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胆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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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惜迟哂笑。他还是第一次将心中的感觉讲给另一个人听。可这个人是墨清涟，是他同甘共苦，可以抛却生死的挚友，好兄弟！所以，他不想对他还有什么保留。虽然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总让人觉得别扭，觉得奇怪，觉得无所适从。可是对面这个人是墨清涟，他不会觉得有任何愧色。
“这就是你今天来找我喝酒的原因？！”墨清涟大声地反问，“你来到我医馆的二楼，来这里跟我说，你要去突厥了！因为你对一个长得好看的突厥小子牵肠挂肚？！因为他体会到了什么宿命感又是什么人类就是一个共同体？！什么你没能保护好他所以要千里迢迢跑去突厥眼巴巴地给他送什么突厥圣物？！”
裴惜迟还是没有想到，墨清涟的反应还是如此强烈。他只是仓皇地抬着头，听着墨清涟几乎发泄似的喊出来心中的所思所想。
说完了这番话，墨清涟似乎冷静了很多。他安静地坐下，又喝了一杯酒。只是他一直默默低着头，不去看裴惜迟到底是怎样一副表情。
医馆的二楼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在裴惜迟与墨清涟相识的这么长时间里，他俩从来没有这样如同拉锯战一般的沉默过。以前在一起饮酒的时候，总是有说有笑，笑语晏晏，仿佛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南地北。而今天，就像是一直不像碰触心中最后的那道底线一般，他俩都不忍心去谈及最要接的那件事。
只有墨清涟，在喝了几杯酒以后，露出略带醉意的眼神，望着干坐在另一侧的裴惜迟：“哼。什么宿命！什么共同体！什么天意安排？！说到底，你只是看上了他的那张脸了，对不对？”
裴惜迟一愣。墨清涟的话，竟然隐隐有了让他自己无法反驳的感觉。他不能否认，从第一眼见到小骆驼，自己就几乎已经是没了魂魄一般。才至于在牡丹坊的那一晚，自己失神之下竟然做出了以前种种难以想象的举动。难道自己真的是因为小骆驼的那张脸吗？裴惜迟沉默不语，只是焦灼地坐着。
“哈哈哈——”他只听到墨清涟凄苦地笑着，又饮了一杯。
“也许你说得对。”裴惜迟抬头，直视着墨清涟的双眼，“可能真的是因为他的外表。”裴惜迟无法骗自己，大漠中相遇时自己的惊艳，在长安堡重逢时自己如获至宝般的惊喜。他不想否认，也许也无法否认。
墨清涟似乎没有想到裴惜迟竟然如此直白。他呆呆地看了一眼裴惜迟，然后说：“你大晚上来我这儿就是给我说这个？”
“……”裴惜迟语塞。他不懂，他只是来找墨清涟喝酒。可为什么墨清涟总是觉得他是来诉衷情的？！裴惜迟面无表情，或者说不知道自己该摆出怎么样的一副表情。
“你走。”裴惜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坐在他对面的墨清涟竟然说出了这样两个字！这不是别人！这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墨清涟！他今天竟然让他走！离开他的医馆！
裴惜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墨清涟，仿佛瞪着一个自己从来不认识的人。他不知道墨清涟今天怎么会这样迥然大变？！
墨清涟只是看到裴惜迟没有动。
“好！”墨清涟气急败坏地放下酒杯，“你不走？你不走我走！”
裴惜迟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墨清涟放下酒杯，气冲冲地走下楼去。
“喂！清涟！”裴惜迟急忙跑上去，“你干嘛？！”他不懂，为什么今天墨清涟会这样勃然大怒？！
墨清涟却没有说话，只是停了下来。
“你到底怎么了？”裴惜迟冲上去。
墨清涟还是没有说话。
裴惜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或许在墨清涟眼中，自己决定突然离开有些太过不可思议吧？
“清涟……”裴惜迟思索了很久。医馆的一层没有太多的光线，只有两盏灯笼。在幽暗的灯光下，裴惜迟缓缓说，“不管怎么样，我都谢谢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你，今天我就不会站在这里……”
墨清涟稍微扭过头，避开了裴惜迟的目光。
“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裴惜迟继续说道，“谢谢你。那天，你救了我，帮我杀了我二叔……要不是你，我的心魔永远可能都不会被根除……清涟，我……”
说到这一句，墨清涟忽然抬头，满脸的愤怒：“你说什么？！我杀了你二叔？！我可没杀他！你他妈的可别赖我身上！”
裴惜迟一愣：“不是你吗？那天不是你冲进剑堂？……”
不是墨清涟救了他吗？杀了他二叔？在剑堂之中，即使是大火冲天，他也相信他绝对不会看错啊！
“那天你不是让我在正厅那里吗？你家剑堂机关重重，我怎么进得去？”墨清涟一脸的不敢相信，“我是看到你受了火伤，当时趴在正厅那里……”墨清涟说着，还做了一个趴着的动作。
裴惜迟瞬间明白了什么——还有谁可以轻易易容？！可以模仿他人模仿得惟妙惟肖？！就是那个人了，还做好事不留名，真是……
裴惜迟笑笑：“我知道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清涟，我……”
“谢什么谢？！你是不是有病？！”墨清涟不明就理，扫了一眼裴惜迟，大步走出了医馆。
朱雀大街寂静无人，入夜的长安城褪去了几分繁华，而是泼墨一般的沉静。裴惜迟就这样在墨色一般的夜晚看着墨清涟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轻轻微笑了起来……他很庆幸，庆幸即使自己曾经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身边还是有这样多真心诚意好好对待自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胆剑（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