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胆剑（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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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后来长安堡究竟发生了什么。坊间传闻纷纷，据说是裴氏子孙争权夺利，互相残杀。看似一直是逍遥世外，散人一般的裴惜迟竟然能够杀出一条血路，保住了自己的长安候之位。然而，即使是这位裴少爷如今已经成为名正言顺的长安候，长安堡的繁华似乎也已经不复存在。
长安堡那些烧毁的房屋没有再重建过，而是像纪念物一样依旧以残垣断壁的姿态伫立在长安堡之中。长安堡曾经的下人们纷纷被遣散，像是长安堡中的秘密一般，流散在了世间。长安堡没有再添下人，一切简单到令人不敢相信——这还是曾经在长安城中叱咤风云的云麾将军长安候的府邸吗？！
更令人奇怪的是，如今的长安候裴惜迟也不知去往何处了。据说几月前，他曾受召见，入宫了一趟。然而，在宫中的密会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没有人知道的秘密。甚至没有人知道人知道裴惜迟究竟有没有得到名正言顺的长安候封位。据说，裴惜迟入宫了一趟，然后几日之后迅速离开了长安。没人知道裴惜迟究竟去往何处。除了那个最忠心的下人裴升，他谁也没带，孑然一身离开了长安。
长安堡中多了那些烧坏的断壁残垣，如同扶摇山的枯草一般，掩盖了多少不为世人所知的心事。人们只知道，这个曾经令长安城里所有王孙贵胄不得不青眼有加的长安候府如今真的是惨淡经营，不复昔日繁华了……
几个月之后，已是隆冬。这一天是宣告新一年来到的除夕佳节。
裴惜迟坐在车里。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花，纵然裴惜迟生长在并不是江南水乡的长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雪一惊。
方才似乎还是阳光明媚的。即使已经是寒冬，但正午的暖阳也让裴惜迟颇为享受。可是突然间，竟然天色蓦然晦暗，然后就是急速下降的温度，和天空中似乎倾泻一般的雪花。
裴惜迟冷得实在受不住了。虽然早已经预计到这一路走到突厥，路上会遇到这样的天气，他带足了保暖的东西，现在也是锦帽貂裘。可这突如其来的暴雪还是令他感到十分不好受，一种令人窒息的寒冷从脚底窜上来，简直能令人头皮发麻。身上这厚厚的衣裳似乎根本没有用，简直跟自己在雪地里裸奔里没有区别啊！
“搞什么？今天可是除夕……”裴惜迟嘟囔了一句。为了节省体力，他慢慢把腿蜷起来，安静地躺在车上。可别还没到突厥就被冻死了，好歹自己也是一代大侠……裴惜迟胡思乱想着。
“除夕……”裴惜迟默默念叨。要是在以前，这一天，他会在长安堡里做些什么呢？放爆竹？还是等着久久不在家的爹回来？还是等着二叔的压岁钱？……再想起这些，裴惜迟心中没有了以往的难过，而是如同前尘旧梦一般，了结后的畅快。
可是今天呢？自己竟然在这除夕佳节停滞在了陇右道的大雪之中……大雪封山，冬季要去往突厥，这无疑是找死。任何有经验的带路把头都不会允许旅人选择在冬天去往突厥王庭。但是裴惜迟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小骆驼被带走了。即便就是自己这样拼命赶路，也只是在明年的夏季到达突厥王庭。可是裴惜迟没有别的选择，多滞留一天，小骆驼就多了一分危险。他不是一天可以九万里飞来飞去的神仙，为了小骆驼那只有一线的生机，裴惜迟甘愿冒险走这一趟大雪封山的陇右道。
“少爷，少爷——”雪地被踩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裴惜迟知道是出去找食物的裴升回来了。
“少爷，这是一些蒸饼，你先充充饥。”裴升掀开了马车上的帘子，递进来几个蒸饼。
挑帘的瞬间，不少风雪又一齐涌入了狭小的马车之中。
“辛苦你了，阿升。”裴惜迟笑笑，递给了裴升一个蒸饼。
“对了，距离下个官驿还有多远？”裴惜迟边“啊呜啊呜”地吃着蒸饼边问裴升前面的情况，他可是饿坏了。
“少爷，”裴升也大口吃着蒸饼，“今天可能不成了。前面这个镇子乱着呢，据说是突厥人来抢劫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啊……”裴升说着，一边做出个心有戚戚的害怕表情。
“啊？”裴惜迟不解。这陇右道好歹也是他大唐的官道，突厥强盗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来抢劫？！他们不要命了？！难道是因为突厥汗国又乱了的缘故？如果不是汗国内部民不聊生，那些突厥强盗何必南下几千里来大唐的边境抢劫呢？
前方的小镇里究竟什么情况？裴惜迟还没把握，打算再看看。
“这里突然下雪了，怕是熬不住……”裴惜迟望着窗外的白雪纷纷，也忍不住嘟哝。这里的气候到底不会如长安一般，突然之间变天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一般。在这外面住一晚，不知会不会冻死……
“少爷……”裴升说着，又一副要哭出来一般的苦楚表情，“你说你好歹也是长安候……怎么去个突厥国，竟然连像样的人马都没有……还要在这里受冻……”
裴惜迟笑笑：“阿升，辛苦你了，今天是除夕，你却跟着我在这受苦。”
“少爷，我皮糙肉厚的，我习惯了，我是担心你啊……”裴升说着，简直快要哭出来了。他家小少爷可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如今竟然为了一个什么狗屁命令，大冬天的在这里翻突厥大雪山！这是人干的事吗？！
“没办法嘛，”裴惜迟倒是不以为意，爽朗地笑笑，“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会儿我们进镇子看看是怎么回事。”
“啊？”裴升露出了一个害怕的表情，镇子里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突厥人啊！少爷竟然要带着他去探一探究竟？！
“好歹我也是长安候啊。”裴惜迟笑笑。到底他还是吃着大唐官家饭的，可不能尸位素餐。边境大乱可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他打算好好探一探虚实，然后上报朝廷。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胆剑（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