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柯绪

5、纵使相逢应不识5

　　（一）纵使相逢应不识5

　　他也有慌张的时候，真是不容易。此刻感觉到他在我腰间一动不动的手臂，看着这如电视剧一般的场面，我的心跳莫名其妙的平息，竟然笑出声来。
　　那几个草丛里的人明显没料到会突生变故，因为他们虽然压低了声音说话，但那一字一句还是随着夜风飘入了我的耳朵：
　　“老大……他……为什么笑啊。”

　　声音有点抖，看来我是遇上了没什么经验的山贼呀。

　　于是心情更加轻松了。饶有兴致的捏捏身后人的手臂，继续听下去，他好像也隐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因为我能感觉到他的哭笑不得。
　　那些讨论还再继续，声声入耳……
　　“要不我们现在撤吧？”
　　“俺娘今晚还没吃饭呢，大哥，这单一定要做成。”
　　……

　　原来是些可怜人，离开的那个村子因为怪病而与世隔绝；这些住在别的村的人，却又因生计苦恼，连顿饭都吃不上。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到底有多少人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呢。我再没有了听下去的心思：
　　“你们出来吧。”

　　那几个山贼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竟都跪地求饶，想是因为被我听到了隐秘的谈话，所以觉得我肯定是个高手：
　　“大侠饶命啊…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才来打劫您。”

　　我忍不住了：“你们打劫也要有打劫的样子啊，这还没打呢，就开始求饶算是怎么回事，连基本的气势都没有，还打劫干什么？既然决定要打劫，就要做好，无论干什么，都要像模像样，知道吗？”

　　身后的胸膛有些轻微的颤动，那些山贼也愣住了。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咳了两声，连忙解释：
　　“这不是要你们去打劫的意思，我是问你们，为什么不好好种田，在这里干违法的勾当？”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神色有些惊惧，我想可能另有隐情，正静静等着，却见他们互相看了几眼，突然拿起手中的刀扑过来，口中一致呼道：“狗官派来的探子，我和你们拼了。”

　　我完全没料到会这样，原还等着他们讲故事呢。此刻什么别的办法都没有了，闭上眼等死的时候我还在心底暗骂，到底是哪个狗官得罪了这些村民，害得我在这异世活了不到二十天就又要一命呜呼了。
　　到底是克扣了银子呢，还是搜刮了民脂民膏呢？

　　当——当————
　　沉闷的声音响起，一下比一下清晰，我睁开眼，见那形容极不漂亮的拐横在我面前，上面多了几条刀划过的痕迹，而地上有几条断了的刀。几个人影正向远方跑去。
　　我松口气，又提上来：没想到自己判断失误了，他竟然不简单是个书生，用一条拐杖能断掉别人的钢刀，是要有多大力气啊……
　　只听耳畔清冷的声线响起：“你们几个，把话说清楚。”
　　那些人回过头来，愤恨的目光盯住我们两人，竟然比刀光还要寒上几分：“狗官！”
　　我身后那人皱了皱眉：“我们绝非什么狗官派来的探子。诸位何出此言？”
　　那些人此刻胆子倒大起来，也不跑了。指着我的脸：
　　“这人长得如此不男不女，而且话语奇怪，想来与那狗官脱不了干系。”
　　又说一句：“俺弟弟就被他抓走了！”

　　此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人的不悦，可我的嘴里都能塞下鸡蛋了——原来被骂狗官的人仅仅因为好男风？不过说起来，这样强抢民女的行为确实不太对啊……
　　只听那清冷的声音又道：“还有呢？”

　　“从他今年年初来这，朝廷的赈灾银全被他克扣了。”
　　“乡里肥沃的土地被他抢走了，给了他家小姐做嫁妆！”
　　“对——就是献给皇上的那个小姐。”
　　“据说长的可美啦。”
　　……

　　他静静听着，沉吟一会儿：“你们说的……可是巡察御史寇怀？”
　　“好像就是他……”看来，那些村民们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批斗这位狗官身上了。
　　“我知道了。”
　　这话说得，颇有雍正皇帝朱批奏折时“朕阅”二字的风范。我笑笑，身下一阵颠簸，马已经换了个方向绝尘而走。

　　我瞠目结舌的感受着风在耳边疾驰而过的快感，回头看了看被甩在后面后面没怎么反应过来，此刻正破口大骂的村民，瞪了他一眼：
　　“你马术如此精湛，一早跑出来不就好了？”

　　“一早？我那时并不知实情，何况我也要知晓到底是哪个这样大胆。”
　　十分冷厉的语气，偏偏这位公子面色如常，我疑惑道：“可我明明将他们开始的对话听得清楚。”
　　他看我，似乎极力想忍住什么，但终是放弃：“你的五感……一直异于常人。”
　　我开心的呀了一声。
　　他奇怪：“我第一次见，劝山贼敬业的女人。”
　　我也皱眉看他：“我第一次看见，大难临头还有空询问实情的男人。”
　　两人相对哈哈大笑。

　　他却又问道：“你为何要在深夜出行？”
　　“我害怕离别，尤其是，面对别人真挚的感情，那种离别，不胜忧伤。”
　　半晌，他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又严肃道：“不过，我们……在到达昌晟之前，恐怕只能走夜路。”
　　我奇道：“太好了，与我同行的人是个被人追杀惯了的。”
　　他盯着我，似乎早已习惯我脑子里对钱的渴望：“恩，脑袋很值钱，要不要试试？”
　　“我不喜欢带血的东西，算啦。”我难得放弃了到手的银子，望望将要降落的月：“那现在找个地方栖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