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胆剑》楼南之蓝

31、胆剑（一）

　　裴惜迟又想到了一件事，问道：“拿了乌迈之珠的……是你吧？”
　　“是我啊，我看到有你长安堡的令牌就放他回去喽。”叶惜风继续笑着，“我也要看看我的好弟弟，不是吗？”
　　裴惜迟难堪地别过头，坦诚说道：“现在可以把它给我了吧？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就这个东西啊，这东西卖钱都卖不出去。”叶惜风就这样随手拿出了一个盒子，“你不会真以为是张守珪的部下抢这个东西吧？我告诉你，他们都不想要这个玩意儿！说是根本没用！突厥人的什么狗屁圣物，我们看来，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裴惜迟就这样毫无设防地接过了那个盒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个普普通通的圆球，像是什么宝石做成的，略带一些光彩。
　　裴惜迟心中简直不知是该作何感想了！这就是他们殚精竭虑找了将近一年的乌迈之珠！就这个东西，害他们费了老大劲儿了！还有小骆驼，为了这个东西被拓木也的人抓走！现在，这个所谓的突厥三大圣物之一就这样稳稳地在他裴惜迟手里！
　　“真的假的？”裴惜迟拿出那个珠子，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真的还是假的，根本无法分辨……
　　“爱信不信，”叶惜风翻个白眼儿，“这就是我从他身上拿的。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切……”
　　“好！”裴惜迟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我马上就准备去突厥一趟！如果这东西有假，我一定回来找你！”
　　“你去突厥干嘛？！找你那个好兄弟？”叶惜风笑得十分暧昧。
　　裴惜迟“咳咳”干咳两声，也不掩饰：“那又怎么了？！我要守护他一辈子！怎么可以眼睁睁看他被别人掳走？！”
　　“好好好！”叶惜风兴奋地拍手，“干得漂亮！”
　　裴惜迟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劲儿，有点尴尬地撇过头去。
　　叶惜风继续说道：“不过你们家那么有钱，我可不会轻易放弃的。”
　　“什么意思？”裴惜迟皱皱眉——长安堡有钱又怎么样？叶惜风想干嘛？
　　“我话可放在前头了，”叶惜风敲敲桌子，正色道，“你去突厥以后，我可不会放弃长安堡的。我还等着从你家拿钱呢……”
　　“从我家拿钱？”裴惜迟也笑笑，倒不以为意。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并非坏人，也许是直觉，或者是血液里的一点点羁绊，让他不会认为叶惜风内心真的有那些肮脏的想法。
　　裴惜迟继续笑着：“如果今天有酒就好了，真当浮一大白。”
　　“是啊。”叶惜风像个小孩似的哭丧着脸。
　　想起了什么，裴惜迟指了指凉亭外的那个自己玩得开心的小孩子：“对了，那个小孩是谁？”
　　其实裴惜迟已经好几次见到这个小孩子了，仔细算来牡丹坊陪着“老岳”来的那个小倌“小岳”，七宝台的那个小孙子，还有七宝台带路的人……真是杂七杂八的。裴惜迟看看眼前的叶惜风，不但他自己能演，身边的小孩儿都是一人分饰好几个角儿！还演小倌，真是够狠的……
　　“他呀，他是我徒弟，小航。”叶惜风笑着说。
　　“你都有徒弟了？！你不是才……才二十六吗？”裴惜迟有些吃惊。在他记忆中，那些收了徒弟的，不都是些年过半百，胡子拉碴的老头儿吗？！眼前这个人才二十六啊，都有徒弟了？！他徒弟都快十五六了吧？！这么年轻就带着徒弟闯江湖啊，真够威风气派的！
　　“来，小航，见过裴少爷！”叶惜风一声招呼，凉亭外蹦蹦跳跳的小航就进来了。他回了声：“先生。”又对着裴惜迟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裴少爷好！”
　　眼前这个叫小航的少年笑起来露出一双虎牙，弯弯的眼睛，圆圆的脸，非常纯真的感觉，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少年。
　　小航的恭恭敬敬倒是让裴惜迟有一些不知所措了，他搓了搓手，继续问叶惜风：“你不是才二十六？！你怎么都有徒弟了？！你都教他些什么啊？”
　　“什么都教啊。”叶惜风眨眨眼，“你知道啊，我不是使一根那个丝线吗？丝线啊，你记得吧？”
　　裴惜迟点点头。他记得呢，在七宝台的密道，眼前这个家伙可是拿着那个丝线突然向他们发起进攻，吓了他们一大跳！
　　“你也知道，我拿个丝线当武器，不太像话啊。”叶惜风自顾自说着，“哪有男人用丝线的……但是小航是用剑的啊，有什么事的时候，他就可以替我打退敌人咯。”
　　“……”裴惜迟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师傅！自己用线，让徒弟用剑帮他挡敌人？！ 就因为自己用丝线太奇怪了？！
　　“先生说的极是。”小航对着叶惜风，一个躬身。
　　“嗯嗯，乖徒儿，乖徒儿。”叶惜风继续满意地笑呵呵。
　　“好啦，说了这么久了，我们该走啦。”叶惜风就这样起身，“小航，我们走吧。”
　　小航笑嘻嘻地：“是，先生。”
　　他俩就这样开心地准备走下山去。叶惜风稍稍转头：“裴少，我们还会再见的。”
　　裴惜迟倒也不以为意，哈哈大笑道：“好啊，我等你！”
　　裴惜迟就这样目送着叶惜风和他的徒弟小航下山去。暮色西沉中，他一身洁白，即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却也是那般的潇洒。
　　愣了一会儿，裴惜迟听到远远的，传来叶惜风欢快的歌声：
　　“淅淅沥沥下起雨，
　　月亮躲进云彩里。
　　出嫁有谁陪着你？
　　自己打着油伞去。”
　　……
　　叶惜风和小航笑着，唱着，一路手舞足蹈地走下了扶摇山，直到最后一抹素白消失在了扶摇山的苍翠欲滴之中。只留下裴惜迟手中那个小小的盒子——乌迈之珠……
　　裴惜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脸上也挂上了欣慰的笑意——还有比这更美好的吗？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很庆幸他今天能来找自己。让自己知道他并非二叔污蔑的那种满怀恨意，毫无善心的人。
　　大相径庭的，他是那样的潇洒，恣意，甚至是游戏人间……自己因为长安候的身份，也许此生不得不身处庙堂之高。而那个人，却代替着自己，酣畅淋漓地去感受江湖之远……他们之间或许有着牵扯不断的前尘纠缠，却更像是一点点小小的把戏，只为了开心……还有比这更美好的吗？
　　“少爷——少爷——”这时，裴升喘着气跑来了，“少爷，我把他们打发走了……”
　　“哦？”裴惜迟这才缓过神来，想起来裴升说的是裴慕侃的妻儿，应付了一句，“是吗？”
　　裴升道：“他们同意回去了……少爷，我刚才好像瞧你在和一个人聊，他是谁啊？”
　　裴惜迟笑笑——他是谁？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是七宝台的台主？他是在洛阳害我一路跌进臭水沟的人？……种种答案似乎都浮上裴惜迟的心间。
　　“没有，只是我刚结识的朋友，”裴惜迟的嘴角带着笑意，“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有趣的人？”裴升不得其解地反问，“他叫什么啊？家住哪里？看他模样，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子弟……”
　　裴惜迟笑笑，没有答话，而是跟裴升一起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