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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但愿长醉不复醒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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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但愿长醉不复醒5
我脸上的怒气一定很明显,以致门口的三个人见到我时,自觉主动的让开了路。
砰——
坐在桌前的那人一点反应也无,身后倒是传来抽气的声音。
砰——
把门声音弄到最大,怎么样?
走到他面前,俊逸的少年眉间的川字如斯明显,我清楚的知晓他定是不快,心里有点快感:让你放我鸽子,以为自己是官就能不计后果,为所欲为么?
他抬眸,我正笑眯眯地等着他发脾气,可是没有,那双眼睛里的气焰在见我时消失殆尽,他脸上神色从紧绷变到放松只是一瞬间的事,这个人,素来隐藏的很好。
如玉少年好看的唇角勾了勾,竟是笑了,有些淡淡熟悉的清朗如清泉沁入心底。似乎透过那一笑,他诉说了那么多美好纯粹的过往。
屋外,轻语和墨尚屏息,耳力极好的他们自是听到了那声轻笑,于是相顾而滞,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大人他……确定不是因为气极而笑?
云献叹气。
屋内,我看着他,不知道心里是酸是甜,他的眼睛里有许多我承担不起的东西,我似乎听见一声清淡的叹息:“好累。”
慵懒,信任,像是奔忙一天的人回家对家人放松下来说的话,我心底里涌上久违的感觉。似是皈依,似是温暖,似是长途的旅者终于找到港湾的欣慰,似是孤独了许久的人找到一个温暖的地方。
我不及品味其中的感觉,再去看时,他人已经靠在椅子上,闭目不言。
于是极无措:自己明明带着怒气来的,却在他的一笑中,轰然瓦解,奇怪的是,对自己这种不争气,我竟然很享受。
对,不能这么快放过他,我想着,暗自鼓了勇气。夺过他手中的笔,放在桌子上,话已经脱口而出:“你晓得现在什么时辰么?”
说的什么暂且不论,就语气而言,我自认声音已经很……像质问了。
他随手推开窗,院外有个日晷:“唔。你等我用膳,等了很久?”
我根本没听他说什么,自顾自的生气:“我以前说过多少遍,你在伤好之前不准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担心,我的努力呢,都白费了么?!你不要忘了是谁照顾你!是谁和你一起来到这!里!”
又是一声轻笑,像极了他和我说‘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时的调侃。不过平添几分暧昧:
“我从来都没忘,很高兴,你还记得。”
我为他语气里的开心而愣愣的:原来自己最生气的地方,不在于他放我鸽子,而在于他不爱惜自己?!
他是位高权重谋算深重的大人啊,我怎么可能如此就……
他看我,了然的笑意游弋眼底,我竟然有种被人看破的害怕:
“你有时候聪明剔透,只是有时候又想得太多。我一直是宁江,你不明白么,无论是和你一起遇到强盗的宁江,还是眼前这个高官厚禄的宁江,都是我。为何我换了身份你就要离我远远的?”
他何时知晓我想离他远远的,我愈发惊恐,而他面朝窗外,平静的俊脸有种柔和的神采:
“你从心里觉得我和你不一样吧,你觉得我能看破你,害怕了是不是,从遇见你的那天我就明白你,你总是问我为什么而活,亦或是我为什么这么坚定。你可曾明白我们的活,并不完全是为了自己。宁江此生……”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掷地有声:
“从没变过。临颍。你以后会明白。”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我终于抬头看他,他却神色如常,仿佛刚刚那几句宛若宣誓的话不是真的,好像他没有那么一件追求毕生的事,因为他的笑依旧那么明朗清澈:
“我了解你太多,你怕被伤害是么?”
“相信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温暖笑着的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的腿不是还没好么,怎么走的这么顺利?
将一个盒子递到我手里:“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狭长的眼睛弯了弯,那一刻我几乎想沉溺在那双沉定的眸里,就这么安放一生,虽然明明知晓男人的誓言不可靠。
我攥着盒子说不出话,他笑:“你有很长时间想,直到……你什么都不怕。”
“我知道你怕的很多,你既怕生又怕死,既不明去向又不想走以前的路,既害怕我又……喜欢我。”
他走过来,手环住我有些颤动的身体:“相信我吧,试试看,好不好?”
他的怀抱很宽,我再次确定他不仅是个书生,这是我自来到这里停靠过最温暖的地方,此刻我又想落泪。
幸福来的太容易,而我太迫不及待想要温暖。
而冥冥之中,是谁在我耳边说,梦总会醒来?
可是,我迫不及待,想要个答案。
那声音在叹息。叹息什么呢?我想努力听清,可耳边只余阿宁的呼吸。
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我这才想起来我们还没吃饭:“传膳吧,我让侍女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不知饭冷了没有。”然后瞪他:“以后我都会监督你按时吃饭。”
他松开我的腰,从盒子里掏出那枚玉镯带在我手上,眼角眉梢显带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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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致于两个人打破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吃饭时说了许多话,我从书房出来时月已上柳梢,门口三个人的目光无比——怎么说呢,很奇怪的眼神,不知是欣慰还是担忧。
不管了,幸福占了整颗心,我忽略那些奇怪的思绪,叫上璎珞,向着我的卧房走去。
花园桃花盛开,在月光的照射下竟别有一番韵致,春日之花正值繁茂,偏偏牵动人心,我驻足。璎珞开口:
“小姐喜欢?府里到处都有的。”
我心里忽然有些警觉:“你应该从没来过这里,怎么知道到处都有?”
她看看我,纯洁的眼睛扑闪两下:“城里人人都知道守备大人爱桃花呀。”
理由牵强,但是表现尚算不慌,我正微微松口气,暗叹自己想多了,却听见隔着几棵树的另一边有些动静;我不晓得自己哪里来那么多好奇心,随手拿过璎珞手里的灯笼,吹熄后慢慢走到那边去,只听一个声音响起:
“思莲姐姐,府里那个新来的小姐什么来头,连大人都给她让出主房?”
这正好解决了我对自己住房的疑惑,于是笑笑,继续向下听:
“她似乎对那个大人的大人很重要呢,他本是自己住在那院子的,那可是我们守备府最漂亮的院子。”
我心尖一颤,我对他重要?连丫鬟都看出来了么。
“说起来,只有那个梅园种的不是桃花呢。”
“这才显得不一样啊。”
所以守备大人明喜欢桃花人尽皆知,却在位置最尊贵的院子里种了梅花,而这院子,偏偏是宁江来住……宁江到底什么来头?
“那……思莲姐姐……她不是会做我们夫人的人吗?”
“怎么,小丫头,思春想到大人身上,吃醋啦?”
“姐姐……”
后面一串撒娇,不必想也明白会发生什么。声音腻的我脊椎发冷,我笑着忍住寒意,握握身边璎珞的手指,回屋去了。
今晚,真是有‘史’以来最舒服的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