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一朝伴在君王侧2 ...
-
一朝伴在君王侧2
我一路都蹙着眉毛,抬步踏进饭厅时,宁江正坐在桌前,看样子是等我用膳。本来这该是一令人心情温暖柔和的事,若非夜半皇帝的召见,我不至如此惊惧:
眼前的男子一如既往地丰神俊朗,而昨日不啻表白的情话,竟然比那难测天威,更加像是可怕的梦境。
为何他星光满溢的眼令我觉得如斯不真实,只他不知是未觉还是掩饰,开口的语调依旧缓带清朗:
“颖……公主。您听到什么了吧?”
是的,我听到了那道来的迅雷不急掩耳的圣旨。
我也听到了他接旨时依旧安静沉定无波无澜的语调。
我现在也听到了,他改口,唤我公主。
我承认近来自己颇爱计较一些无谓的事情,明明知道明白既是圣旨,是没有拒绝的余地的。我都明白的。
可是,为什么听到他毫无惊讶的接下圣旨,毫无反抗的跪地扣头,毫无不愿的谢主隆恩时。我心里那么委屈,好像被人轻易抛弃。委屈什么呢,他自已本都不在乎的啊。
接到圣旨后,对我便改了称呼,几乎使尽了臣子应尽的本分了,我为何窝心,我该高兴啊,他是这么的识大体,我的……好驸马。
嫣然而笑,不知他眼里碎裂的层层光芒是什么,恐慌么?
可他向来善于掩饰情绪呵。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准驸马如此明事,教我十分放心。”
不再说话,不再压抑自己身体与生俱来的本性,我优雅地落座,优雅的执勺,只是循着本能,便能做出最最高贵的姿态。甚至,我对当朝左相大人的态度,竟破天荒没有引起那两个随侍的愤怒。
他们的眼神我来不及看,却能感觉到明显的沉重和无奈。
只是,是谁的心底有那么浅浅而不变的叹息?
————————————————————————
我登上马车时还在啧啧感叹皇家之物的华丽,雪白无杂毛的四匹骏马膘肥体壮,马车更是坠了浅黄色流苏,真是温和而可爱的颜色,没有高华的气焰,只有缱绻的温和。踏将上去更是一应器具俱全的舒适享受:
卧榻和棋桌是必不可少的,车中备有小柜,想必备好的衣物已存在其中,不由嘲笑自己出门前还叫璎珞准备行李的行为,真真有些蠢。镂空银薰燃了檀香,带过层浅黄轻纱,令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我在榻上坐定,刚想唤轻语近来,却见车帘被一双修长洁白的手掀起,那身着紫色官服的人就闲适的走了进来,而我抬眼仍是无波澜的样子,自己都没发现与他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相似:“驸马和本宫尚未成婚……恐怕有所不妥?”
他笑笑,在那轻纱的另一面择了座位,那种满不在乎的样子,是我没见过的:“你我情深日夜不离,皇帝陛下期望如此,不能令陛下失望,不是么殿下?”
虽然有这层纱帘遮掩,我却不由自主的低头,深恐被他看穿心思。如今的我,脆弱,惶恐,对未来有一些好奇和恐惧。
却怀疑着皇帝是否只把长公主当成一个工具,想要揉园捏扁,尽在掌握。
那传旨的太监在车门外拿着尖细的嗓子拉长声音问:“长公主殿下可有不适?”
“并无。”我对他真的提不起好感,是了,他传了旨后并未离开,看样子会一路跟随,这是极符合本朝礼制的,只是……他何尝不是皇帝用来监视我和驸马的工具?
以前在暗,现在终于是明的了。
想到昨晚的审问,明白宁江可能因为我有危险,心里涌起一阵不知名的潮涌,来不及分辨便将我淹没其中,眼前这个男人,温和淡定能让我安放的男人……我出乎意料的发现,自己很想保护他。皇帝的质问还在耳畔,脑海里首先有的念头便是如何保全这个准驸马,尽然不是自己身上中了什么毒。
“你啊,缘何总是想的这样多。”
他的无奈轻语像是在耳边。我抬了眸看去,他的眼望着我的方向,冷冷里带着无穷温暖安心,似是我们面前从没存在那一层挡开彼此的纱。
我抬了手,不愿被他看出端倪:“驸马可否近前说话?”
玉一样有些冷的指尖包裹著我的手,他另一手掀了帘子,走进来时带出清风霁月般明朗的笑意:“殿下有何吩咐?”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他,心里思量着到底可以信他几分,他……会不会帮我。他似乎明白我的心思,只在一旁不语静坐,唯有那只已经被我下意识紧紧握住的手,慢慢泛出人间的热度。
外面的太监还在,我执了笔,在桌上的纸里写道:
你可否带我出去。
他楞了一下,随即笑笑,写出的字比我的棱角锋利很多——多少时间。
一个时辰足可。
——好
我愣住,那么一个柔软清淡的字,虽然笔势凌厉,我却仿佛从他唇角的笑意里看出倘若他说这个字,会是怎样一种语气。那想象无端令我生出一种被人宠溺的错觉。
可是我……以前从不是这么爱幻想的小女生啊。
他又写道:今日亥时末。
我点点头:“谢过驸马。”
——————————————————————————————————————
少年天子端坐龙椅,目光锁住庭下跪着的臣子:
“可是今科状元,现任大理寺卿——陈霄?”
还有一个左相门生的身份,皇帝眯了眼睛掩饰不悦的情绪,心底暗暗补上一句。
“正是臣下。”中规中矩的男子跪在大殿上,却无半分恐惧。他抬首看着皇帝,再扣了一个头:“臣有本参。”
“参谁?”
“巡察御史寇怀。”
掷地有声的坚硬语调,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寇怀,不是寇妃之父?近来寇妃得宠,他也目中无人起来,早就引得众人不满。
那坚定的声音还在继续,身为今科状元的少年似是初生牛犊一般,丝毫没有畏惧:“夏国共九州二十一郡八十二城,寇怀今年巡查襄州时,不仅克扣百姓,更甚者私吞朝廷赈灾银两,致使襄州百姓民不聊生。且襄州三郡守备为虎作伥,从未上报朝廷。”
说罢,他凌厉的目光已然直指那三名五品官员。
那三人早已跪地求饶,一个个指责寇怀以大欺小,官威压人。
皇帝的眉不悦的皱起来:“右相何在?”
“老臣在。”
“门生出了问题,襄州也在你治下吧?”语气十分愤怒。
“是。”那老迈的臣子跪在地上,有些战战兢兢。他已服侍三朝,从未为一个人的冷语而如此恐惧,也许真的上了年纪,不中用了。
“彻查此事,交由右相全权处置,陈霄——”
“臣在。”还是那不卑不亢的样子,饶是他是左相的人,皇帝眼中也透出几许赞赏。
“命你协助右相,暂代寇怀御史之职。”
“臣遵旨。”
——————御书房
杜寻香有些恐惧,却又忍不住抬首偷看这位凌厉皇帝的脸,心下羡慕死了他的妃子,就听他冷冽无波的语调响起,打断她几分因俊逸龙颜生出的绮思。
“昨日服侍公主的女官,可是你么?”
“是。”
“公主背后的标记……”
她会意,却更加疑惑皇帝对其姐姐为何权谋如此之深:“还在。”
她似乎听见少年皇帝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公主回府后,依旧派你前去…”
“寻香明白。”
皇帝点点头:“下去吧。”
又对身边的太监道:“小安子,左相那边……”
“回皇上,除了今天这本参寇怀的奏章,并无其他。”
“他倒是有心。”皇上一声冷笑,安总管脊背几乎被汗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