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婧徽

3、怪事初现 侍女死状可

　　白日里赶路加上夜间受了惊吓，霍玉竟是沾着枕头便睡去了。梦里黑甜，浑身如浮木飘荡在海面，只是耳边隐约听见女子的呼唤声：“公子，公子！快醒醒，出事了！”霍玉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中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淡绿的身影，定睛看去，原来是浅碧。此时浅碧面色有些发白，双目中带着点点惊慌，正满面焦急地立在床头。
　　“出了什么事？”霍玉沙哑着嗓子问道。“昨夜菡园出事了！此时将军正在偏厅等您！”浅碧眼露惊恐，悄声说道。霍玉一惊，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随即想起昨夜在菡园所遇之事，只是不知秦子宴找他做什么？霍玉皱眉，但还是换上衣服跟浅碧来到了秦子宴所在的偏厅。
　　今日秦子宴一袭锦蓝长袍，上好的缎面映射着清冷的光华，而他俊美的脸上肃穆中带着几分冷厉，周身散发着山雨欲来的阴沉，站在幽暗的偏厅中，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脚步声由远及近，秦子宴抬起狭长眼帘，那从光线中走来的少年如真似幻，半旧的月白长衫轻微颤动，单薄的身躯，湿润的眼瞳，殷红的嘴唇，以及光晕中半透明的脸颊和耳垂，忽的让秦子宴的心一颤。尘封的记忆掀起了一角，却让尘埃漫了天，随之而来的竟是无边无际的酸涩。
　　秦子宴再度睁开眼时，散发的情绪已尽数收敛，他挥手让其余人退下，转眼如鹰隼般锐利地紧盯霍玉，淡漠地开口：“你昨夜歇在心莲居，夜里可曾听见菡园有什么动静？”霍玉却轻松地淡笑道：“昨夜凉风习习，我睡得甚是香甜。不知菡园出了何事？”秦子宴冷笑一声：“是吗？昨夜菡园中死了人，死状可怖，却不似人类所为。”霍玉一脸讶异，不解地抬眸望向秦子宴：“想不到昨夜竟然出了这样的事，不过既然死了人，那就应该找官府即刻捉拿凶手才是。”
　　秦子宴目光轻抚过霍玉年轻的脸庞：“据说那个死了的丫鬟，整张脸皮都被撕下，且死状极其狰狞，想必是活着的时候，被人生生撕扯而去。除此之外，浑身竟丝毫无损。如此手段，必不是常人能够办到的，府中之人皆传，此事必定是有妖邪作祟。”霍玉心中蓦得浮现出一张掩在轻纱之下的狰狞容颜，心头一跳，背脊不禁微寒，察觉到秦子宴的目光，微微有些不自在：“此事倒是有些诡异，只是如今你竟也相信些鬼神之说了？”闻言，秦子宴却紧抿着唇，眼底似燃烧着一簇火苗，从霍玉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吞噬而过。半晌，才响起他低沉的声音：“本来，我也不相信。”
　　霍玉双目微怔，听出秦子宴话里有话，秀挺的鼻梁不屈地向上轻抬：“既然如此不寻常，那便去请一位法师，来府中好好降妖除魔一番！也省的再有妖魔来作祟！”秦子宴见他面色如常，却不急不慢地点了点头：“此事目前不宜声张，还需再细细查探一番。我已吩咐各院，近日夜间禁止走动，所有人都尽早回屋。你的心莲居离菡园最近，夜间尤其要小心。”霍玉见他如此说，亦是点头应下。
　　秦子宴却话锋忽然一转，目光幽深，语带关切道：“阿玉，当年与突厥混战，你下落不明，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何事？”闻言，霍玉面露回忆：“我也不知，只记得自己当时正在战场上作战，忽然脑后被人重击，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说到这里顿了顿，白得有些过分的脸上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我醒来时就在一处破庙中，走了好久才碰上几个人，可谁知一问才知道竟已经过去了十年！我一路打听，听说你赢了那场仗，而姐姐亦嫁入了秦府，于是日夜兼程赶来这京都。”
　　屋外传来寥落的蝉声，偏厅里的冰块散发丝丝凉意，秦子宴良久没有作声，心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逐渐平复，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荒谬之感。他，自然是不相信的，否则，自己这些年来所经历之事，难道尽数是假的？秦子宴冷笑：“如此说来，这世间的奇事，竟都被我遇上了！”一抹悲色滑过眼眸：“阿玉，你可不要骗我。”没想到自己这番坦诚相告，秦子宴全然未信，霍玉心头涌上失落，流露出一丝伤感和气恼：“子宴，我如今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了，我没必要骗你，你若不信便算了。”
　　正说话间，有侍卫近前禀报，在秦子宴耳旁低语了几句，秦子宴面色冷肃地看了霍玉一眼，随即出了偏厅。
　　霍玉正要回心莲居用早点，却发现一路走来，府中丫鬟小厮看到自己均是形色匆匆，偶尔碰上几人又皆是躲躲闪闪，眼含惧意。一夜之间，似乎人人都惧怕了自己。霍玉一伸手，拦住一个小厮：“你走这么急做什么？”谁知不说还好，一说那个小厮吓得脸色发白，强装镇定地道：“早上厨房里最是忙碌…额…小的正赶去干活呢！”霍玉见他说话都哆嗦起来，不禁摇头，又问：“我又不是吃人妖怪，你怕什么？你可知昨夜菡园里头的事？”话音刚落，那小厮已经快哭出来了，求饶道：“小的…小的不知！公子饶命啊！”说完不等霍玉反应，已经见鬼似得逃远了。霍玉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难道此事还真跟自己有关？

　　路过菡园，霍玉顿足。出了昨夜的事，菡园依旧大门紧闭，只是门口多了几名武装的侍卫。此时日头高升，暑气蒸腾而上，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丝血腥气，为寂静的菡园蒙上了一层压抑和阴森。
　　霍玉上前，却被侍卫挡在门外：“将军吩咐过，任何人不准进入菡园。”霍玉看着近在咫尺的菡园，耐心地说道：“我是你们先夫人的胞弟，如今这菡园出了事，我自然要来查看一番。”那侍卫却依旧面无表情道：“这是将军的命令，属下不敢违抗。”霍玉知道秦子宴治军极严，眼前侍卫绝对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好退而求其次：“既然你家将军只说不能进入，那我只在门口看一眼总成吧？劳烦二位把门打开吧！”“这…”侍卫没想到霍玉提出这样的要求，见眼前少年面露哀色，转头与另一名侍卫交流了一会，随即急促开口：“那公子就快些，莫要让属下难做！”霍玉点头。
　　随着大门的打开，菡园里的枯败景象缓缓展现。此时烈日当头，然而菡园里头却是一片阴冷，仅仅相隔一道墙，炙热的光线便被尽数挡在了外头。院中空落，由于常年无人居住而灰头土脸，檐角廊下挂着白色的蛛丝，穿堂风一过就无力地飘荡起来。而从门口至院中的地面上，则拖出一道长长的干净路线，尽头赫然是一团未擦洗干净的血迹，使得沉默的菡园更添一分凄厉。
　　霍玉深吸一口气，出声询问：“二位可知昨夜菡园出了何事？”从秦子宴口中得知的并不完整，而霍玉对府中人的转变亦是起了疑心。先前开口的侍卫赶紧关上了大门，而另一名侍卫则有些不耐烦地道：“属下不知，公子还是请回吧！”
　　霍玉见再问不出什么，只好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