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平步入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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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腊月，边城已经下过两场大雪，地冻天寒。
镇远镖局承运的年货镖物陆续集齐。少镖头儿——张恒远提前令一个镖师到罗家给罗文心传话儿。“小先生，少镖头儿命我来说一声儿，咱们明日卯时起镖。”
“好。知道了。多谢大哥相告。”罗文心对来人拱手相送。
…… ……
第二天，鸡未啼鸣，罗文心和云娘、蕊娘便早早儿的起了床。寅时刚过，镇远镖局来接人的镖师已经赶着两辆车来到罗家后巷儿。
“多谢几位大哥相迎。”罗文心带着云娘、蕊娘端上饭来，招待那几位镖师吃早饭。“天寒，请先用些热汤饭吧。”
那几个镖师也不客气，坐下‘呼呼’便吃。吃完了，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把箱笼装到车上。
罗文心牵着马，领着云娘、蕊娘锁了门出来。
“上车吧。”锁落，罗文心突然感到心里不好受，荡起淡淡的说不出的酸楚。
云娘和蕊娘与罗文心感受不同。她们不及怀念，更多的是憧憬以后的日子。她们欣然的想着，自己到了京城以后即将开始怎样的新生活。
城门洞开，镖队列阵出城。车轮辚辚，风施云掣，旌旗飘扬。
一条大道浩浩朝天。路边衰败的枯草上，残雪未尽漉漉斑驳。
魏天行没有来。他怕分别之痛，带着商队去月氏了。
邱梦泽来了。他骑着马，一直送到十里亭。
……故关衰草遍，离别自堪悲……
“师父，送君千里，终需一别。”罗文心强打精神，对邱梦泽笑颜道。“您身有军职。咱们就在这里相别吧。”
邱梦泽眉眼含笑。“好。善自珍重。”
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几个字。
镖队渐渐走远。邱梦泽牵着马久立于长亭前，直到连黑点儿也看不见了才上马回城。
黄泥路面，泥泞冻了又化，化了又冻。条条楞楞，横纵交错。车走在上面颠簸的厉害。云娘和蕊娘坐在车里，身体左摇右晃，头晕心悸，但是心里是快乐的。
罗文心骑着马，十步一回头。
边城渐远，心遇风化。所有的不舍，留恋，怀念……不得不化成云烟随风而去。
她只能向前，尽管腮边挂着一滴泪的无奈。
有时间推着，有事情赶着，不曾给她片刻驻足的时间。
镇远镖局不愧是数一数二的大镖局。在这样路上财多货肥的时候，镖队依然诸事顺利。罗文心看着心里实实的佩服。
再向前，离京城不过三四百里了。
镖队的镖师们个个心情放松，三三两两的谈着回家过年的事儿。
镇远镖局的总局就在京城。就要到家了，人人都习惯的以为在家门口儿自然是最安全的。
左边儿是泾水。右边儿是芒山。大路贯穿平原。地方不是剪径、设伏的利地儿。大家伙儿的警惕也都减漫了。
路途颠簸，走的时间又长，云娘和蕊娘因是初次出门，不擅跋涉，身体各种不适。
罗文心尽心照顾她们，自己因此休息不足，身心都憔悴了。
“大伙儿都加把劲儿。中午不停，也不打尖儿歇息了，赶晚宿到前面的平远镇。明天，全队休整一天。后天再走。”
张恒远的镖令传下来了。云娘和蕊娘难受的厉害，露出渴求的眼神儿。
罗文心感到为难。可是……
“再忍一忍吧。可能是这一段儿路上不太平。”云娘和蕊娘勉强的点头，表情痛苦。
一路上，罗文心始终克守着本分，不折不扣的服从张恒远的镖令，不诉苦，不提任何要求。云娘和蕊娘水土不服的厉害，也都是忍耐着尽力自己克服。
罗文心之所以坚持这样做，一是碍于受人照顾的情面；二是她从未到过中原，对此间的情势完全不知。
出门在外，本来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况且今后在京城，镇远镖局都是不可或缺的朋友。罗文心不想因为一些小事儿而与朋友产生隔膜。
张恒远处事沉稳，见多识广，自己要向他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云娘和蕊娘一天没有吃饭。她们早上吃的那点儿粥，也趴在车辕上吐了个精光。
总算是到平远了。
天全黑了。镖队才在一间常住的客栈投宿。
罗文心扶着面色惨白的云娘和蕊娘从车上下来，强撑着走到张恒远给她们安排的房间。
“今天累坏了吧。明天不赶路，好好儿的歇歇。”张恒远心怀歉意，对罗文心姐妹温语抚慰。
“还好。”罗文心仍然不肯说苦。“多谢少镖头儿关心。”
云娘和蕊娘疲惫到了极点，各喝了一碗暖胃的热汤便睡了。她们睡的很沉，天亮也没有醒。
罗文心习惯了，第二天起的很早。天一亮，她就起来了。
镖队的镖师们也都起的很早。客栈的饭厅里聚满了吃饭的人。
“小先生，起来啦。待会儿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到街上转转？”有人热情的邀请她。
罗文心将目光向四围转了一圈儿，看到几乎所有的人脸上都欣欣然有想上街闲逛的欲望。“好……好啊。”她笑着答道。
上了街，她才发现。这个平远镇，实际并不平常。
这是一个很大的市镇，处于南北东西交通便达的要道儿上。交通方便，商贸自然发达。
尤其现在年关将至，来这里做贸易的商贩极多。
大街上，从早到晚，熙熙攘攘。罗文心边走边看。街边的摊位上，各色货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天南海北见过的没见过的，在这里几乎都可以看的到，真真是大开眼界。
太好了。罗文心心情喜悦的想，如果以后在京城经商，那么进货就有地儿了。
边城那边儿的货也可以运到这里来卖。中原，江南……许多在边贸中卖的好的货物也可以从这里进货。
不用中介，可以省下不少的钱。
……
平远镇的位置也很好，正在京城去边城的路上。它离京城又近，不过两三百里地。
看到好东西，罗文心心痒，忍不住买了一些。
她想，这些平常在边城儿见不到的小玩意儿云娘和蕊娘一定会喜欢。这些天，她们身体一直不舒服，看到这些应该很高兴吧。
“姐，这个可真好玩儿。”蕊娘见了罗文心买的东西，欢喜的不得了。
云娘坐在梳妆台前，只挑那些鲜亮的簪花儿对着镜子在头上比着。“姐，这些花儿手艺可真巧，比咱们边城的绢花儿好的多呢。”
罗文心看中的东西与她们不同。她在街上惊喜的发现了一种类似薄纱的东西。店主说那个叫‘烟萝’。富贵人家夏天的时候常用它来糊窗户，防蚊通风透光好。
她看到的时候，想的不是用它来糊窗户。边城风大，糊窗户比纸贵，平常百姓用不起。不过，如果用它配合笠帽制成防风防沙的面罩，可是既好看又好用，是难得适用的好东西。
可惜的是，店家只余一些尾货了。价格便宜，罗文心想了想，全部买了下来。
“姐，你也带我们去街上转转吧？”云娘央求道。
蕊娘也偎过来，期盼的望着罗文心。
罗文心看看窗外，离傍晚尚早。“你们两个身体受的住吗？”
“受的住。受的住。”见罗文心口风松动，云娘欢跳着扯住罗文心的衣袖。
蕊娘的脸上笑开了花儿，轻轻的依着罗文心，抱着她的手臂。
“那就去。”罗文心爽快的答应了。
“好唉——”云娘和蕊娘一起拍手。
她们在附近的街上转了一圈儿。云娘和蕊娘各自发现了不少罗文心没有在意的东西。
竹篾削的极轻薄的编筐，以鲜花制成的香粉，轻便耐用的木制、竹制器皿，丝织的内胆，各种焙制的药饮，……这些比边贸常销的丝绸、瓷器、茶叶更加的实用。
罗文心看的越多，想的越多。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编织今后贸易的好梦了。
“姐，你快来看这个。”蕊娘叫道。
罗文心走过去，看见她的手里拿一个缨络，样式非常新颖。“你喜欢就买下来吧。”
“谢谢姐。”蕊娘高兴的把它放进随身的袋子里。
云娘也买了不少东西，都是些花儿朵儿胭脂水粉什么的与装扮有关的。
罗文心买了一些棉花、布料儿，预备添置被子、衣服用。
逛够了，姐妹三人全满载而归。
晚饭时，众镖师也陆续回来了。人人的口袋里都是装的满满的年货。大家一起有说有笑的谈论着回家过年的事儿。
距离京城已经不远了。如果骑马，不到一天就可到达。镖队押运的货多，在平远镇又都添置了不少年货，所以走的更慢。
“老哥，今天晚上咱们能进城吗？”罗文心向一个年纪大的镖师问道。
“今天，不能。京城城门过了申时就只出不进了。”那个镖师答道。“咱们今天得在城外的驿站里歇一晚，第二天早上城门开了才能进城。”
“噢——多谢。”罗文心有些失望。
此时，她的心已经迫不及待的飞向了京城。
算算日子，镖队在路上走了大半月，离小年儿不到十天了。
到了京城，各种事项都得安置。许多东西也要新添。得赶在年前把将军的推荐信送进兵部去。要拜见的人也最好在年前都一一拜见了。这样，到了年后，事情也就理顺了。
罗方心骑在马上心里不停盘算进城以后要办的事儿，先办哪桩，哪桩事儿必须经过什么人，兵部那里和将军府先去哪个好……
她正想着，前面镖队忽然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平步入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