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女嫁妹》春回

6、鹿停盼梦回

　　鹿停，鹿停，无路何停，无路可停。
　　商队离开星月客栈，一路上无人谈笑，闷闷的走了一天。
　　时近傍晚，夕阳低垂。天际绯红，浅浅的晕不成霞。
　　“少当家的，就要赶夜路了，停下来歇息片刻吧。”商队的副总把头儿——颜迟骑着马从后队赶到前队。
　　魏天行抬头看看天，又以手成檐向前方望了望。“嗯。原地休息。”
　　鹿停客栈距离星月客栈很远，在戈壁深处的荒漠之中，邻近沙漠，因风而扰时进时出。
　　春季，沙尘暴来的时候，沙丘由东向西移，到了三月鹿停客栈就会被沙漠包围。
　　秋季，北风聚起，沙丘由西向东移，十月末鹿亭客栈便可从沙漠的包围中完全脱离出来。
　　现在正是初冬，鹿停客栈周围的沙漠正在退却，但未退尽。去那里的路，也时时变化着。商队一路走来，每隔一刻钟就要看一次罗盘来确认方向是否正确，以保证自己不会在荒野中迷失。
　　天黑了。
　　没有月亮。
　　漫天是星。
　　风也静。
　　这是最好的天气。
　　天上看的清北斗。有它指路，方向便不会错。
　　商队已经走了快十个时辰了。将近午夜，人困马乏。
　　起风了，行走更加艰难。
　　“少当家的，快看前面。”走在最前面的驼夫突然兴奋的叫道。
　　魏天行伸展开身体向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的可以看见两盏红灯笼在暗夜里飘着。
　　那是鹿停客栈门口儿的灯笼。
　　这片荒原里没有第二家儿，只有它们。
　　它们实际很大。远远的能看见的样子却很小。说明这里离鹿停客栈仍然很远。
　　可是，能看的见了，总是给人希望。
　　是快要到了吧？
　　商队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大家积极的开始催动骆驼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从看见灯笼，到走到鹿停客栈的大门。商队又走了大半个时辰。
　　终于到了。
　　“我去叫门。”一个老军自告奋勇的抢先去敲门。
　　他的手刚要叩动大门，忽然门开了。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的人脑袋从大门里探出来。“啊——啊——”
　　这是一个衣着如乞丐般的年青人。他太脏了，根本看不清相貌。
　　一走出来，他便四下张望着好像在找人。
　　罗文心听到他的叫喊声，知道他在找自己，立刻提马向前。“葵奴。”
　　听到自己的名字，葵奴寻声看见罗文心，脸上立刻绽放开笑容，急忙向她奔过来。“啊。啊。”
　　他不会说话，只能发出简单的声音。
　　罗文心面带笑容，翻身下马。葵奴围着她欢乐的直跳。“这个是给你的。”罗文心一早准备好送他的糖瓜、点心随身带着，预备一见面儿便立刻给他。
　　葵奴接过礼物，跳的更欢了。
　　客栈大门旁边的石门缓缓的打开了。它比客栈的大门更高，更宽，是专门走骆驼及各种运货牲口并货物的。
　　鹿停客栈所在的地方，气候恶劣，即使是大牲口也要有一个安全的避护所才能平安度过。鹿停客栈的地下就设有一个这样的处所。那里很大，也很宽敞，一次可以容纳几百头骆驼。
　　客栈的大厅里，店主人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酸辣汤。
　　葵奴拉着罗文心在壁炉前的桌子边儿坐下，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的热汤。“啊。啊。”他示意她快些喝，好驱驱寒。
　　一天没有好好儿的吃点儿东西了。罗文心真的饿了。那汤的香味儿随着热气儿飘飘忽忽的直钻脾腹，让人无法拒绝。罗文心不说话，一口气儿连喝了两碗。身上慢慢的暖和起来。
　　安置好马和骆驼，商队其他人陆陆续续从地下大厅走进来。
　　“天行哥。”罗文心走过去拿起碗逐一盛了在桌子摆开。
　　第一碗，她递给了魏天行。
　　“多谢。”魏天行裂嘴一笑，接过来大口的喝起来。
　　房间里，葵奴已经给罗文心准备好了热水。身体疲劳到了极点，没有一丝的力气再说什么，她洗洗便睡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树洞般的小窗照进来聚成道道光柱。
　　罗文心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葵奴趴在床前目光温柔的望着自己。“你起的好早呀。”
　　她挣扎了一下，身体关节酸疼松软的厉害，一下子没有能直接起来。“啊——”刚抬起一些，手臂支撑不住又跌下去。
　　葵奴伸手来扶她。罗文心一只手搭着他的力量慢慢的直起身来。“谢谢。”
　　坐稳了，她顺手拿起衣服披在身上。
　　葵奴怕她醒来时觉得冷，已经将屋中的碳盆儿烧的很旺。人在屋内，不用穿的太厚，也不会觉得的寒冷。
　　葵奴跳到桌前，将放在草屯子里的包子和汤取出来，摸了摸还是热乎乎的。他满意的一笑，端过来给罗文心吃。
　　罗文心想对葵奴好好的微笑，疲倦令她的笑容很虚弱，看着让人心疼。“你放在桌子上吧。我起来洗漱了就吃。”
　　葵奴放下食物，羞涩的笑笑走出房门，顺势在身后将门轻轻带上。
　　罗文心吃完早餐。葵奴又给她送来几大桶热水，是给她洗澡的。
　　从出发，直到鹿停客栈，路上没有适合停歇的地方。
　　到了这里，商队不得不停留一天，也只有这里可以让他们安心的休息一天。
　　在别的地方，所有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不是要防黑店，就是要防假商真盗。这里是路上难得清明的地方。价钱虽高，但实实在在，反而让人放心。
　　罗文心到了此处，便会利用停歇的时间洗一次澡，将一路换下的衣服清洗干净。
　　商队也会在这里补齐干粮和水。
　　来时很艰难，走时更加艰难。
　　走近鹿停客栈的路很长。离开鹿停客栈的路比进来时还要长。
　　好好儿的休息一天，人和牲口的精神、身体都修复了，才能支撑住走完后面的路，顺利的到达雅居客栈。
　　在房间里躺到傍晚，罗文心才感到自己彻底从昨日的疲劳中恢复过来。
　　这时候，魏天行已经带着商队其它的人去客栈地厅整理驼架，打理牲口，准备干粮了。
　　跑边贸到底还应当是由男人做的营生。女人跑边贸几乎就是在拼命。身体不如男人不说，就是精力也要差一成。
　　一队人中，全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只有罗文心一个女人。日常生活中自然有诸多不便。许多事都不方便，又不能要求特殊待遇，她只能拘着需求，一直忍耐。
　　鹿停客栈，对于罗文心是一个感到亲切且可以放松的地方。
　　这个地方不仅是一个很好歇脚的处所，还是她和商队的救命、避难所。
　　前年的春天，商队离开星月客栈后遇上了大风暴。
　　黄沙漫天，大风夹着沙尘，人在其中根本睁不开眼睛。不要说辨认方向了，风大的举步维艰连路也走不了。
　　在风最大的时候，商队和骆驼只能围拢一起两三个时辰原地不动。
　　天黑了。除了风声，沙子移动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沙漠之中，惶恐遍布。周围一片黑暗，商队渐渐陷入沙海……
　　魏天行紧紧的护着罗文心。他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儿，就是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生的希望。
　　天黑，风大，沙石漫天。半截身子已经在沙子里了。
　　还能撑到天亮吗？会不会就这样动也动不了的埋在沙子里呢？
　　有人努力的想要挣脱沙丘。可是，他越挣扎陷的越深。
　　沙子‘簌簌’的流着。人的精神、意念也随着沙流慢慢的流干，一点一点的变成空壳儿。
　　几乎要绝望了。迷茫无助中，罗文心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好像是在嘶吼。“起来。快起来。”“快点儿站起来。”“来。”
　　她想睁开眼睛，无奈风沙太大，根本睁不开。她也没有力气说话。那个人拼命的拉她。她借着他的力量将身体从沙土里拔出来。
　　有救星了。魏天行摸索着在沙土上爬着去拉其他人。一个一个的，就像拔萝卜一般的从沙子里拔出来。全队拼着一丝想活下去的意念，死撑着跟着那个人拼尽全力向前走。
　　不知道时间，不知道方向，不知道未来，就只有走。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儿，走着就有希望，走下去可能就会活着。
　　终于，他们来到了了鹿停客栈。
　　所有人看到熟悉的红灯笼，脸上由衷的露出重生的笑容。
　　那个人是谁？罗文心没有机会儿看到。她只记得他的声音。那声音已经刻在她的心里。
　　她多想可以当面感谢一次这个救命的恩公呀。
　　她以为他就在鹿停客栈。也许就是客栈里的人。可是，她问遍了客栈所有的人。他们都说不知道。
　　也许，就是缘份吧。天让他来救他们。如果真是天定有缘，那么也许他们还会再见。
　　那一夜，除了风，还有埙声。
　　她还记得那个夜晚的埙声。惊魂之夜，她的魂魄因惊吓难以安定，不能成眠，就是埙的声音将她带入梦中。
　　后面有那么几次，在无月无星的夜里，她还听到过那埙的声音。
　　她急忙追出去。刚冲到外面，那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今夜，又是一个那样的夜晚。
　　她希望是那样的一个夜晚。
　　就要去中原了。她渴望着能再次听到那埙的声音。也许，会是最后一次了吧。
　　罗文心倚着窗，看夕阳西下，夜幕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