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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水塔小水塔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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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12点何勒县公安局询问室
其实就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这是薛良最后一个询问任务,一个紧张局促的壮年男子。薛良翻了翻公安局提供的资料,瞳孔不由一缩。
姓名:何年柱
这名字可就引人遐想了。往后又扫了一眼,果然,他是何月柱的哥哥。徐欣生前的最后一份工作就是在何年柱家里帮工。怪不得王教授把他安排在最后一个,深更半夜又被饿了大半天的人总是意志薄弱些的。
薛良请何年柱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凳子上。他没有先开口说话,而是不慌不忙的喝口水润润喉咙清清嗓子。
何年柱显得更加焦虑了,主要是薛良这副长相不用开口就有一种严刑逼供的气场。
“不用紧张啊。我们这就是例行询问。你看前面那几十个不都回家了?”薛良满面笑容的开口,努力让自己粗犷的嗓音显得温柔一些。但他似乎失败了,本就沙哑的喉咙硬要拿捏出一股小家碧玉的气质的结果是显得嘶哑而尖细,和中国传统职业厂公有的一拼。
怎么这警察不穿警服就算了还是个娘娘腔?何年柱瞬间更惶恐了。
“你是何月柱的兄弟?”
“是。”
“那你认不认识······”薛良说着拿出一张徐欣生前的照片推到何年柱的面前。他注意到何年柱对这个人有种刻意的闪躲。他不敢看徐欣的脸,似乎看一眼徐欣就会从照片里扑出来找他索命似的。
“认识。她······她在我家拾棉花。”
“你和她熟吗?”
“不熟,不熟。”
“她很漂亮对吧。”
“漂······漂亮。”
“我们查到她在何勒找了个男友。你认识吗。”
“不认识。不认识。我哪知道我就是他老板。”
“哎呦。老兄,不好意思。兄弟我上个厕所去。你在这儿等会儿,喝喝茶,喝茶。”
薛良捂着肚子一路小跑的溜出询问室。隔壁员工休息室里,王风正在等他最后的结果。
“怎么样。”王风边吞吐着云雾边问道。
“他很紧张,不停地否认,一直在说谎。我怀疑他就是徐欣曾经的男友。他显然在隐瞒,但我们没有证据。”
“想办法把他留到明天中午,等明天夏梓瑞和魏宜回来,我们就要证据了。”
“一旦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我们就没有理由扣押他。”
“那就制造些麻烦。何年柱连刑法和民法是不是一套法都弄不清,你还搞不定他?”
薛良嘴角露出一股狡黠,好像从一头狗熊脸上看到狐狸的表情。他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上司了。
“没问题,瞧好吧。
7月23日凌晨6点
夏梓瑞和魏宜一起出发了。她们选在这个时候出发,等到赶到的时候应该正好是老太太起床的时间。
早上8点,两人坐在了王招弟的家简陋的塑料凳子上。
“王女士,请问你是否知道你女儿于2003年在何月柱家的事。她第一次去何勒是什么时候,是否在何勒有过什么感情经历?”
“你说啥?”
夏梓瑞无辜脸,魏宜右手一拍脑门一副不忍直视。
“奶奶,就是问你们家姑娘16岁的时候处过对象没?”
“16岁的时候,有有。那年他爹死了,我们家困难。我就带着欣欣去隔壁县拾棉花去了。欣欣就和那家的孩子处对象了,还说要结婚。那我哪能同意啊,欣欣恁小。”
“奶奶,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和你家欣欣处对象的男孩儿叫什么啊?”魏宜温柔娇憨的问道。
“记得,那个小伙子还追着汽车后面跑哩,咋不记得嘛。”
“他叫什么?”
“叫······”
临时用会议室改造的办公室里,一块贴满了各种线索的白板几乎占了半面墙的位置。全体小组成员都在等待能够把何年柱带进真正的审讯室的关键性证据。连莫昭都把他吃饭的家伙给般过来了,屏幕上不断搜索着和这次案件有关的人的案底。命运交响曲的调子强劲有力,王风低头一看是夏梓瑞的号码便直接按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王教授,徐欣的母亲明确表明徐欣曾经和何年柱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并且这次徐欣离家出走并没有告诉母亲自己是去了何年柱家帮工。另外,我们获准搜寻徐欣生前的私人物品,从总发现了总计四十六封何年柱寄来的信件。从2003年到2009年没有中断过。我现在把信件照片发给你们。”
“好的,谢谢。你们可以回来了。”
王风利索的挂了电话,抬头对所有人说,“现在,看我们能从这个混蛋的嘴里撬出些什么。”
何勒县警察局专用的审讯室里何年柱紧张的连坐都坐不住。被人以晾晾了一个晚上,说什么需要为自家兄弟的凶杀案提供证据。可那个案子不是早就结案了吗?自己兄弟都被判死刑了还要什么证据?
苦苦熬了一晚也没见有人搭理自己。一早有个小警察送了个肉夹馍被何年柱狼吞虎咽的吃了,然后就又没人理自己了。懦弱的何年柱也不敢跑,连找个警察问一问都不敢。他听人说这次留住自己是“上面”的意思,能被警察当成“上面”的人······何年柱想想就腿软了。被自己各式各样的想想虐待的彻夜未眠的何年柱好不容易盼到有人带自己出去,谁知竟然不是要放自己回家,而是把自己带进了一个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的那种专门审问杀人犯的房子里。
何年柱彻底崩溃了,他根本没办法落座,只是从左走到有再从右走到左,然后再徒劳无功的对着门喊,“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王风等人在门外盯着监视器狂态毕露的何年柱,他们要在何年柱接近崩溃但又还不至于绝望的情况下进去。现在,他们要首先让他感受未知的恐惧。
监视器里的男人已经开始捶门了,王风大手一挥带着五大三粗极有震慑力的薛良进了审讯室。
“长官,我可没杀人啊。我连杀猪都不敢啊。”何年柱差点对王风跪下。一方面是因为薛良长得实在太像打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多年前的一段感情。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信誓旦旦的否认了这段感情的存在。现在,他有预感,面前这个一脸络腮胡充满爷们儿气的西装男一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这个人,你认不认识?”王风一脸不屑的把一张照片扔进何年柱怀里。他现在正在表演一个非常牛逼的“大人物”,他深知对于大多数的法盲来说执法人员的态度越差就代表着他的官阶越高。
何年柱果然更畏缩了,虽然仍旧不敢直视照片中徐欣的脸,但他还是结结巴巴的道,“认······认识。”
“那你和她什么关系?”
“她是······她是我······是我······是我······”
“到底什么关系!”王风严厉的吼出声,刺刀一样的目光直刺何年柱灵魂深处。
“对象!他是我对象!”
“说说吧。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分开的。详详细细的说!”
心里防线一旦被击破,实话就会像倒豆子一样被倒出来。这是王风多年审讯得出的经验。对于大部分变态和正常人都有用。
“03年,欣欣的老娘带着欣欣来我家捡棉花。我喜欢欣欣年轻漂亮,就想和她相好。欣欣也看上我了。后来棉花捡完了,她老娘要带欣欣回家。我就跟她老娘说要娶欣欣。她老娘不同意,她不想欣欣嫁的远,害怕老了没人送终。那我也没办法嘛,就让欣欣回去了。后来过了两年我就和现在的媳妇结婚了。09年,欣欣说想来我这拾棉花。我就说好,还去火车站接她了。她捡完棉花我给她结了钱就走了,后来就再没联系。我真不知道她死球了!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你和徐欣在2003年到2009年之间还有联系吗?”王风问道。
“有写过几封信。”
“几封?光从徐欣家里就找到了四十多封!还不说实话!”
“是两三个月就写一封!两三个月就写一封。”
“你2005年结婚后依然没有结束你们的通信。是不是你故意引诱徐欣离家出走去你家?”
“不是!不是!”
“那你为什么没有中断通信?还在信中措辞暧昧?”王风说着递出手机让何年柱清楚的看清图片上自己写的文字。看不出来,这小子年轻时还挺情圣。情书写的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就是······朋友嘛。”
会议室里看着监控的萝莉法医黎婕妤不屑的嗤笑。
“切。不就是吃着碗里想着锅里吗!朋友,他咋不说自己是妇女之友呢?人渣!”小姑娘气势汹汹,眼中散发着凶光,好像随时准备穿越屏幕把那个人渣活剖了。
这个女人好恐怖,我要回正常人的世界!嘤嘤嘤~~~曾经亲眼看着黎婕妤往一颗白森森的头骨上贴橡皮泥的莫昭再次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脖颈子飕飕飙冷汗。
王风懒得再听成年男人那点猥琐的小念头。他拿出莫昭找出的那张背景是水塔的的照片拍在桌上,“这张照片是你照的?为什么照?”
何年柱粗糙黧黑的脸上头一次闪现出羞涩和憧憬。那是他最富有活力的年岁,无忧无虑。父母留给他的钱被他换成了田地,最初辛苦打拼的日子已经过去,弟弟也养大了。平生第一次,他的人生有了春暖花开。而徐欣就是他苍白辛苦的人生中的第一份光华璀璨。
她年轻又刚刚失去父亲,对能够撑起一个家的自己满心崇拜,她看他的眼神也是不加掩饰的倾慕。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觉得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不再畏缩的何年柱终于显出点这个年纪的男性应有的气度来。他的身躯舒展开来,一手拿着照片,另一手的手指摩挲着徐欣灿烂的笑脸,第一次直视这个他曾经很爱很爱的女孩儿。
“那时欣欣过生日。我从县城买了胶卷和相机。欣欣特别高兴,非要在我们的水塔前面照相。那天天气可真好。”
“你们的水塔?”
何年柱用粗壮的手指指了指徐欣背后稍矮的水塔道,“这是欣欣。”又移到稍高的水塔上道,“这是我。”
王风微微起身探看,照片上两座水塔相邻紧靠,好似相互偎依的恋人相伴矗立在海角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