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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但愿长醉不复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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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但愿长醉不复醒1
痛。
好痛。
我是谁?
哦。
我在哪里?
原来是这样。
撑着头坐起来,心里暗暗咒骂,宿醉真不是一般人消受的,即使古代的酒度数没那么高,但我喝了那么多可不是说着玩儿的,现在真是头疼得厉害。窗外的阳光表明现在已临近中午,而我边穿衣,边看着客栈的干净的窗幔,不禁觉得惊讶:
昨日何时上的床,我自己竟一点印象也无?
那晚被山贼“打劫”后,幸得一路平安,难不成真是我说谎的报应?
我拿出藏在怀里的小章:有钱的日子,真是——
太好太好啦!
再也不用吃馒头睡破庙了。
这时笃笃的敲门声传来,小二在门外喊了几声“临公子”
我清了嗓子:“进。”
那孩子至多十几岁年纪,生的十分讨喜:“公子,这是你隔壁的公子吩咐店里熬的醒酒汤,道是您一醒就给您喝。”
我端过碗,为这人的体贴笑了一下:“他人呢?”
“早上被官差抬走了,似乎有什么事要处理。”
抬走?很好,一方面证明他依旧记得我曾说过什么“伤好之前不需擅自走路。”;另一方面说明他有人照料,昨天到了城里,今日就有人来接,如我所想,此男地位不低。我满意的笑笑,将空了的碗放回原处,有些离别的惆怅,却没想象的那么强烈,小二又道:“今早的排场好大呢。连我们城的守备大人都对他非常有礼。”
我看着空了的碗,想着,这该是我们最后一点交集了吧?昨日临走那句“小心些”恍然还在耳畔,如今一觉醒来,往事重重皆若一梦,过眼烟云那么不真实,却很美好。
就这样吧,我看着窗外的阳光,这样忽然分开也好,曾几何时说过的害怕离别,他果然记得。
只是,我更害怕换了另一个身份的熟悉人来到我面前。所以能如此刻般分离最好。
却不见暗处有个人影,盯着看着我将药喝下后,飞向远处。
那小二毕竟还是孩子,忍不住新奇之意,我没说话,他愈加兴奋,略有遗憾的说:
“昨天晚上可有本城三年一度的斗诗大赛呢,虽然我不识字,但是据说昨日盛况空前,尤其那一场以酒作诗,可谓艳惊四座。哎,我没去看看真是可惜了。”
这孩子纯洁的眼睛扑闪着亮光,我看了心下竟有一瞬觉得十分惭愧,只因昨晚那艳惊四座,无非是我拾人牙慧的产物,想到这里面色可能不自觉地变得奇怪,那小二看着我,声音突然变得小心翼翼:
“都怪我多嘴,客官昨日喝的那样多,定是心下忧愁,小的不知时务,才与您乱说话,您歇着吧,草民退下了。”
我顿时哭笑不得:自己刚刚的表情,很吓人么?况且他自称草民,是将我与那人当成了一样的高官?
小二陪着笑退出房间,店里的说书先生站在台上正慷慨激昂的讲着什么,小二平日也素爱听些故事,这次看人群聚集一起,不由更加好奇,走过去却正听到:“要说昨天那少年啊……”
是梦寐以求的斗诗大会的故事!他眼睛一亮,顾不得还有主顾等他上菜,托着盘子走到跟前,睁大眼睛,心里想着:停一会儿我就走。
而台上的说书先生,何尝不是陷入回忆了呢?毕竟那出世的潇洒风姿,终其一生恐难见第二人了——
据说本城最有才华的当本郡守备,他虽是官,但大家却更喜唤他公子,只因自他参加斗诗大会,纵然有外乡人的挑战,却依旧次次拔得本城头筹,得以进京参加接下来的考核,加之清秀的外表,文武兼修的强健,被誉为玉面书生的他,不知掳走了多少花季少女的芳心。而今年,他忽然宣布不豫参赛,只发一帖以示切磋,对此,才子们自然欢呼雀跃,但城中待嫁的少女却又要伤心了。
(视角切换)
是以这天晚上,街上人声鼎沸,我徐徐前行,一面观赏着古代以灯笼布置的华丽街景,一面想起我出客栈时那人平淡的神色,他似乎早就知道我会出来,一点也不惊讶,只回答了我的问题,出门前用那温和的笑意对着我,淡淡说了句:
“人多,小心些。”
街上四处摆满了沽酒的小摊,我来这里将近一个月,多少也知道些事情,想起夏国长公主临颖之对棋艺的极度痴迷,那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热切,禁不住就想笑:古代也有如此有趣的人?
更兼皇帝陛下对这长公主的纵容无度,几届斗诗的题目皆是由她定夺:要么是“黑白”,要么是“国手”,左右离不开这一张棋盘,大家都明白,这无疑是公主借着斗诗大会的机会,为自己选择爱好围棋的门客,一种手段罢了。
可如今这届却提早宣布了新题——酒。
这些都是宁江告知我的。对了,那男子名叫宁江,而我,沿用现代的名字:临颍。是,和公主的名字仅一字之差。
当然,我了解的,比他告知我的还多一些,原因无他,只因这长公主在夏国实是出名的很。
那就更有意思了,据说因为准驸马——当朝左相大人的要求,公主欣喜地宣布了这届的题目,虽也是玩乐一类的题,但是已让才思枯竭的众书生欢欣不已。而长公主面对众人的议论,只说一句:
“得驸马一人,足。而后棋盘再非颖之牵情之物。”
真真切切的情深意重,若非全夏国的百姓都明白公主对棋的深刻迷恋,怕是没人会相信她说这动听的情话仅仅为了驸马棋艺高超,她甚至为了日日与高手对弈,不惜搭上自己的婚姻。而皇帝,自是宠着这唯一的姐姐的。
只是,我想起告诉我这些事的小姑娘表情纯真的样子,不禁心里冷笑:帝王家的婚姻,哪场不是交易,百姓们只看到一个任性的公主,但是那确是拴住左相大人的好手段。从此他的一举一动,再逃不过皇家的眼。
自古以来,面对有才华的人,帝王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斩草除根,从无真心相待的道理。能娶到皇家唯一的公主,看来这左相,是十分有本事了;也许是权力过大,皇家笼络他也未可知?
许是穿越的后遗症,瞬间我眼睛些许的晕,闭着眼向前走了两步,好不容易站稳,抬眼再看时:四周的人全部挪开,我独身站在一片空地上,方圆几平米的地方都没人,面前一座檐牙高啄的楼阁立在我面前,门口有块牌匾,上书“昌行馆”。
二层的栏杆边的一张八仙桌上摆着几个酒壶,一人白衣似雪,面目清冷得十分出尘,仲春傍晚的风吹在他的袍袖上,叫人有种有种羽化而登仙的错觉。
此刻,这像神仙一般的人站起来走到栏杆旁,垂头看着人群里独独站出来的我,而我莫名所以,勉强压下疑惑,用平静的神色打量他。
面目虽然算得上俊秀,但与宁江比起来,只能是普通了,并没有多么美丽,但周身却带着一种脱离世俗的不染,无端叫人敬畏,却又止不住想靠近的欲望,周身的清冷似是月的清辉,使他更加迷人。
是了,这人的感觉,就像一团皎洁的月,可望不可即,明知不可得到,依旧叫人痴迷叫人狂。真的和宁江那么相似,就连那清冷也很相似。我摇摇头,怎么又想到宁江?
正暗自疑惑现在是什么情况,就见那人看见我时,眉毛挑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冲身后微微点了头。
那一笑,却似拨云见日一般明亮,在他眼里,有种宝石碎裂的美迫不及待的溢出来;那一笑,真的令他灿然生辉,本说不上国色的脸无端生出极致的魅惑,恰如春日破冰而来——让我猝不及防。
我才意识到,他的眼,有种不输于宁江的美丽——我只是找不到人来对比。
此时从那“昌行馆”里走出一面目和善的中年人,他脸圆圆的,富态似弥勒,手中托着檀木的盘子,上面放着做工精良的丝帛,那笑嘻嘻的声音终于让我头脑清醒:“公子,在下是这昌行馆的掌柜,您既站出来了,那请接帖。”
我才想起来那句若有所指的话“人多,小心些。”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真的是被人流挤压到这边的?宁江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想,所说的帖便是盘中的丝帛了,我一边祈祷着自己没惹什么祸;一边伸手将那丝帛拿在手中,却听见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仿佛我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
我不由自主的抬眼望去,那人的轮廓背光,更加不清晰,但他的笑意愈发明显,似乎我的这一个动作已让他高兴不已。
我无奈入楼时,外面的人带着惊奇语调的议论声传入我耳朵:“我还以为今年无人敢接这帖呢。”
“敢接又如何?我不信有人才华能胜过云公子。”
“这是个外乡人吧……从前没见过……”
此刻却恍然大悟——那位便是守备家那个云公子吧?
我未走到楼上,便先闻一阵馥郁清香,那胖掌柜看出我的疑惑:“公子,这香是咱们这儿特有的桃花酿,只在大会上用的。”
我才觉察自己的表情太过外露,但是我已经——忍不住想尝一口了。
那人坐在桌前,依然是那么冷淡的表情,屋子里只点了几盏灯,他见我前来,站起身来一揖:“多谢兄台赏光,肯接云某的帖。”
毫无做作,却又十分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