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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参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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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升要怎么处理这样的事?裴惜迟没有管,也不想去管,张氏呜呜哇哇的哭声还残留在他脑子里,让他的脑子嗡嗡作响,真不好受!
兄弟阋墙!分崩离析!无休止的内斗!裴惜迟苦涩地笑了笑,这样的事不仅发生在他裴家了,而且今天还闹到故地扶摇山上来了!
裴惜迟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坐在了凉亭中的石凳之上。头好痛,今天没有带酒来。如果有酒,就可以喝两盅,起码心里不会这么烦躁……
裴惜迟就这样坐着,然而那个人也这样悠悠游游地走上扶摇山来,走进凉亭,毫不犹豫坐在裴惜迟对面。
裴惜迟抬眼,心里一惊——是他!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可裴惜迟打从心底知道这个人就是他!绝对不会有错!
对面的这个人一身月白衣裳,剑眉星目,薄薄的唇,笑起来的时候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感觉。他只是这样坐在凉亭之中,举手投足之间却是满满的名士风流,坐卧生姿,完全是江湖中那种来去随风般的任性与潇洒!
墨清涟也是江湖中闲散惯了的人物,但二人还是明显不同。墨清涟更像是一池溪水,恣意流去,而眼前这个人却像是天上的明月一般,那样的光华令人不敢逼视!更无法把握!掬水月在手,却最终只是镜花水月,难以碰触!
裴惜迟发誓自己从没见过这么潇洒的跛子,哪怕他走起路来真的是一摇一晃,却也还是只会让你觉得皆是风流,而不是先天的痼疾!
凉亭外,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自己在看风景,一会儿上蹿下跳,一会儿又跑两步。圆圆的脸,笑起来皆是纯净无暇的感觉,两个小小的虎牙,还显得几分不谙世事的稚嫩。
裴惜迟缓缓才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对面这个人身份太多,简直令人无法分辨!
“叫我叶公子就好。”对面的叶惜风叶公子笑眯眯的。
“为什么今天要来扶摇山?”裴惜迟问。
“有些事总要说明白才有意思。”叶公子答。
竟然是一派的光风霁月,丝毫不像是被前尘仇恨所折磨的感觉!
“好啊,”裴惜迟说,“你说得对,那我们就开始吧。”
裴惜迟就这样和叶惜风的目光相接,他的目光凛冽,而叶惜风的目光却很坦然,毫无惧意。
“牡丹坊那天,那个岳老板是你吧?”裴惜迟问。
“是啊。”叶惜风笑着。
“七宝台的老管事是你吧?”裴惜迟问。
“也是。”叶惜风笑着。
“七宝台台主,其实就是你,对不对?”裴惜迟问。
“当然。”叶惜风笑着。
……
裴惜迟一脸的黑线,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他没想到这位叶大公子竟然是这样的坦荡荡!丝毫隐瞒的意思都没有!所有问题的回答都不超过几秒!
裴惜迟咬牙切齿——他倒是很痛快!可在七宝台,这个笑脸盈盈的家伙差点杀了我!而且害我落入七宝台底下那个臭水沟里,简直太糟糕了好吗?!
裴惜迟想喝杯茶平定平定心绪,奈何这扶摇山的凉亭里什么都没有。
“咳咳,”裴惜迟只好干咳了两声,继续问,“在七宝台……要杀我的……是你?”裴惜迟知道自己这一问纯熟多余,明明事实都已经既定!可是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潇洒的公子哥会和什么身世大仇联系在一起!为什么他身上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戾气……
“杀你?”叶惜风抬眼,眼里是令人无法躲避的光华。略带玩味地笑意,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难以逼视。
“我要杀你我早就杀了,你在洛阳那么久,我怎么样都可以下手。我有必要把你引到七宝台?只有一条道的密室,这也太简单了吧?裴少爷真见过这么简单的密室?”叶惜风略带讥讽地笑着。
裴惜迟心里又是一阵黑线——真的!七宝台的密道真的是一条道!几个相连的一条道的暗室,然后又是一个台阶,连通水底!这暗室真的不要太简单!如果叶惜风真的要杀自己,也不用这么简单的密室吧?!在牡丹坊、七宝台,哪怕是伊水斋,他怎么都可以下手的!
“那你那么大费周章的,是要干嘛?!”裴惜迟继续问。
“看看我素未谋面的好弟弟啊,裴~少~爷~”叶惜风一句话,裴惜迟又差点吐血!他觉得眼前这个叶惜风完全没有正常人的思维!完全无法理解!
叶惜风倒是很欣赏裴惜迟一脸黑线的表情,笑了笑:“呵,我收了你二叔的钱。我那时急需用钱,购置宝贝,就把你困在七宝台几天喽。”
“收了钱?仅仅如此?”裴惜迟继续不解。
叶惜风像是很有兴味一般,开始自顾自地演起来——“我已经没有什么事瞒着你了。我并非有意隐瞒什么,只是这些事……想起来太痛苦了。”
“我知道,小骆驼,我给你吹笛子吧。”
“好,裴,谢谢你。”
……
叶惜风发挥了自己模仿能力超强的才能,开始自导自演地模仿起裴惜迟和小骆驼在七宝台密道里的喁喁私语!一边十分兴奋地指手画脚模仿,一边还做出一派肉麻的表情!一人分饰两角,显得十分过瘾!
裴惜迟简直看得毛骨悚然!他一下子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他不知道他和小骆驼两个人的窃窃私语竟然完全被别的人听了去!这个人还记得这么清楚!还模仿得这么像!简直让人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好嘛!
“你怎么知道?”裴惜迟简直是无地自容!七宝台的密道,那是他和小骆驼第一次敞开心扉,开诚布公的地方!那么多两个人之间的窃窃私语,竟然完全被别的人听到了!裴惜迟简直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哈哈哈,”叶惜风笑得十分开心,“要不是为了这个,我会让你去那里?!”
“你让我去那里不是为了杀了我?!你不是很恨我吗?!你活这二十多年不就是为了复仇吗?!你不是恨我爹害你孤苦伶仃吗?!”裴惜迟一口气抛出了心中的所有疑问。
“复仇?我活二十多年是为了复仇?!”叶惜风继续仰头哈哈大笑,“我是为了钱好吗?!没钱我什么事也办不成!哪有钱去进货?!明天七宝台就会关张大吉!”
裴惜迟简直懵逼,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举手投足皆是风流的人一切行动的原因竟然都是为了钱?!
叶惜风继续自顾自地说:“我说裴少爷!你是不知道没钱的苦啊!可是我还要做生意啊!你知道吧,明天四月,七宝台会又要开始了!没钱我到哪进货去啊喂!”
裴惜迟愣了半晌,嗫嚅道:“可是我二叔说你……”是啊!二叔说过的——“这么多年,你都代替着他本该有的位置,在这长安堡里锦衣玉食,而他却是颠沛流离了二十多年……”
这个叶惜风应该是满怀仇恨的啊?!二十多年一直苦心孤诣要向长安堡复仇啊!难道他不应该是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浑身戾气的丑陋跛子吗?!难道仅仅是为了……钱?!
“你二叔?”叶惜风偏过脑袋,满脸笑意,“你二叔了解我多少?!就在背后开始给我乱扣帽子!我今年已经二十六了!我要赚钱!我要钱!钱!钱!没钱我怎么开七宝台?!没钱我洛阳的地皮怎么租下来?!我还要雇人给我运东西呢……”
“……”
裴惜迟心里又是一阵黑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前这个人那样的坦然无惧,那样的光风霁月,却又那样的……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