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柯绪

9、但愿长醉不复醒5

　　（二）但愿长醉不复醒4
　　今天开始，我身边便多了个丫鬟——璎珞。阿樱的新名字，只因她那双眼睛，像极了美丽未琢的玉，纯洁透彻。
　　这样的眼睛，已不多见了，看见她，我心情好了许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双纵然历尽沧桑依旧温和无暇的眼，心中一跳：
　　何时开始的呢，时不时地想起他来，却如认识多年一般熟悉？

　　轿子终于摇晃两下停在地上，我掀帘迈步，这才发现，如此宽敞舒适的轿，又用了代表身份的深紫色帘，似乎是朝廷二品官以上才有的待遇呢。
　　如若我记得不错，守备，也就五品。

　　然而极不合宜却极显眼的，“云府”的牌匾下，摆了一红木圈椅，那人穿一身绛色官服，端坐门庭，清隽容貌引路人驻足。然而那衣配在他身上，却不由使我皱了眉：身长玉立之余带出些杀伐果决的气焰来，太邪肆了，不好看。

　　他那双迷人的眼睛，像是只能看见我一般，亮亮的闪着明光，注视着我走到他面前，而后露出高华而温淡的笑意，带了几分我不熟悉的典雅。
　　我叹口气，停下，见他修长的指动了动，放在腿上，像一种提醒：
　　“公子可否再照顾下官几日？”

　　公子，下官？他竟如此自称，我忍不住一笑，竟没注意这言辞里隐含的意思，眼睛瞧着他那动不了的腿，虽然不想与做官的牵扯太多，但依旧决定信守自己的诺言，只一点是明确的，这个朝廷命官，与那和我一起在山中住了半月的书生，并非一人。大人身份尊高不可攀附，而书生却似密友足以依靠。

　　我看着他身旁众多随从对我的眼神，心下有些酸涩：“那就半个月吧。”
　　与你做我好友的时间一样长。

　　瞬间，他的神情像是忽然放松下来，像是有把握我会永远留下来陪他一样，又向候在旁边的美婢道：
　　“安排小姐的住宿。”
　　那女子答应下来，声音如出谷黄莺一般亮丽，吸引了我的目光：呵呵，好个肌肤如雪鬓如霜。

　　他又转了头看了身后的公子一眼：“随我来前厅罢。”最后才对我点下头：
　　“你先安顿下来，晚上与我一同膳。”

　　一道目光随着话音落下停在我身上，我看过去：这长得不甚好看眼睛却十足漂亮的人，不是……云公子吗？！
　　奇怪的是，他的神色，没有了昨晚那种华贵。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微微有了些怨怼，还夹杂着疑惑和惊奇，更多的却是尊敬。我想，难道就因为，我昨天的那首诗让他输了一场？
　　那还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目光一触即走，并不想深究那其中有什么意思，我看着那坐在椅上的官和云公子已渐行渐远，无端令我想起那一天他淡淡的语气：
　　“活着的意义，活着活着，你自然就知道了。”
　　那普通至极的话，却只令我感到悲伤，活着活着就知道了么？

　　可是人不知道为什么却要勉强活着，又谈何容易？

　　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作为朋友我本能该为他开心，只是那一袭华贵的官服，那一众出色的随从，甚至府里安排给他的美婢，都叫我觉得，宁江，那个山下茅草屋中与我一同治好村民的病的人，不见了。
　　昨日诸事譬如朝露，阳光升起便消失殆尽。

　　耳边传来璎珞的呼喊：“小姐，小姐怎么了？”
　　我的眼底映着她担忧的神色：“小姐你脸好白。”
　　我勉强牵出一缕笑：“没事，我们一起看看这守备府吧。”

　　此刻我扭过头看着那略有高傲神色的美婢：“麻烦带路。”
　　她起身服了一礼：“婢子轻语，不敢当麻烦二字，小姐请随我来。”
　　我心中赞叹他的眼光：这婢子不只长得漂亮，知进退识时务，我不问她时一字不吐，此刻也与主子保持着得宜的距离，说话间毫无不情之色，何时守备府也能训出如此出色的下人了？

　　这想法甫一出现，我便一惊：这绝不是现代人会想的事，刚才的想法近乎本能——这身体的主人究竟是何人，身份很尊贵么？
　　虽然答案在浅浅的线索中已慢慢清晰，但真希望不是那样。

　　—————————————晚膳时分—————————————————————

　　云献和墨尚站在书房门外，对视时均有一丝无奈和担忧：
　　大人一月未归，许多事均未处理，但他已在里面呆了几个时辰，眼看晚膳时间都快过了，他身负重任，断不能如此不顾惜自己身体啊。

　　沙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起裙裾拂动之声，那美婢轻语从花园深处一路行来，步履匆忙，直走到他们二人面前：“二位大人，大事不好——”
　　他们看着这个为大人所救，之后便一直随侍身边的稳重女子，为她的慌张挑了眉：“何事？”

　　“那个……小姐在中庭等大人用晚膳，此刻已半个多时辰，她，好像很生气。说要来找大人呢。”娇俏的美人嗫嚅。

　　“她有那么厉害，连我们经贯风雨的轻语都害怕？”墨尚笑的有些开心。

　　他说完一愣：他只和那位小姐待了一阵子，就被传染了啊，这番调戏人一般的语气似乎是恶作剧。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呢，这是不对的呀，可是为什么有种开心的感觉？

　　美人儿瞪了他一眼，三人都是熟知大人的脾性，此刻若是为了公事之外的闲杂打扰他，恐怕不止是不悦二字可以形容的；想想以前，就连长公主都被从书房委婉的“请”出来过。

　　真是不好办，哪位都得罪不起，所以到底给不给这位小姐开门呢？
　　放进去，真的被大人赶出来了，她生气；不放进去，她还是生气。天啊！

　　云献最为稳重，思索半刻：“大人现下，待她有些不同。”
　　云献心里却知是怎么样不同：抱了她回客栈，给她准备醒酒汤，派人看着她喝；隐瞒她的身份；怕她记得那日醉酒后与自己的温存，特意在醒酒汤里下了点药。
　　大人何曾如此小心翼翼过，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沦陷至深了吧？

　　轻语点点头，已是明白他的意思，看看依然安静的小路，皱眉疑惑：
　　“小姐不至于走得这么慢吧？”

　　三人面面相觑：说话的功夫，她还没来。他们都知道公主性情大变的事。只是看她现在……像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啊。难道某些方面，还和以前一样？

　　————————又等了一刻钟。
　　远处的脚步响起来，却是不止一个人，登登的整齐的声音响起。
　　轻语睁大眼睛，看过去；墨尚摇摇扇子；就连一向沉稳的云献，抬了眼睛的时候也有点惊讶。
　　她这……真的是生气了？为何他们都不明白这人带着一群端着菜肴的丫鬟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