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女嫁妹》春回

7、筹谋千千虑

　　夜静如止水。
　　星，月，影，都化为写意。
　　等啊，心中期盼的……最终也没有来。
　　罗文心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垂首慢慢的离开窗口儿，走了几步又不舍的回望。
　　“文心，你还有想添的东西吗？”魏天行轻敲罗文心的房门。
　　罗文心开门出来。“没有了。明天还是老时间吗？”
　　“嗯。”魏天行点头，看见罗文心眉头挂着的浅愁，担忧的投下一瞥。
　　明天又是一个漫长的旅途。路更远，商队会比从星月客栈出发时走的更早。
　　天公作美，后途顺利。商队如期到达月氏都城。
　　西北诸国，即将进入冬月，物资一应俱缺。即使是暂时不缺的东西，人们为了保证过冬也都开始储备起来。
　　魏天行他们带来的货物，全是游牧民族过冬时必需的物资。
　　物适于需，各项交易进行的都十分顺利。因为到的早，货物又对路，所以所有的货物都卖了一个好价钱。
　　就要下雪了。没有人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商队要来。已经在路上的商队，能不能如期顺利的到达。需要物资的人需求日渐迫切，见到合适的东西，便不再犹豫，能采买的都尽量采买了。
　　卖了要卖的，买了要买的。诸事顺利，商队按计划好的日期回程。
　　经过星月客栈的时候，魏天行很紧张，暗暗的横下一条心，情愿自己死在星月客栈，也要护着罗文心和商队平安过关。
　　结果，真正到了客栈，情况竟意想不到。楚星月那两日居然不在客栈。
　　魏天行问了店里的小二，说是老板娘回娘家去了。
　　众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星月客栈度过一晚。
　　第二天，魏天行和商队天不亮就急忙出发了，如同逃命一般的迅速逃离了星月客栈。
　　那日之后，楚星月冷静下来。她反复内窥自己的真实的心意，确实不想和魏天行彻底闹翻。所以，知道魏天行回来，她便故意出走避开魏天行和罗文心。
　　她是真的想通了。
　　罗文心就要离开边城，远远的离开魏天行，何必再斤斤计较、咄咄逼人。
　　人，不就是这样吗？不见面，时间长了，注意力便会转到眼前人身上。杀死罗文心，只会让魏天行对自己怀恨。事情与其走到鱼死网破，不如在没有完全破裂之前回环迂回，或许还可以等到一丝转机。
　　…… ……
　　城外田地和山林的地租都打了折扣，提前收了三年的。
　　店铺签了合约，租金减了两成，也先预收了。
　　这几年跑边贸，做帐房先生，当书吏挣的钱，全换成了银票。
　　夜深了，罗文心仍然毫无倦意。她坐在窗下，将所有积蓄仔细的点算了一遍又一遍。
　　已经尽力了，能得到的都得到了，可以省出来的也都省出来了。看着不用点算手指就可以一眼明了是几张的银票并一箩的碎银子，罗文心感到自己的内心仍然是虚弱的。
　　京城。那可是一个遍地是钱，却又处处需要使钱的地方呀。
　　有钱未必是蛟龙入海，没钱定然是步步难行。
　　啊——总共也就只有这些。
　　到了京城究竟够不够用？能支撑多久？
　　一千三百五十九两二钱。两张五百两的，三张一百两的，五十九两二钱是碎银子。怎么数也没有多出一分来。
　　“姐，钱不够，你干嘛还留着房子，留着地呢？”罗云娘对罗文心一方面为钱发愁，另一方面又千方百计保留田地房产的做法颇为不解。
　　罗文心笑答。“到时候，你们两个出嫁了。姐就回来了。”
　　“回来？！”罗云娘惊讶的叫道。“你干嘛要回来？”
　　“是呀。姐，你也跟我们一样在中原找个好人家儿嫁了，不好吗？”罗蕊娘望着罗文心的脸颊弱弱的问道。
　　罗文心轻抚一遍她的额发。“这是咱们的家呀。姐想回来，好好儿的守着。”
　　说话时，她的眼波闪动，是真也不是真，似乎有些真意隐藏了。
　　“姐，我不要你一个人回来。”罗云娘抱住罗文心的手臂。“我们两个人都在中原。你一个人在这里孤孤单单的在这里。我们可怎么放心？”
　　“呵呵……”罗文心笑起来。“只要你们两个好好儿的。姐姐就放心了。”说完，罗文心站起来，从云娘和蕊娘中间走开。
　　她的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楚。她不想让妹妹们看到自己不坚强的一面。她们没有出嫁以前，自己是她们最可信赖的依靠。
　　“可是……你一个人回来。我们不放心你。”云娘直言。“姐，你不要回来，就要我们一起留在中原不行吗？”
　　罗蕊娘眼中湿润着望着罗文心的背影儿，盼着她肯答应。
　　“姐——”见罗文心久久不答，罗云娘心急催促。“你干嘛非得恋着……恋着这个……恋着这里呢？”
　　她本来想说边城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话到涌嘴边儿，她又怕罗文心听了心里难过，便转念简单的用‘这里’两个字稍稍加重些语气来代替。
　　是啊——干嘛要恋着这里呢？
　　罗文心也想过一走了之。
　　没有故土难离，没有难舍难分，没有万千牵挂，没有魂牵梦绕，没有一切已经有的。
　　可是，偏偏就有那么一个地方，那么一段岁月，那么一个人，走了，又牵着一根丝，令你再转身回来。
　　中原美。如果没有暖心的人，那么日子也不会幸福。
　　唉——钱不多，就不多吧。干嘛要如此在意呢？
　　俗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再者，姐妹三人将来到了京城，又不是坐吃山空，还是要想办法努力挣钱的。
　　罗文心数着数着，不禁失笑自嘲，笑自己此刻竟变得在意金钱如财迷一般。
　　衣服、首饰，本来就少的可怜，而且已经旧的不成样子。
　　能不带的就不带了。
　　云娘说的对。京城里，衣服、首饰时兴的样式肯定与边城不一样。等到了京城，这些都少不得要置办新的。
　　路也太长了。
　　棉衣、棉被都占地方，不宜多带。
　　车上需多留些空间带货。货带到京城，做好了还能多赚些钱。
　　自己住的这个院子，还是得托付给师父——邱梦泽好些。魏天行一直说由他帮忙照看。可是，商队的生意不能停。他哪里有闲暇呀。
　　…… ……
　　罗文心仔细的将钱收好，把所有需要交待的事情一条儿一条儿写在纸上，又细细的理了一遍。
　　无一遗漏。全部安排妥当。
　　将军大人亲笔写的推荐书，今天晌午差人送过来了。
　　临行前，自己是一定要过去谢恩的，顺便将将军要带回京中的年资即时装车。
　　明天还得去一次镇远镖局，当面见见镇远的少镖头儿，最后一次确认行期。
　　依罗文心的原意，是想悄悄的出发，不惊动旁人。
　　可是，魏天行不放心。他怕罗文心一个姑娘家，又带着云娘、蕊娘两个从未出门儿的丫头。从边城到京城，路远，事事难料。一旦有事发生，罗文心一个人顾不过来。
　　于是，他帮她们托了镇远镖局的少镖头儿——张恒远，让她们姐妹跟着镇远镖局押运年节贡物的镖队同行。
　　罗文心甚是感激。“谢谢你，天行哥。”
　　“都是自家人，谢什么。”魏天行心里实实的不想罗文心离开边城。
　　然而，无奈。
　　入京以后，第一件事儿当然是去将军府拜见将军夫人。
　　计划到达的日期最晚是在小年以前。
　　快过年了，年礼当然是不能少的。将军府是自己和两个妹妹未来在京城里的靠山。这份礼绝对不可以简慢，要重一些，特别一些才好。
　　再者就是父亲在京城兵部任职的一个故交。那里自父亲去世已经许久不走动了。此次进京少不得要去拜见。自己将来在兵部任职也好承接那位叔父的照应。
　　当然了，登门拜见时，也要好好儿的备上一份像样儿的年礼。
　　这些礼物究竟送些什么，罗文心悉心揣摸了许久，一一精心准备了。
　　她给父亲的故交，备的是边城的特产——大部分是山里的山珍。这些东西营养丰富，适于做药膳，过年的时候用正好儿。
　　给将军夫人并一双儿女的礼物，罗文心更加用心。
　　她给将军夫人准备的是一领墨狐皮的围脖儿并一对儿蕊娘亲手绣的荷包。荷包里的香料是秘制的。其味轻若烟萝，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十分特别。
　　将军家的少爷和小姐一人一副白狐皮的袖笼。少爷加送了一柄西域的镶宝弯刀。小姐则是一盒精美的花钿。
　　要任职的兵部，送推荐书时尚书的大人年礼也是不能少的。
　　太贵的，自己没有。平常的，大人也不会缺。
　　罗文心思前想后，决定把父亲留下的那颗玉珠子送给尚书大人。
　　它贵是不贵，而是来历特别。在父亲以前，它的主人是前任边城主帅李遇山。
　　…… ……
　　说走，收拾行李只是琐碎，最难的还是道别。
　　魏天行就不必说了。临近分别，他一直托辞自己忙，躲着不见人。罗文心自然明白，他的心已经难过到了极点。
　　邱梦泽看上去一如平常。“文心，到了京城诸事都要小心。”
　　他没有像魏天行那样打发沈氏来送钱，并且强逼罗文心必须收下。他拿出一封准备好的书信给罗文心。“这里……有空儿的时候去一次吧。在京城，如果遇到难事儿，他大约会帮的上忙儿。”
　　罗文心感激的收下。“多谢师父。”说时，眼角儿微微的湿润，心里也是酸酸的。
　　邱梦泽的这封信如同锦囊。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需要的时候，有个能帮自己一把的人往往比钱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