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女嫁妹》春回

23、守职既守心

　　兵部门前，护卫整肃。个个执戟披甲，威风凛凛，令人见之胆寒，不敢轻易靠近。
　　严无双远远的半隐在街角儿，探头探脑的向兵部衙门瞭望了片刻，又暗暗的在心里思忖了一番，然后把想好的说词顺了两遍。
　　终于，他清了清嗓子，抖擞了精神，带着秋生缓缓的向兵部的大门走过去。
　　“几位大哥，书生严无双这厢有礼了。烦请大哥帮忙叫一下罗文心罗书吏出来说话儿。”说着，严无双将双手相交于额前，深深的向下一躬。
　　两旁的守卫看着严无双全洋洋不睬，不想搭理他。
　　严无双见状，不禁心情郁闷。
　　他一向自认为相貌颇有人缘儿，此时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厚着脸皮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我是她家里让来送吃食的。她一夜未归。家里人实在是不放心。”
　　守卫似乎仍然无动于衷。
　　严无双回头向秋生丢了个眼色。秋生机灵的堆起笑容，将手里的点心包儿呈上来。“几位大哥日夜当值辛苦了。天儿又这么冷。这些点心请拿去喝些热茶，补充补充。”
　　守门的卫兵看到点心，眼珠儿转动，有嘴谗的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他们已经站了一天一夜了。大人们没有吃早饭。他们也不敢擅离职守。此时，他们早已饿的前心贴后背了。忽然有点心就放在眼前，怎能不让人动心？
　　“要见罗书吏是吧？”其中一个士兵，接到周围兵士的眼神儿传意，伸手将点心包儿拿过去。
　　“是。是。有劳大哥帮忙儿传讯。”严无双赶紧应承。
　　“等着。”他旁边的一个士兵说了一句，转身去里面传话儿。
　　片刻，罗文心跟着进去传话儿的士兵出来。“严公子。你怎么来了？”
　　严无双缩头缩脑，像是做了贼似的拉着罗文心走到旁边的墙根儿底下，压低了声音说。“云娘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你。”
　　罗文心觉得他偷偷摸摸的样子实在是好笑，但是又不便嘲笑。于是，她强忍住笑意。“昨夜衙门里突然有事儿，一直忙到现在。只怕今天还有得要忙。你帮我给云娘传句话儿。说我这里忙完了，立刻就回家。”
　　“这个。拿着。”严无双和秋生两个贼头贼脑的一个望风儿，一个拿斗篷遮着将点心包儿像传贼赃一般的塞给罗文心。“收好。别让人看见。”
　　罗文心在心里大笑。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事儿，让他们两个做的好像是见不得人似的。
　　不过，严无双这么做也对。
　　从昨夜到现在，所有人都忙碌不堪。早饭没吃，也没有人问起。午饭，当然也不知道有没有着落。这些点心，不过几斤。人多，分着吃，也只能够给书吏局的人打打牙祭。
　　“你们快回去吧。这里不可久留。”兵部内外气氛紧张。她担心严无双他们在衙门口儿呆久了，难免会招人怀疑。
　　“好。你自己小心。午饭时，如果你还不能回家，那么我们再来送午饭。”说完，严无双和秋生谨慎小心的退进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罗文心目送他们消失，才转身回兵部。
　　回到书吏局，罗文心将几个点心包儿打开，拿一只盘子盛了，逐一端到张主簿、王主簿，以及当值的所有书吏面前。他们人人谦让，各自只拿了一块儿点心。
　　胃空时，一块儿及时可口的点心，配上一碗热茶，就是暖心。
　　“文心呀，你家里送来的？”张主簿吃完点心，喝着热茶，感到胃不空了，心里的空虚也平复了许多。
　　“是。家妹记挂着，刚才托人送来的。”罗文心一边说着，一边端着点心拿着茶壶又走了一圈儿。
　　王主簿年迈，一夜未眠，又守在宫城外站了半宿，加上没吃早饭，身体已经虚弱的发抖。好在，他的意志坚强，一直苦撑着到现在。
　　他坐在椅子上不说话，慢慢的吃着点心，脸色由苍白渐渐的回暖。
　　“点心还有吗？”张主簿问道。
　　“还有两小包儿。”罗文心不敢隐瞒，从衣袋里取出最后的两包儿。
　　“噢。”张主簿知道东西不多。他也是一番好意。“如果方便话，那么给尚书大人那里送一包儿吧。”
　　“是。”罗文心应道，拿起盘子里余下的最后一块儿点心吃了，又喝了一碗茶，然后披了衣服到尚书大人的办公厅去送点心。
　　尚书大人尚在壮年，行武出身，身体强健。一顿两顿不吃，他盯的住。可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主簿，和王主簿一样年迈体衰，半夜里又来的急，没吃早饭已经饿的浑身颤抖。
　　罗文心的这份儿点心送来的很是时候儿，无异于雪中送碳。
　　“文心呀，你有心了。”老主簿点头赞许，内心对罗文心十分感激。
　　罗文心恭敬的回礼。“是家里送来的，拿给大人和老主簿尝一尝。”她不说充饥，只说品尝。
　　老主簿微微的点头，对罗文心说话得体颇为赞许。
　　…… ……
　　兵部里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
　　值守接班的人，晌午以后就到值了。事多，人手不足。罗文心她们这一班的人便没有下值。大家一起忙。查资料，找地图，写文告，送通稿……所有的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儿。
　　旁的事都好解决，为难的是吃饭。
　　兵部衙门不设厨房。街上的店铺又都未开门营业。值守的人都是自带一天的干粮。吃完了，如果不回家，那么就没有吃的了。
　　早饭不曾意料。大家都无准备。午饭时，有的府第想起来，差人送来饭菜。有的府第，可能是因为自有不便，没有送饭。
　　云娘担心罗文心太累，天冷易饿，特意做了四个菜一个汤，央求严无双给送过来。
　　有的不能空着没有的。大家或有或无，将得到的饭菜凑在一起将就着对付了一顿。
　　王主簿年纪太大，一天一夜不停歇，身体实在是吃不消。
　　张主簿体恤，重要的事儿忙完了，便命罗文心送他回家。“文心，你也顺道回家一次吧。跑了一夜，你也需要歇一歇。”
　　…… ……
　　“姐，你可回来了。”云娘开门见是罗文心，扑上去含泪抱住。
　　“好了。怎么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罗文心温语安抚。
　　蕊娘在一旁，也哭了。罗文心疼爱的摸摸她的头。“你们两个真是的。以前，我一出去就是月余，经历比现在凶险的多，也不见你们这样儿。”
　　云娘和蕊娘闻听，立刻破涕为笑。“姐，饭做好了。来，快进去吃饭吧。”
　　罗文心不回来。云娘一直不让开饭。严无双守着食物不能吃，口水直流下三尺长。他再三的抗议。“云娘，你是不是想饿死我呀？要是再不给吃饭，以后你有事儿求我，我可不应。”
　　“文心你回来了。现在能吃了吧？”见云娘和蕊娘一左一右挎着罗文心进来，严无双先喜后嗔，一脸嫌弃的向云娘打趣儿道。“你就不怕心疼了姐姐，饿死了姐夫。”
　　“能吃了。”云娘嚷道，同时回了严无双一个白眼儿。罗文心下值回来，她心里高兴，不想与严无双计较搅了兴致。可是，她一次也不愿意示弱，脸上仍然做出不高兴的表情。
　　蕊娘快乐的去给罗文心盛饭。严无双命秋生帮罗文心收了斗篷，自己给她端上茶来。“喝一口，去去寒气。”
　　“多谢。”罗文心接过来，喝了一口热茶。
　　热茶下肚，从内向外的温暖。
　　“云娘，吃完了饭，你和蕊娘想睡就睡，不要等我了。我还要到衙门里去看看。”罗文心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啊——都这么晚了。姐，你就不要再去衙门了。明天去，不也行吗？”云娘不情愿的嘟囔了一句。
　　其实，她心里很明白。罗文心刚进兵部，公职在身，不得不用心。
　　罗文心眼角稍斜，浅浅的向她一瞥，含笑不语，继续吃饭。
　　严无双刚要说什么。他顿了片刻，压住话头儿没说出来。
　　秋生和蕊娘不懂其意。两个人眨巴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没人搭理，也没人解释，无奈只好也继续吃饭。
　　吃完了饭，罗文心披衣出门。严无双急匆匆的冲进屋里也穿了衣服出来。他拉着罗文心，一定要陪她一起去。“天黑，我送你到了衙门口儿就回来。”
　　“不用。我一个人，行的。”罗文心有心谢绝。她说着话，羞涩的转过身去。
　　严无双不肯放手。“行？再怎么说，你也是一个女人。天黑，路寂。从家到兵部衙门，还那么远。万一你在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说着，他挺了挺胸，想多显出一些自己的男儿本色。
　　这一次云娘没有反对，反而站到了严无双一边。“姐，你就让他送你吧。”
　　严无双嘲笑道。“怎么？现在不怕我把你姐怎样了？”
　　云娘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央求罗文心。“姐——”
　　“呵呵，怎么？从边城到了京城，我哪里就变得娇贵了？”罗文心说完，潇洒的翻身上马。“你们放心吧。我去去就回。驾——”
　　“哎——”严无双在后面想追。
　　无奈，罗文心马快。他的马秋生还没有牵出来，哪里追的上。
　　…… ……
　　兵部里，忙了一天，人困马乏，大人们陆续散了，只留一些要紧当值的坐班。
　　罗文心走到里面，见书吏局的办公厅里亮着灯，轻轻的走到窗前。
　　今夜，当值的是刘主簿。“文心，你来了。无事，他们都回去了。你也回家休息吧。”
　　“是。那……您辛苦了。文心告退。”说完，罗文心躬身退出。
　　这一夜，罗文心忧心思重，难以成眠。
　　边城，边城是她内心深处最不能放下的牵挂。那里有她在意的人，在意的家，在意的回忆……
　　第二天，罗文心起的很早。她想早点儿去兵部，早点儿得到有关边城的消息。
　　“姐，你今天不是不当值吗？干嘛还要去衙门？……干嘛，还起的这么早？”云娘是心疼罗文心，怕她太劳累。
　　罗文心的心里记挂着边城的安危，哪里肯听她的劝说。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那边的情况究竟怎样了。
　　“没事儿。我就是过去看看。如果不忙，我就回来了。”罗文心微笑着言道。“好了。快开饭吧。”
　　云娘不高兴的嘟着嘴摆上早饭。
　　罗文心在去兵部的路上，心里一直想着，自己离消息近些，就是离边城近些，离自己牵挂的人近一些。
　　只有离近些，离的更近些，自己的心里才不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