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柯绪

13、一朝伴在君王侧3

　　一朝伴在君王侧3

　　————————晚上————————
　　我特意换好一身自己早就留着的黑色男装，安静的坐在床上。窗柩有微弱吱呀声响，窗户裂开一条缝时，我还在想宁江的方式为什么如此特别，不想过了一会儿再次闻到了香气，一如昨晚，我脑子见见昏沉，却幸好勉强拿到了床前净手用的毛巾，捂到嘴上。
　　隔着床幔隐约可见窗户被打开，两个黑影走到我床前，身材细小像是女子。一只手伸过来掀开床幔，我心里慌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知如何能躲过。毕竟自己与皇帝的会面，愈少愈好。

　　冰冷的剑光划过寒彻的夜。暖意夹着熟悉的气息笼罩了我。
　　“阿宁……”手上的毛巾掉到地上，终于放心的昏在这十分宁神的香里。可惜不能见到他为我拔剑的样子。

　　身上披着不薄的外衫，眼前映着星星，夏日的夜并不让人觉得冷。明澈星光正如一月前初到此地的那夜，天空从来没变过，但是人却在不断的变，我向身旁望去，果不其然那男子立于青琉璃玉瓦铺就的屋顶上，月华之下只见白衣黑发，长剑冰冷，似真是名翩然出世的剑客。
　　隐约感觉到些不同的氛围，看了四周——已经不在公主府。原是不再有人监视，于是放心抬头，道出疑惑：“你……为何不受那香影响？”

　　他苦笑一声，终究瞒不过啊。她的语气不安惶惑，今天从早上就这样，自那日，璎珞告诉他皇帝夜半召走公主时，他心里的担忧从未消失，甚至渐渐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可知道，自己有多么为她的保护而欣喜，就有多么因她的难过而忧伤：“因为我身上无毒。”

　　终是如此，终是如此……而他从来知道我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什么，于是心底大叹：
　　“是什么毒？”
　　“一种夏国皇室流传已久的情毒，有个很美的名字，临江仙。”
　　“情毒？”我看着他淡然的侧脸，来不及追究这毒的名字竟是个现代人尽皆知的棋牌名，只顾心底冷意丛生。

　　“长公主殿下已想到了么？”他又带出了那种和缓温柔的笑。看我一眼，似乎已然懂得我心，却用平静的调子说出比他的剑还冷的话。
　　“那情毒……向来是皇室控制别人的工具，分子母两种。这毒没什么影响，只是中母毒会对某些药品敏感。子毒却会侵蚀人的意志……结果么，大概是会对中了母毒的人死心塌地。”

　　我浑身一颤，这真是好……狗血的毒。只是，母毒会对某些药物敏感也就意味着……下毒的人可以控制两个人。昨晚屋子里的香……
　　我抬头看他，已经有些傻了。
　　他笑了，蹲下身子，神色认真的仔细的看我：“公主……宁江正是中了子毒。殿下你……”他用一种深沉的神色望我。

　　我举了手上的镯子：“它呢，它又代表着什么？你到底是……”
　　为了情毒还是为了我？
　　唇边的话已然要出口，我却停下来，剩半句在心里回响，无尽。不知自己的胆子为何如此小。

　　可他一向很残忍，就像他一直没曾明确说过什么，就像他一直坚定知道自己的目标：“公主殿下的问题，恕臣……无法回答。”
　　他不说，但是心里恐怕早有计较，我明知道会如此，却仍是沉默半晌，终于——
　　“这毒可有解开的法子？”
　　“公主难道不爱臣如今对你死心塌地？”
　　他声音里有些调侃。

　　我鼓鼓两腮，被他的笑意带出了轻松的心情：“怎么办，我生来不喜欢被人控制。”

　　夜风里传来一声轻嗤：“真巧，我也是。”

　　我仰头看去，那人黑琉璃宝石一般的眼发出温柔的明光，月下这白衣墨发之人产生让我靠近的欲望，却在伸出手的一霎被人握住：
　　“殿下不必为微臣费心了，照顾好自己就好。”

　　时隔一日，这个怀抱让我不得不承认这自己的怀念，如若上次是归宿，那么这次是心安。对现在二人均被控制的凄凉，心安是如此奢侈。
　　而此刻耳边微微的触碰几乎像一根在心间滑动的羽毛：“公主不必担忧……你未来的驸马，并没你想的那么无能。”
　　这是……承诺么？遇见他之后，我时常脸红，这次尤为情愿。

　　而沉沦这一刻，并不能掩住心底深处长久的哀伤，他本是权臣名相，少年冷冽如剑，直指江山而行。若非皇室一直以来的猜忌，又怎么会如此？
　　遑论动情。如果那些不真实的东西有什么不明确的，在我见过皇帝之后，变得一清二楚了：见过了皇帝便知晓，他，也本是那少年天子的同类呵。心底深处都是一样的冰冷，对待事情都是一样的果决。
　　甚至——一样的可以轻易看破我的心思。他说的没错，我怕他的聪明，现在依然怕。而他的心思，蠢笨如我，又何尝勘破？

　　可是啊，我默默祈祷，在那毒解之前，能否让我占有他一段时日？
　　“驸马，我们私奔吧。”我脑海里冒出很不切实际的想法，自认为很认真的看着他。
　　他听见这话，忽然哈哈大笑，我从未见过他如此酣畅的笑过，这才意识到他今晚有些许不一样，只是……为了什么？
　　他止住笑意，眼中已有些湿润，嘴角不可抑制的上翘，完全像个大孩子：“公主和微臣开这种玩笑……小心我当真。”
　　“怕你我就不姓临！”我昂了下巴。
　　他脸色不知为何，却忽然苍白。

　　我看出他骤然心情不佳，也不知该说什么，讪讪：“刚刚那两个人，你没伤她们吧？”

　　“呵。我怎么敢。”嘲讽浓浓。
　　还有一件事很疑惑：“可是，为什么是我？”
　　“臣不敢揣测，只是公主和圣上的关系，自小就极好。”

　　他话音刚落，我胸口忽然疼痛，我勉强忍住原来主人残留的影响，才细细的想：原来的长公主心甘情愿给自己下毒？而这份心甘情愿到底是因为想皇帝控制驸马，还是仅仅爱上驸马想要占有，就不得而知了。

　　事情好像愈来愈复杂，明白了怀疑，不明白心伤，我爱上的人，偏偏是因毒对我极好，我害怕的人，昨夜呢喃着说不会伤害我，临颍之到底给我留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不知第多少次仰望这个由于诸多缘故，一直守在我身边的人，真想自己得到的不是愈发频繁地警示，而是一个完整的回忆，纵然是别人的，也好过此刻惶惑迷惘。

　　“临颍，倘若你不想……我可保你无虞。”
　　坚定地声音，如有力的手掌将人拉出深渊，我忽然见到了阳光，好一招以退为进啊，他总是能给我这样的希望。
　　淋漓长笑一声：“本公主怕了那深深宫墙不成！”

　　临颍，是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那日月下的一见，已将后来一生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