像是针对我一样，从二楼传来男人的训斥。如果现在上去一定会很尴尬吧，可自动扶梯又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这种替人操心的性格，还真是让人吃不消啊。”耳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吹气，害得我肾上腺激素险些爆表。雅子从我的臂弯里伸出脑袋，对我绽开明媚的笑容：“晚上吃汉堡怎么样？”
　　“啊啊！知道啦！”男人就是这种容易原谅别人的存在，我不甘心的伸开手臂，顺势搂住雅子的肩膀：“反正就是被你吃定了。”
　　气氛太好，当扶梯抵达二楼时，我已经忘了还有人在这里吵架。
　　“啪”的一声脆响，穿着保洁员工作服的男人一巴掌打在女儿的脸上，呵斥道：“有你这种丧德败坏的女儿，真是丢尽我的脸面。”
　　女孩急于逃离一般，哭着向扶梯跑来，慌乱中正撞进我的怀里。
　　“对……对不起……”女孩哭泣的脸在看到我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老师？”
　　“曹珊？”似乎不想给我留出打招呼的时间，曹珊躲避开我和雅子的搀扶，向下行的扶梯奔跑而去。
　　曹珊的爸爸在冷漠看了我一眼后，也拎着拖布和水桶向商场的盥洗室走去。所谓的“有其父必有其女”，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虽然是女儿的班主任，在亲近交往中也完全没什么特权啊。
　　“看来那件事她父亲也知道了，”雅子侧首向我投来“你真是罪人啊”的目光，“真是完全被讨厌了呢。”
　　以这种轻松的心态来逛商场，还挽着一个美艳的大龄女人，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稳重的高中老师。更何况昨天才和学生传出“性骚扰”之类的负面传闻，虽然因情况不明，只做出“停课”的处分，但也不该是现在这种轻松的模样啊！
　　果然……我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吗……

　　“老师是一个体贴的男人呢，”课间我将手帕还给穗香时，得到这样的称赞：“无论别人怎么说，我们都相信老师的人品。”
　　与穗香同伴而行的女孩子也对我进行了声援，像是“加油”、“支持”之类的话，直到上课铃响起前一直被不断重复。
　　我笑着目送穗香她们去上课，原本厌烦的课时在现在看来，竟然也美好起来，我还真是一个容易寂寞的男人啊。
　　而寂寞的男人大概不止我一个，当我看见阳野躲在角落里，同样目送穗香走远时，有种感觉在偷偷告诉我，他又想搞什么鬼。
　　“又想到什么欺负人的好办法了吗？”我学着雅子的样子，在阳野的耳后突然说道。阳野的战栗从脚趾到头顶，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猛然回过头来，像是被戳穿心事一样，红着脸狠狠推开我，向教室跑去。
　　哎？这样红着脸跑开，完全是一副害羞的模样啊，虽然于春老师常“坏男人”“坏男人”的叫我，我也完全没有得意到有信心征服男孩子啊！
　　正在我心力交瘁之时，地上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吸引了我的目光。打开的纸上写着“报名表”三个字，在报名人一栏中有阳野的签名，但所报社团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拉拉队”……这是什么鬼……
　　我站在三班门外等待他们下课，午休的时间足够长，应该可以和这小子好好说话。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可以了。”阳野对我说的“请你去食堂吃饭”的建议完全不感兴趣，像是混混一样懒散地倚在门上，并没有给其他人让路的意思。
　　“阳野，你这样对老师太过分了！”原本已经走远的穗香在同学的引领下跑了回来，像是英雄一样为我打抱不平。
　　阳野不耐烦地对穗香大吼道：“你懂什么！他可是对女生性骚扰的老师！只因为长相不错就什么都可以原谅吗？”
　　穗香不服气地想要辩解，却被我一臂挡了下来，“你已经有好好地保护老师了，剩下的就让老师自己来应付可以吗？毕竟我可是老师啊。”
　　向来听话的穗香在叫了一声“老师”后，终于安静下来，乖乖站在一旁。而其他学生也无意离开，带着凑热闹的心情将走廊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间无法通过的其他人便也停下来，准备看一场好戏。
　　“阳野同学，听说你到初中为止一直是校篮球队的一员，上了高中因为学业而放弃，老师有点为你可惜。”
　　阳野似乎很不甘心听我提起他的过去，一拳向我打来，在学生的尖叫声中，拳头擦过我的脸颊，重重落在身后的铁箱上：“怎么？你是想利用这个来收买我吗？”阳野收回手，毫无疼痛感一般插回口袋里，“不要浪费力气了，我是不会改变我的证词的。因为，那可是我亲眼看到的事情。”
　　我仍旧笑对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被当成小鬼什么的，老师也是很讨厌被那样对待，所以……”我露出成熟男人才有的自信来，“敢不敢和我来一场男人之间的胜负呢？”
　　阳野似乎没有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挑战，狐疑地看着我。
　　“当然，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要付出一些代价。”
　　阳野一副看透我在想什么的表情，打掉肩膀上的手，冷笑道：“果然还是为了让我改变证词，你就没有什么更高明的办法了吗？”
　　“如果我赢了，希望阳野同学可以向曹珊同学道歉。”我抓住他眼睛里的愧疚，一字一句道：“‘对不起，没有好好珍惜你的感情’，我要你对她说这样的话。”
　　像是一下子击溃了他的自信，阳野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我的腹部，大声回敬我：“我凭什么要接受你的挑战！”
　　受到年轻气盛的人狠狠一击，我捂着肚子单膝跪在地上，身边传来主任拨开人群和学生惊呼的声音。
　　“当然是有让你不得不接受的理由了，”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她的神情依旧冷漠，左手展示出来的手机因为背对人群，只有我和阳野可以看见。阳野双手撑在纸壳箱子上，对着曹珊露出意味深长的暧昧笑容，是一张清楚拍到那天储物间里发生的事情的照片。
　　阳野想要伸手夺走，夏天已经更早一步收回手臂，指尖飞快操作着，像是在完成什么指令。
　　“你要做什么！”阳野有些紧张地问道。
　　“当然是发到学校的论坛里，你还有三十秒答应挑战的机会。”夏天像是在说什么事不关己的事情一样，手上的速度却完全没有为他留三十秒的样子。
　　阳野咬着嘴唇，看着已经痛倒在地的我和操作手机的夏天，迟迟不肯下定决心。
　　“十、九、八、七……”
　　在夏天的倒计时中，我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阳野掉落的报名表，夹在两指间的报名表似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在阳野慌乱寻找也没有在身上找到这张纸后，他终于愤愤道：“知道啦！我会接受挑战的！”
　　“一……”夏天按下取消上传的键子，合上手机，在主任冲破人群的前一秒对我比划了一个饼干的手势，随即消失在人群中。
　　什么嘛……原来那张指控我的照片不是她拍的啊……还真是欠了她一个人情啊……
　　“郭嘉老师已经没事了吗？”当王琳老师和于春老师风风火火冲进校医室时，我正盘腿坐在病床上，急于攻克超级玛丽的最后一关。
　　于春老师二话不说，上来便像个前辈一样，在我的头上重重一击：“听说你被学生们抬到校医室，我们可是很担心的！”
　　“如果哪里不舒服，不要强忍着。”王琳老师也露出担心的表情来。
　　“完全没事！”我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对于春老师说：“因为这是手段啊。”
　　于春老师鼓励我似的，笑着一掌拍在我的肩膀上，怀孕的女人似乎拥有了两个人的力气，连同肚子里小宝宝的声援，我也充分的感受到了。王林老师也为我带来了水果，在亲切慰问后，就和于春老师一同离开了校医室。
　　雅子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挑高眉眼，这是想要拆穿我的表情：“明明疼得要命，逞强什么的，还真像个小鬼呢。”
　　她话音未落，已经被我拉入怀中，我认真看着她的脸，在她惊讶的神情里手指堵住她的嘴唇：“我今天没有把阳野当做小鬼，而是像男人一样提出挑战，他也接受了，这不是很顺利吗？请你也不要再把我当成小鬼，而是当做男人一样好好对待，直到你承认我们的关系为止。”
　　雅子似乎愣了许久，才绽开明媚的笑容，亲昵地抚摸我的脸颊，对我道：“真是有些大人的样子了呢。”
　　何止是大人……怎么说我也已经是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老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