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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良人执戟明光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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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人执戟明光里2
想起上大学时,南方的舍友总抱怨北方人的早点粗糙;此刻,桌上精致的点心在琉璃盏的光芒下流出漂亮的光,和御厨的手艺比起来,以前的早点都很粗糙啊。
可是就连粗糙,我都不再有看见它们的机会了。
一双鎏金筷递到我面前,繁复的花样晃眼,凌乱了不知多少次曾有的思绪。我接过那有些压手的餐具,璎珞和一干侍女静静站在一旁,气氛变得庄重而肃穆。我为了自己的生活叹息一声,自从皇帝吩咐过,这种可怕的受约束日子每天牵绊我。
哎,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啊,无聊的用筷子戳了戳盘中的虾饺,果不其然听到寻香女官不太愉悦的咳了一声。
“公主殿下——”
正准备洗耳恭听,却有另一个尖细声音抢了她的风头:“圣上口谕——”
众人齐刷刷跪在宫人脚下,这么滑稽的场面我想笑很多次了,但意外的,我越来越能掩饰心里的情绪,于是只静静听着那道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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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已有马车,令人惊讶的是,这并不是平素用的公主府那辆,纯色的车身反倒显得朴素很多,只时云锦是每年云州的贡品,一次只得十匹,用它做外衬,不难猜出其中坐着的人。我疑惑的看向身边,她们,我是说璎珞和寻香,齐齐点点头。
怪哉,这二人分明来自不同阵营……有什么不对吧?
我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觉得不对——一个动的下人都没?
这时候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可怕之处显现出来:尽管被丫鬟们宠坏了,不想自己动手掀帘,但是遇到这事的第一反应,还是自己伸出手,并非是斥责那些办事不利的人。这仿佛是个重大的动作,如什么讯号一般。
有一阵风刮过来,我把眯起来的眼睛重新张开时,却发现自己的眉心抵着的,冰冷坚硬,如石如玉的触感。正是一把剑。
带着龙纹,它不知多少年未出过鞘,却恁地锋利。
背后的下人,一个说话的都没有,仿佛什么都没见到。
我忽然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脑子用的太少,在从不曾上心的世界里,太多地方有破绽,能逃过谁的眼睛?除了对公主的事有几分好奇,从没真心实意的对待过她的过往,把自己当成过客。到这里之后,就连我自诩深深喜欢的宁江,都没得到我很多的关怀。
哎,临颍临颍,枉你自负聪明心细,实则是最大的傻瓜!可是眼前这关,我能保住性命么?
剑尖离开了我的眉心,杀气却没走远。一只手把我拉进车里——力道大得使我一个踉跄。
洒金纸飘到我面前,伴着冷冷的声音:“长姐,这是什么?”
正是那首节妇吟。我苦笑,不想解释我和西坎质子的关系,其实,根本没什么关系。想到那妖孽给我系腰带时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可悲。谁都有要达到的目的,在这帝都之中,一个不慎,我好像就成为别人的棋子了呢。
他呢,他知道些什么,会来救我么?
但是此刻我尚自顾不暇,苦笑连连:“皇上,尊贵的陛下……你既怀疑我,为何还要叫我长姐?”
他也是冷笑,我几乎不敢看那表情里藏着的失去一切般的仓皇:“说罢,朕的颖之姐姐,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越来越不明白生命是什么,临颖之,她的意识也许死了吧,但是身体好好地活着。临颍呢,还有些思想,身体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说了谁会信呢?
可是,我和临颍之,现在存在的,不全是我也不全是她,是谁?
皇帝也许以为我的迷惘而气急,声音已经沙哑滞涩,带着巨大惊痛:“你是谁派来的,倘若说出她的下落,朕会让你留全尸,也会保全你的家人。”
我更是冷笑,家人?
在那个世界的家人在哪儿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名义上的血亲,不就在这里质问我是谁吗?
哎呀,真是……难道我还没弄清事情的真相就要走了?难道我还没摆脱长公主的身份去云游天下就要死了?
不要不要——可,到底和皇帝怎么说?
我冷静的看看这个俊逸少年冷怒的脸庞:“陛下为什么断定我不是临颍之?”
他奇异的看了我:“你和长姐……哪里都不像。左相怎会让你……”
我想他眼里的几分鄙薄应是因为觉得左相挑‘卧底’的功夫不怎么样,只不过他这次真是想错了。
我说:“可是,皇上你不觉得奇怪么,我的身体与长公主,一般无二。”
他眉间神色因为这句话更加阴戾,一定是想起了曾在我沐浴时着人带我去见他的事,却在将目光落到我身上时闭上眼睛,几乎是在强忍心里失控的情绪:“你们……把长姐怎么样了?”
外面环境喧哗,车子已经走了一阵时间,我不晓得它要去哪里,也不想想身后有什么人,但夏日的阳光很盛,几乎能透过轿帘向我身上扑来。正如刚刚那一眼的目光。长公主,恐怕是这帝王唯一残留的一点感情和心软,从小护着他的姐姐在他心里的地位,可能连日夜陪伴的皇后都无法企及。
我忽然明白寇妃的可悲。昨晚的设计、今晨的质问,拜她所赐,临颍想通了一件重要的事。
所以想赌一次,开口的语气像是清幽的香,风一吹就散,我想那是缥缈,抑或迷惘。
可是,皇帝的眼睛……我知道,他听清了;也知道,我赌赢了。
———————————————御书房————————————————————
宁江在殿外已经候了一个时辰。这本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可不知为何,脑中不断盘旋的,难得不是国事,不是寇妃绝食,不是长公主入宫的消息,只是璎珞早上轻轻一句请示。时间愈久,后悔愈重,他算计许多,为了她能留下甚至将皇帝的怒气都算了进去,却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感情。这大概是唯一的变数。
呵。不知该笑还是该悲。他站起来,掸了膝盖前的灰,从那扇已然大开的朱漆门里走进去。
“爱卿可曾收到消息?”皇帝神色极其淡,像是回忆什么往事一般,甚至是有些笑意的。那满足神情落入宁江琉璃一样的眸子,直叫心里一震:这个丫头……为什么事情和她有关,总是会不一样?
他忘了,她本就是不该出现的变数呵。
“陛下指的是……”不动声色,即是最好的应对。
“哈哈……”皇帝忽然笑的开心。像是少年得到了糖一样的满足神情,却十分危险。“爱卿好手段!朕的寇妃对你……可谓念念不忘啊,是啊,可不是因为你?”
什么?!宁江忽然直起身,语气也是十足坚定:“陛下明鉴,绝无此事!”
皇帝笑了,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似的:“爱卿如此惊慌是何故?先冷静片刻。”旁边的宫女适时端上一盏茶。
宁江心里苦笑连连:太荒谬了,这怎么可能,皇帝也知道的吧?可是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欣慰事情的发展还在他的意料内,再想解释时,却发现御书房的窗前已经多站了一个美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