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柯绪

8、但愿长醉不复醒3

　　（二）但愿长醉不复醒3
　　醒酒汤多少有点用处，至少我走下客栈楼梯去吃饭的时候，头疼已经完全好了。一面回忆昨晚的事，一面尝着今天的百合粥，熬得十分到位，入口即化的感觉，加上身上温暖的阳光，令我幸福的眯了眯眼睛，只是——

　　不知为何，昨晚盗取了唐代李白的劳动成果之后，我还做了什么别的，现在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真是喝酒误事，以后切不能再不贪杯了。
　　酒足饭饱，容易使人想事情，此刻一句话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那并非地龙翻身。”

　　低沉的语调，温和的面孔，让人禁不住去信任；不过细细想来，他也没什么理由骗我。况且，这个事实细心点的人都能发现，山下的村子没有一处受到波及，足以说明这个山庄的坍塌是有预谋的。而山庄里的人只有我和他，如果是为了害他，那么可能性很多，人为了权利和欲望什么做不出来呢。
　　如果是冲着我来的……

　　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不清楚这身体的身份，每次欲问时，都情不自禁的缄口，我不知道是这原先的主人在抗拒，还是我不想思及自己已经不再是现代的临颍的事实。
　　算起来我们同行已月余，我除却知晓他的名字，推测出这人地位不低外，竟一点儿别的都不知。不过算起来，他对临颍此人，也是什么都不晓得，暂且算扯平了。

　　只是想起半个多月来的相互扶持，只有二人的路程，似乎我们都能全然相信对方的亲近，心思莫名其妙的酸涩。我迷惑了，何时竟危险的对他动了心？可这样一个内心冷漠的人最易伤害喜欢他的人啊。我静静地自问：临颍，你傻了么，这么得不偿失的事你都做？

　　来不及理清楚，门口传来嘈杂的喧嚷，我正与自己的小女儿心态纠缠不清，却见一书生走进门来：
　　“哪位是临颍临公子？”
　　嗓音不大，我不明白为什么几乎整个客栈用膳的人都扭头来看。但被人盯着着实让我有些不悦：
　　“何事？”

　　他的态度十分恭敬：“公子，宁大人在守备府，命属下接您过去。”

　　命？没有拒绝的余地啊，宁大人，好陌生。没想到再次相见来的这么快，他还是不明白我。此刻我心里有着浓重抗拒，似乎他倘若回到自己的世界，便不再是那个与我同行的人；不再是那个倔强着想要走路，累到满脸大汗的人；不再是那个与我一起努力治好村民们病的人。
　　只是，他的生活本就是那样的，我到底为何不安彷徨，仅仅因为身份的差距吗？

　　所以即便明明听出了那命令，可我还是开口了：“可以不去么？”
　　那人摇了摇扇子，语气依旧尊敬，但却僵硬无比：“公子，大人命属下——”
　　我打断他的话，摆了摆手：“走吧。”
　　本以为人不复却依旧可以是平等的，奈何在这个世界里，他的地位，决定了他能命我做一切事情。

　　他细心的准备了轿子，看来是想到了我不会骑马，可他的体贴在此刻，于我倒成了勉强。我冷冷的笑，愈发的不悦，却听见轿外有吵闹声，于是掀开帘子：一约莫十几岁的女孩子跪在路边，虽然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但发育的却很不好，看起来干瘪瘦弱，蜡黄的脸色令我的心抽搐，她身边几个大汉正推推搡搡，看上去不怀好意。
　　可笑的是，此刻我自己的去留还掌控在别人手里，但却忍不住去管闲事：“停轿。”

　　我走出轿门，故意皱了眉：
　　“这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大汉看了我身边站的书生，讪讪地笑了：“不劳贵人操心，这丫头片子不好好交保护费。”
　　这年月也有保护费？那还真是……
　　我没注意到那几个人说话时些许的异样，只冲着他们说：“那你们打算把她怎么样？”
　　那些人好像很害怕我，讷讷的样子像极了一群呆头鹅：“买到青楼……”

　　身边的书生凑过来低声说：
　　“公子若是想买下这丫头，属下有钱。”

　　自称属下，又是一副丝毫不敢忤逆我的样子，令我不禁疑惑起来：刚才在客栈口气僵硬的人不是他么？
　　我冲他摇头，因为我是不会花冤枉钱的：“在你们这里……私自贩卖人口是重罪吧？”
　　他眉间有点惊讶的神色，却即刻配合的笑：“是。重者可判死刑。”
　　我拿眼角扫了那几个已经坐在地上发抖的人一下。满意的笑笑：“那好，这事就交给你来处理。”
　　转身作势要走。
　　有人抓住了我的衣摆：“公子——”
　　我挑了挑眉毛：“嗯？”
　　“我们兄弟知道这丫头长得有几分姿色，这就把她送给您做妾，求您饶了我们，大人不记小人过。”

　　砰砰的磕头声传来，一下比一下响，我看见书生对我露出诧异的神色，于是抚上自己微弯的嘴角：我竟笑了。
　　这样可不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是不对的，于是我严肃了一下，没说什么，拉起那丫头塞进了轿子：“走吧。”

　　那丫头坐在一角安静得很，我才发现她的眼睛出乎意料的亮，闪动着美丽的光，似乎很愿意给我做妾似的，而我在心情不好时，不知为何恶劣的想调戏她：
　　“我想想，在下已有十八个妾，你去了便要做第十九个，姑娘可愿意？”

　　轿外的人猛烈地咳嗽，似乎喝水呛着了，我忍住笑去看那小姑娘的表情，她却很镇定的向我下身瞥了瞥，唇角似是在抽搐：“这位小姐，我很感激你救了阿樱的命。”
　　我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她眨着大眼睛纯真的笑：“小姐你耳朵上有耳洞。”
　　还好心的捧来了车上的镜子：“何况小姐生的这样美，阿樱可不傻。”

　　我向镜中望去，说实话，来到这里后我并不喜欢照镜子，因为每照一次，便等于提醒自己一回，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我也是个常人，怎会自找痛苦？
　　只是就算如此，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张十分标志的美人脸——远山眉下一双标志的凤眼自然上挑，神色清冷之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线条放柔时又有着勾人的魅惑；鼻似腻鹅脂，口若含朱丹，两颊泛微红，一颦一笑无不牵动人心，我看了片刻，有些惋惜的将镜子放到一边：
　　生得这样美却这样短命，这身体原来的主人也不是很交好运的啊。

　　另一方面——不说耳朵上这么明显的洞，单就这一张标准的美人脸，扮了男装根本不像，为什么我穿男装的一路，却没人怀疑过？

　　——————————轿外————————————————
　　着儒生装的墨尚听着轿内传出的笑声，露出了然的笑意。
　　他们的大人果然很厉害，知晓这位一定会有些反抗的情绪，更加知晓如何消除她的不悦，这法子当真恰到好处的磨灭了这位小姐的不满，此刻她正和“丫鬟”玩儿的开心。

　　只是不知……她对大人的生气是否跟着这笑声一并出来了呢？
　　可更加令人疑惑得是，大人何时对女子如此上心？纵然她身为长公主，也从没见大人宠爱过她，现下她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只当自己是个平民，时时跟在大人身边（这位忠心的下属觉得临颍会跟着大人走（O(∩_∩)O），大人反倒一反常态……

　　真是怪哉。
　　哎，大人物们的心思，不想喽，想多了伤脑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