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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朝伴在君王侧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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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伴在君王侧4
一切,在晚上进入皇城的那刻,就注定了。
我,临颍,一个异世界的女人,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惨遭命运之神的眷顾,来到这个从未听说过得朝代,捡到一个男人,他在七天前的晚上向我“表白”,我也算是默认了。而那天晚上,我从神秘莫测的皇帝那里得知了一个大秘密,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向我袭来时——
却还有更大的阴谋等着我们。真相,只有一个。
此刻被一身华丽宫装缚住的我面无表情的坐在幽香环肆的高大马车里,心里已经骂了自己一百次傻子。明知道左相大人算准了鄙人脾性才问出那话,但依旧应了,这意味着我该承担接下来的一切。其实为了自己也该回到这里的,若公主的身份存在,那临颍不可能活在世上。
事情,谜团,也该有结束的一天了。
窗外湛蓝的天空平白添了几分压抑,照皇家的规矩,连路上的日子都是算好的,满满六日。
青砖黛瓦在夏日妩媚的阳光下更将晟都映衬出玉一样的色泽,自古这不知葬送多少人的华丽城池此刻鲜艳明朗,却只似个温婉的女人,让人觉得着迷。
车缓缓在宫门前停下,我苦笑到嫣然端庄的弧度步下凤撵,身边候着的早换为名称寻香的女官,准驸马恰如其分的扶住我手,她俯身理了我裙裾因坐下而不很整齐的花纹,在我耳边几不可闻的提醒:“公主小心。”
我没说话,但已知这话指的是让我小心衣服和仪态,心中暗自惊奇她的语气竟丝毫不受夏日阳光的影响,冷的让人舒肤极了。
驸马的手不知为何抖了一下。
雕龙玉柱之间每隔数步便有雕成宫人形状的云鹤烛台,使宫殿有着明光如昼的威仪,宫娥排成整齐的队,鱼贯前行时几近无声,托玉盘执金杯,我就在几乎能被映出石光的路上徐徐前行,走向皇帝身旁那个闪着金光的座位,勉力保持长公主殿下多日未露在人前的容姿。
龙袍加身的皇帝几乎喜极,抬步迈下尊贵的座位朝我走来,准驸马适时松开我已经有点汗湿的手指,任由皇帝搀住我的臂膀。
他携我手走的很慢,左相大人站在我右侧不到一尺的地方,殿前跪了臣子,于我们身后齐齐起身,依官阶列队而入,肃穆的气氛蔓延,皇帝却轻轻捏住我的手臂:“长姐月余都去了哪里,可有吃苦?”
落针可闻的大殿,清晰冰冷的关心显得这么空旷骇人,而众臣寂寂无声,不知是已经习惯还是没有胆量。在我斟酌回答时,左相大人轻轻的笑意显得尤为可贵:“圣上明鉴,殿下这些时日与臣在一起。”
“哦?”皇帝略略阴沉了声线,只不见是怒是喜。
我的身体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令我不由自主的伸出空在一旁的右手抓住了身边尊贵的陛下,那个没在我脑海里存在过的称呼一瞬间吐出了口:“治弟……”
刚开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皇帝名字里有治字么,后面呢,说什么?
皇帝冷彻的神色却有了一丝裂缝:“长姐你……”
两人相对,不发一言。我心底波涛汹涌,竟有一瞬间危险的觉得他露出了真实情绪。那眼里分明出现了热度,名为关心和担忧。
再去看时,他分明还是冷静如昔的皇帝。我回头看去,左相大人正以招牌式的温暖目光看著我,无法判断他是否看见了皇帝的失态。自己竟然担心皇帝?这、就是血脉亲情么?
自嘲一笑,眼前在夜明珠下金光闪闪的位子,是这一路的终点,只是或许因为我来自现代,看过太多祖宗历史,此刻觉得凄冷无比,高处不胜寒,自古有之,而放开我手的少年天子,刚刚因为自己长姐的一声呼唤露出最真实的思绪,于群臣面前险些失态,他本也是希望温暖的常人啊。
万寿灯下美人更显妖娆,长袖善舞的歌女曼声绕梁,却也只成这权力之高大殿的陪衬,华美一舞毕,众女齐声恭祝公主千岁万福,我连想都不必想,轻抬手指身旁女官便有人带着托盘上前。
“公主有赏——”
皇帝看我的眼神愈加多了些亲切。我便越发大胆起来,借着宫灯明亮打量下首的人。首先是宫妃,一明丽的美人见我看去,正惊慌掩饰自己的怨怼目光,我拉了寻香的衣袖,眼角捎带那个方向。
“回公主,那是皇帝新进的寇妃娘娘。”
本朝律例规定公主位分本不及妃,现在看来,皇帝在人前真是给足了我面子。向下是几位公子,我的弟弟,皇帝的兄长,端王、瑞王。
再往后应该是臣子了……
只是那身着白袍的人引起了我注意,他就在皇孙贵族的末席,当朝大臣的上位,却偏游离于众人之外,一袭白衣虽是美丽华贵,下摆却有些红色,根本不是皇室在正式场合所着的浅黄朝服,也不是哪品官阶的官服,可皇帝如此严谨凌厉,故意违反律例的人应该不存在才是……那人见我看去,竟丝毫不避嫌抬眼望我,眸光有些冷,唇角却意外地勾了勾。
我看着那张脸,心里无端冒出两个字:妖孽。将目光停在他的衣衫上时,却更加有个随之而来的猜想:
难道他……?可——
此刻,身边的皇帝,正是我心底寒意的源头。
歌酒行过半旬,皇帝难得出声:“宁卿。”
“臣在。”卓然身姿出世一般立在众人眼中,竟在这觥筹交错的大殿里带来清风拂面的感觉。
“难为爱卿一路保护公主,你与长姐的婚事……”
“全凭皇帝做主。”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有些不像是他了。
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话说得活活像是古代言情剧里无家可归的小媳妇。
寻香女官惊异的抬眼看我,我立刻整整衣襟,拿了桌上的点心掩饰自己的“失态”。
皇帝沉默片刻,表情隐在皇冠的流苏后面,隔着些距离让我看不清,“钦天监少卿何在?”
少卿么,本朝好像有两个吧?我朝宁江看过去,见左相大人冷冷的眼神望某个方向刻意一带。
“微臣在。”着深青色官服的人出席跪在地上,显得颇为沉重。
“择吉日准备明昭公主大婚。”
“臣遵旨。”虽是我的婚姻大事,只是我却一点控制能力都没有,心里毫无意外的没有波澜,皇帝这是将婚期交于左相选择,早就料到的结果不是么,而重要的事,也该一件一件来到我面前了吧?
寻香忽然在我沉思的当口靠近,广袖流云抚过我身前,为我斟了杯酒,我定神去看时,手中已多了张纸条【御花园两仪亭】
六个字,自成威仪无限。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明白这字是皇帝的。
我偏了头看他的侧脸,没有丝毫不妥,只是唇角似有若无的在我看去时露出属于少年的纯澈笑意,恍然只是个向长姐撒娇的孩子。心中不可抑制的变软,好像忘记了几天前的夜里,他站在我面前阴晴不定的样子,哎,这身体的前主人还真是让我头痛。
而我有意识控制自己的时候,已然身在御花园。身边领路的宫女不知何时已经退下,我的头隐隐发晕,看这深深庭院时,竟想起属于那女子的一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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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御花园最是热闹,绿叶茂盛,奇花异草尽带清香,地面又不易沾热的凉石铺就,不止不会热,反而还有丝丝冷意,而两仪亭旁荷花盛开,更让这里成了各宫公主赏花纳凉的好去处。
按律嫡长公主年满十三便该册封赐府,成为除却皇后和太后外最尊贵的女人,只是由于皇后去世过早,兼之皇帝宠信向妃,和幼弟相依为命的她,早就备受冷落。
那日她被向妃所生的秣阳公主请到荷花池赏花,却见到自己的弟弟,皇上唯一的嫡长子在于其他娘娘宫中的皇子比剑,他虽为嫡长,但上面却有多个庶兄。至今也未重立皇后,自然论身份高贵但却不受重视的嫡长子,理所当然的成了众矢之的。
小小得男孩子咬牙握紧手中的木剑,那对面身为兄长的人,说了一声“小心”,便将一把开了封的剑划到他面前,他举剑欲挡,但七岁的孩子,怎么能挡得住十五岁少年的攻击?
长公主站在亭外,被秣阳公主和她的侍女死死拉住:
“姐姐,不要去,男孩子们比武很危险的。”
小时候的公主懦弱气力又小,哪里挣得脱?却见那男孩子已经被长剑逼到亭边。
前一天,秣阳公主刚刚以不宜观赏为由,拆掉了那截护栏。那男孩子身后空无一物,理所当然掉了下去。长公主的心碎,就算身在回忆之外的我,也浓浓地感觉到,而她终于不顾一切的在这危险关头扑出,也许只是她的好妹妹,适时松开了手。
画面再转,男孩子翘首坐在一宫殿前。太医出来时他立刻迎上去,眼里充满希冀:“长姐怎么样?”
那太医冷睨他一眼,他却似全不在乎般追着太医跑,终于换来一句话:“算是命大。”
他终于松了气,一下坐在地上,哪里还有皇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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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抚着亭边的栏杆,已经看不出被拆掉重装的痕迹,只是过往留在人心里的痕迹,何时会消除呢?
“长姐……又想起那件事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叫我觉得,真实。我回过头,不知自己是为了长公主还是为了自己说话:“皇上,很多事,已经过去了。”
我来这个世界不久,就知道了当年那些皇子公主们的下场,毕竟百姓茶余饭后的言论不可尽信,却总掺杂几分真相的。
他重新审视我,眼里却又燃起炽热的光:“长姐还是不信我么?”
不是朕,是我。
我心上一颤,走过去抚摸他的头,就像零散的记忆里长公主常常做的。他身体一僵,却并未躲闪,我明白他信任我的:
“不是。只是皇上这样,太过辛苦。”
算计自己的家人,算计自己的臣子,甚至算计别国和我们一点关系没有的……
哎。如此算计,何苦?
“长姐在怪我?长姐,你怎么能——”
他眸中痛苦之色立显。我缓缓道:“那夜,不就已经说明了么?”
阴沉不定的你,掌握着许多人生杀予夺的大权。
他更加惊讶:“长姐你记得?!”我疑惑,为什么不该记得?
又是叹息:“长姐,我曾允诺,你想要的,我定会全力帮你。长姐你要信我。”
可是,以前的长公主殿下,你快出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啊?!
又是一年荷花开时,那片段记忆中的嫣红,此刻已尽数变为蘼白,自有一番风景,只是清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