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剧同人）暖阳医心》一夜花厅雪

8、打开心结（上）

　　崔振邦最终还是知道了玛莎到底为什么委屈。
　　说起来很是因缘际会。
　　差不多一个礼拜后，崔振邦在华康上班时，一对打扮入时的夫妇来看陈本润
　　，那女人大概怀孕有三四个月的样子，看起来是第一次来华康检查。
　　检查完后那女人边走边打电话，后面男人拎着包紧张兮兮地护着那个女人，
　　在她言谈之中，她表示了对自己手下败将的彻底蔑视和赶尽杀绝后的得意之
　　色，完全没有留意身后那个男人满眼的愧疚和后悔。
　　然，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崔振邦正好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泡茶，将这女人说的
　　话全部听到了。
　　他听到陈美云的名字，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还专门抓了心心来问下那对夫妻是做什么工作的。
　　由于这并不涉及泄密，心心直接告诉他，是一家设计公司的高层。
　　崔振邦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是她。
　　原来她离婚了。
　　原来她老公出轨了。
　　原来那个抢人老公的女人那么的理直气壮，在公共场合和那个男人面前也毫不掩饰她的手段。
　　原来她竟然被人冤枉窃用别人的设计灵感。
　　怪不得她会委屈到忍不住流泪。
　　崔振邦喝了口茶，漫不经心中被烫到，他一口吐出来，信手掏出手帕来擦嘴巴。擦完了，他一看，是玛莎还给他的那条。当时他放在柜子里，今天早晨才拿来用。手帕上有一股香气，淡淡的，似乎是薰衣草的味道。
　　和他衣服上的茉莉花洗衣液散发出的味道不同，却似乎挺和谐的。

　　夜晚。
　　【你最近有没空？有点事情想麻烦你。】
　　崔振邦发了条短信。
　　【有空。什么事？】
　　【我想重新翻修一下屋子。】
　　【敏儿要回来住了，也许她和小林很快就会结婚，我希望能改装成适合三代人住的房子。】他似乎怕她多想，急急忙忙又加了一句。
　　【所以？】
　　晕……原来忘了说主题【我想请你帮我设计和负责一应装修工作。】
　　那边很久没有回应，崔振邦开始心里忐忐忑忑。
　　正好在等短信的间隙，他反复在心里默念——我真的是想装修，我真的是想装修，我真的是想装修……
　　当然，还想帮朋友。
　　当然，出发点和目的点都很纯洁的那种帮忙。
　　我是信任她的能力的。
　　崔振邦对着电脑，电脑界面是那家设计公司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设计师介绍，里面有大神小咖们的部分作品展示。在介绍栏里，她笑得灿烂。
　　她现在，也需要这种信任，也需要一点忙碌。
　　当然当然……也许我是真的同病相怜。

　　滴滴声终于响了。
　　他拿过手机划开屏幕——广告短信。
　　白激动了。
　　丢下手机靠着沙发背，崔振邦继续等。
　　【好啊。】
　　短信终于来了。
　　男人露出不自知的温柔微笑。
　　音乐铃声响起来，他吸了口气接通。
　　“嗯……你的预算多少？还有大概的要求。”
　　“就按那天你画的那幅图吧！”他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不恰当，立刻又说：“我觉得我女儿会中意那种温馨的风格的。”
　　“具体的还是要重新商量过的……要不然你约man和小林大家找个时间一起碰一下？然后我再出图。”
　　“都听你的。”
　　“设计大概差不多三四天就ok了，不过真的动工了就要差不多一个月才能完工，你这段时间要搬出去住的。如果真的决定要装修，就开始找房子吧。”
　　“哦哦。好。”
　　“那个……”她顿了顿，男人竖着耳朵等下文。
　　“谢谢你崔医生。”
　　我宁愿相信，你是真的要装修。
　　man和小林有一天真的一起回了崔振邦家里，崔医生打电话让陈美云上来，几人一起聊了聊。
　　他之前已经和小林他们打过招呼，当时说起来的时候敏儿还娇羞抗议说“谁要嫁给小林”了，惹得崔振邦好一通嘲笑。
　　玛莎拿出这几天画的几个略有不同的设计图给他们看，还拿出平板，用3d软件调出做好的立体图。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我可以做效果图给你们看。”
　　崔医生是最不挑的了。
　　不是他没有生活情趣，而是他习惯了迁就家里人。
　　就好比十五六年前，这间屋子的装修风格和陈设，都是老婆和当年已经十岁的敏儿喜欢的。
　　他并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以前书房也是和老婆合用——他看书，她在一边熨熨衣服做做针线什么的。
　　敏儿看了图，倒是对玛莎的设计挺喜欢的。
　　——感觉很温暖。
　　这是她的评价。
　　最后敲定了设计的大体框架，了解了一些爱好之后，玛莎就告辞回去修改设计图。
　　崔振邦送她到电梯口，她随口问：“房子找好了吗？”
　　“嗯，朋友有间空屋，借我住一段时间，在隔临街，很近的。就是那家叉烧包楼上。”
　　“刘记？”
　　“对啊，你去吃过了？”
　　“嗯。很好味。”
　　他俩之间似乎又自然了小小。
　　主要是崔振邦发现避是避不开的了，不如坦荡点。
　　“没问题的话下周开始作业，你找个时间搬家吧。”

　　之后又改了几次设计图，崔振邦将搬家的时间定在某个周六周日。周六准备打包好，周日让搬家公司来运走。
　　小林和man都表示要来帮忙收拾东西。
　　man和小林负责她的房间和父母的卧室，崔振邦负责书房和储物间。
　　他整理出不少书籍和文件夹，装箱封好。还有很多年代久远的物件儿，他都放在一起——玛莎说想看看有什么能用在装修后的房子里。
　　男人忙忙碌碌了半天，将箱子靠着门边垒好，喘了口气擦擦汗，抬头看时间，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说好了要过来都十点了不会还没起床吧？”
　　崔振邦拿了手机准备给女儿和小林打电话，然而没人听。
　　他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有多想，准备等下继续打电话。
　　又收拾了几个箱子，他见再打电话女儿已经是关机了，有点着急，穿了外套去找女儿。

　　门刚打开，还没锁，就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开了，女儿像风一样冲过来，见到爸爸勉强笑笑，推着父亲进屋，然后就将门关了起来。
　　后面，楼梯间有个男人气喘吁吁地爬楼梯，终于推开楼梯间的门扑上崔医生家，“敏儿，敏儿！”
　　是小林。
　　崔振邦正奇怪着，要去开门，然而敏儿却拉住了父亲，“别开。”
　　“怎么了？”崔振邦略头疼——以前他和敏儿老妈一年半载都吵不了一次架，为什么女儿和小林三天两头有问题，难道敏儿适合的伴侣真的是Abby？
　　不，不会，以前和Abby在一起不也是经常吵架喝醉酒？
　　唉……
　　“没事啊。我不想见他。”敏儿故作没事，“阿爸，我来帮你收拾。”
　　小林还在外面敲门，崔医生叹了口气，“怎么可以让他一直敲下去，邻居还以为有人来追债呢。你不想见他，我先让他走。”
　　崔医生开了门，小林一副“有救星”的表情，“崔医生你肯见我就好了，这次是真的我冤枉啊，你一定要帮我。我同敏儿解释。”
　　崔振邦冷着脸，“敏儿现在不想见你。小林，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两个之前不是情侣的时候都每天和和气气，偏偏做了情侣就三天两头吵架。你说，到底你做了什么事情让敏儿误会？”
　　不论如何，崔振邦总还是偏向自己的女儿的呀。
　　小林扶了扶歪掉的领带，“昨天我有个高中同学结婚，我就去饮喜酒咯，结果被人灌醉，不知怎么回事我今早起来的时候有个女同学也在我家里，好死不死敏儿早晨来叫我看到那个女生穿着我的衬衫从浴室出来。我一百分确定我绝对绝对没有做出对不起敏儿的事，我全身上下衣服都是整齐的啊，你信我啊崔医生。”
　　小林气死了，绝对是那些高中时候的狐朋狗友做的好事。
　　崔医生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小林。的确小林的身上还是一股子酒臭味，而且衬衫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就像是穿着衣服睡了一晚的样子。
　　“你先回去换衫冲凉，我同man打打边鼓。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你的话的。”
　　“不是啊，我有直觉，如果这次不能和man解释清楚的话，我们两个就真的玩完了。崔医生，你让我进去啊。”
　　崔振邦看着小林急切的样子，他一直是很喜欢这个男仔的，踏实顾家性格又好，以后会是个好丈夫。“小林，你看着我，你绝对没有做对不起man的事是不是？”
　　“我绝对没有。从身到心都没有。”
　　“好，你进来。”
　　小林如蒙大赦，进了屋里。
　　客厅已经没有人在，敏儿的卧室门关着，有微弱的哭声传出来。
　　崔医生拍拍小林的肩膀，找了卧室钥匙给他，自己去收拾厨房。
　　心不在焉地结果是，有一个盘子掉在地上摔成四瓣，他伸手去拣，又被碎片划破了手。

　　“嘶……”
　　崔振邦倒吸冷气，捏住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去找胶布。
　　偏偏此时门铃又响了。他应着“来了”，直接去开门。
　　“怎么来了？”是她。
　　崔医生表情有点奇怪，陈美云很快就问：“是不是不方便？”
　　“不是……有点乱。”他开门让她进来，血顺着手指滴在地板上。
　　“怎么弄伤了？”她从包里快速抽出纸巾包住他的伤口，“有没有胶纸？这么大人还会划伤手。”
　　男人尴尬地笑笑，“man同小林又吵架了，”他冲着女儿的卧室努了努嘴，然后扬一扬手指。“心不在焉的结果。”
　　她便知道了，这会儿看来真是不适合过来。
　　在崔振邦的指点下帮他拿出放在客厅柜子里的医药箱，找出胶纸，“本来我是看看你们搬家有没什么要帮手的，不过我想现在不是很适合。”她替他贴胶纸，崔振邦伤口很深，胶纸贴上去的时候他微微皱眉。
　　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敏儿的卧室门突然被拉开，man冲了出来，小林追在后面。
　　她一出来就看到父亲和陈美云略显亲昵的姿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描述的情绪占据了思维，她气冲冲地脱口而出：“你们男人都是一样，说一套做一套，只会骗人！你是这样，你都是！”她的目光从小林身上定格在崔振邦身上。
　　崔振邦站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女儿一下子这么生气，他探究般的看向小林，小林却也是一脸焦急无奈。
　　“不好意思，见笑了。我这边一切按计划，下周动工，你先回去吧。”他侧身看着陈美云，有些歉疚地说。
　　“好。”她看着他，目光中似有安慰之意，拎起手袋要离开。
　　“等等。”敏儿却开口留下她，冷笑着，“怎么，阿爸，你怕她听到什么会影响到你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吗？”她又转去看着陈美云，“美云姐，”她这么叫她，咬字很重，带着刻意刺激父亲的报复快感，“你来屋苑都有一阵了，一定听了很多关于我爸爸的传闻。他是个好爹地和深情的好老公是不是？其实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不是我阿爸，而且你当年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儿的时候你都很恨妈咪同我的不是吗？你同你诊所的姑娘不清不楚。是，你有理由恨我们，那既然这样，为什么这十年还要装成一副深情不悔的样子！”
　　崔振邦的脸色瞬间变白了，他似乎承受不住女儿对他如此尖锐的指责，踉跄着退了一步，腿碰到茶几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他的手蓦地攥紧了，受伤的手指被他攥得流了血，他却似无所觉。
　　“man，爸爸不是你想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敏儿就打断了他，“不是我想的这样是吗？你够胆对着我妈咪的相，对着她说，你当年没有同那个姑娘不清不楚？”
　　他沉默着，看向那张黑白照片，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说话。
　　敏儿冷哼着，“哼，男人……”

　　陈美云一直站在旁边，尴尬吗？当然有一些。但是更多的是，对崔振邦的担心。
　　敏儿说的话里，关于崔振邦出轨那部分，她不做评论。但是，他是真的关爱这个女儿，发自内心的。
　　否则不会那么自豪地见到一个新邻居就推荐女儿，也不可能随身带着女儿的名片，更不可能在提到女儿的时候，有那样灿烂和宠溺的笑容。
　　即使这个女孩，和他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我想，大家都需要冷静一下。”她开口说，拉了下崔振邦，“你同小林的事你们自己好好解决。不管怎样，你不应该这样对你阿爸讲话，他终究是你阿爸。”
　　陈美云还是忍不住批评了一下敏儿，推着崔振邦走出家门。

　　附近的街心公园。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女人叫住崔振邦：“坐一下？”
　　崔振邦驻足，旁边正是一张长椅，“不好意思。”他歉意地笑笑，掏出纸巾擦了擦长椅才让她坐下。
　　“你好细心。”
　　男人勉强笑笑，“谢谢。”
　　“手拿来。”她说着，男人很奇怪地举起一只手。“另一只啊！”她简直忍不住翻白眼。
　　崔振邦抬起右手，才恍悟——破口的手指血还在不停的流，渗透了胶纸，手掌部分看起来惨不忍睹。

　　陈美云刚才出来的时候顺了两只胶布，解开他手指上那块简直称得上血布条的胶纸，重新贴上，然后抽了张湿巾给他，让他擦擦手上的血渍。
　　“敏儿讲的事，你不问？”崔振邦一边低头擦着手，一边说。
　　“其实……”她有些踌躇地说：“上次在医院，我听到你对man说，你虽然不是她的亲生爸爸，但是都会对她负责。”
　　男人一怔，原来如同他知道了她目前的困境，她也已经知道他的部分过往。
　　“你讲，我就听；你不讲，我对你，也有自己的判断。”
　　他微微笑了——这句话相当于变相地表示信任。
　　“……我同我老婆，是街坊。”他幽幽地开始回忆过往，没有留意到女人手伸进提包里，按下了手机的某个键。
　　“我们在元朗的屋村长大，父母都是普通的市民，我爸爸当时做水电工养活一家，我岳父有两个女儿，他都算有本事的，从执码做到大厨，后来还开了家茶餐厅，把两个女儿都供着读了大学，还送小女儿去英国读书。其实我们都算不错了，父母辛辛苦苦半辈子，总算儿女都长大成人，有自己的归宿。”
　　“我同我老婆差不多算一起长大的，我们读大学的时候开始拍拖，我大学毕业就结婚。婚前她是做办公室文职，结婚后做了全职太太。起初我们住在元朗，她帮家里人打点生意，虽然我也忙，但是她都不会很闷。后来我岳父过身，茶餐厅收了不做，她为了就我的工作，搬到这边来，一晃就是二十几年。”
　　“我当年真的太年轻，太好胜，一天到晚挂住工作，加班加点很常见，每天回到家里也很困，和老婆没多少话讲。她很贤惠，有什么也不愿意说……一个师奶仔其实真的好不容易，水电坏啦，换灯胆啦，家里需要搬搬抬抬啦，我都没想过，我老婆一个人对住四面墙，一天到晚到底能做什么？当时我真的从来没想过。所以……”他顿住，说不下去。
　　“man讲的你同诊所姑娘……”她知道，他大概不想说故人的不是，而且被老婆戴绿帽子对男人来说不好启齿，直接提问帮他略过那部分。
　　“那是十年前，当时我老婆得了绝症，有很大可能会遗传，所以医生检查了man的血，结果发现，她同我……没血缘关系。当时我真的很恼，怒火把我的理智都烧光了，我去质问我老婆，她承认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man。讲情，她是我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讲理，我当时确实有迁怒她。我不想面对，所以我逃避。当年的我，虽然都人到中年，可能还是幼稚吧，我当时只想要怎么发泄我的痛苦和愤怒，我甚至很小心眼地想要报复我老婆。正好，诊所有个女仔对我频频示好，原本我是想要请她走的，但知道了真相之后，我纵容了她，同她的确有点暧昧。我宁可和她在一起聊一些我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无聊事情，我都不想去医院，去面对一个欺骗了我十五年的女人，尤其是骗你的还是你挚爱的人。”
　　“骗你的那个是你爱过的人。”
　　两人异口同声，她的呢喃声音很低，但崔振邦还是听到了。他看到了她略略的失神，“你还好？”
　　女人淡淡笑笑，“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今天的你回到十年前，你会怎么做？”她问了个不可能有答案的问题。
　　崔振邦竟然真的在思考，然后缓缓说道：“我老婆死之后，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后悔，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该有多好。如果我可以回到我老婆过身之前，我一定不会这么幼稚。何必呢？虽然她可能是错了，但我不怀疑她爱我，我都不怀疑她对我们这个家，对我这个丈夫投入了所有的心力。都是将死之人了，我何必同她赌气，真是，为什么连让她走得安乐都做不到？为什么不能让她安心，告诉她我原谅她，告诉她我会好好照顾阿man……”
　　男人有几分哽咽，眼眶微红。
　　这是十五年来，第一次和人倾吐，倾吐他的后悔，倾吐他的怀念，倾吐他的痛苦。
　　曾经这个秘密多么地折磨他啊！也折磨了亡妻和女儿。
　　曾经，他多少次被man误会被她无视甚至尖锐讽刺的时候，他很想要将一切都说出来，但是他没有。
　　他真心地爱着那个孩子，从她出生到长大。他曾以为她是他们夫妻生命的延续，将一切的父爱都倾注在她身上，那么多年投入的情感，又岂能是说一句放下就放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