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菡园惊梦 霍玉菡园惊 ...
-
“公子,过了菡园,便是心莲居。”
侍女浅碧提着一盏宫灯,为霍玉引路。菡园的主人,霍玉的双生姐姐,名唤芙蕖。平生最是钟爱莲花,凡是起居之所,必植上几株。路过菡园,大门紧闭,里面漆黑一片,不时有阵阵清冽的荷香越过高墙,在浓稠的夜色中飘散开来。
云稍散,一轮圆月绽放清辉。两人上了木桥,水塘中荷叶田田,芙蓉亭亭,皆镀上了一层月的光华。清风徐来,波光如练,愈加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霍玉沉醉在月影风荷中,只知追随着浅碧的明灯一路前行。
一盏孤灯,在夜色中摇摇曳曳。霍玉失魂落魄,不知走了多久,夜越来越深,灯越来越暗,渐渐缩成如豆的火苗。待要细看,光已全灭了。如水的夜色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顷刻间伸手不见五指。霍玉惊出一身冷汗,忙喊浅碧。空旷的黑暗中无人应答。霍玉急得四下摸索,才发觉浅碧已无踪迹。无奈只好抹黑前行,走了一阵,却见乌云散开,正空中圆月如盘,亮如白昼。霍玉喜极,待看清眼前景物时,一抹冷汗沁出额头。眼前正是刚才所经过的菡园。
月华如水,菡园正门大开。但见里面雅致精巧,青石铺就的地面整洁古朴,院落四角分别立着一个水墨丹青的大瓷缸,盛放着几株莲。这样的景致倒让霍玉想起了还在家时的芙蕖,那时她便在自己院内如此陈设。芙蓉犹在,佳人已逝。霍玉叹了口气,心生缅怀,也不觉害怕,抬脚走了进去。
院中灯火通明,廊下伫立着一抹单薄的身影,黯淡如同昙花的幻影。芙蕖一身宽松白衣,面覆轻纱,长发随意地挽起,通身只戴着一根玉簪,竟比从前还不加修饰。阴影之中看不清面目,只是相比昔日的飞扬跳脱,眼前所见简直判若两人。芙蕖幽幽地看了霍玉一眼,转身进了屋。霍玉浑身一凉,似被芙蕖的目光穿了个透。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进了屋内。屋内昏暗,案几前只有一壶酒,两个酒杯。酒入杯中,水声潺潺,是陈年的桂花酿,她推给霍玉一杯酒,自己却静坐一旁,如潭水般幽深的目光落在霍玉脸上。
霍玉见她覆面的轻纱后,隐隐可见凸起的疤痕,心中一震,小心地开口:“芙蕖,你的脸怎么了?”对面之人身形一顿,并未回答,反问道:“你来此做什么?”面纱后面飘来含糊不清的话语,似乎从极其干涩残破的嗓子中挤出。霍玉一怔,苦恼道:“我受伤醒来后,许多事都不记得了,便想来京都找你们。”随即满眼悲伤道:“可是,竟得知你已故去!”芙蕖幽冷的眼神暗了暗,忽然皱眉:“把手伸过来。”谁知昏黄的屋内忽然起了一阵怪风,把芙蕖蒙面的轻纱掀起了一角,满室烛火晃了晃,眼前的清秀佳人刹那变成了狰狞罗刹,整张脸如遭酷刑般覆盖着可怖伤疤!霍玉顿时骇然,竟没想到面纱后是这样一幅面容,呆愣在原地忘了动作。芙蕖似乎有些焦急,双目凄凄,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霍玉。霍玉大惊忙要抽回,可是腕上手指却越收越紧,已如铁钳桎梏。此时,芙蕖漆黑的双瞳在霍玉眼中越加清晰,惨白冰凉的手指已点上他眉心,霍玉瞬间冰寒彻骨,脑中一片空白,直觉神识都要离体而去。往事纷纭,轮番浮上心头,正神魂飘忽间,眉心骤然一松,芙蕖已然放开了他。
霍玉头痛欲裂,茫然地看着她,却见她面带惊异,摇头叹息道:“你还是走吧,何必要回来!”霍玉茫然不解,正欲追问,然而芙蕖已渐渐化作幻影消散在屋中。烛火明灭中,周身案几、幽暗长廊、雅致庭院顷刻间皆如海市蜃楼,坍塌瓦解,被浓郁的黑暗一口吞噬。
孤灯如豆,缓缓亮起。
“公子?心莲居到了。”浅碧提灯唤道。
霍玉一阵失神,待定睛细看,眼前已是心莲居。侍女轻红出门相迎:“公子,一切已收拾妥当,请入内吧。”
正值夏夜,霍玉在菡园又受了惊吓,一身冷汗尚未干透又闷热起来,便让浅碧和轻红一起去备水沐浴。灯火幽幽,映照着屋内一片昏黄。霍玉起身,白皙修长的手指打开灯罩,手腕上光滑如初,丝毫无损,拨了拨芯子,烛火一晃,眼前又亮了几分。他坐下喝了口茶,温热的茶水浸润过嘴唇,滑过喉咙,平复下惊魂未定的心绪。
心莲居坐落在荷塘之上,清风过窗而入,带着凉意吹落他的几缕头发。屋中弥漫着莲香,霍玉心头又浮现了芙蕖骇人的模样,一时间心底发渗,层层迷雾又涌上心头。
霍玉招来浅碧和轻红,随意地问道:“你们进府几年了?”
浅碧活泼,笑嘻嘻地道:“奴婢和轻红是一起入的府,都快五年了。”轻红点了点头。
霍玉叹了一口气,“刚才路过菡园,忽然思及家姐。我与家姐自幼一同长大,燕州一别,没想到竟成了天人永隔。不知夫人先前在府上时过得可好?”
眼前少年神色忧伤,浅碧心中微微不忍:“先夫人是女中豪杰,不仅在将军府,就是在这京城中,也是受人尊敬的。她与将军相敬如宾,还曾与将军共同上阵杀敌呢!可惜后来受了重伤,回府后便一直在菡园养病。”
“受了什么伤?那后来病可好了?”霍玉追问。
浅碧摇了摇头:“据说是很严重的伤,请遍名医也未能根治,只能一直静养。”
“先夫人是如何故去的?”
浅碧正要开口,却接收到轻红不动声色的一瞥,遂又向霍玉道:“先夫人受伤太重,静养了两年,却不想旧伤发作故去。”
霍玉心下了然,看来从侍女口中是问不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