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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平地一声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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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心入职兵部,事事顺利。
该支应到的,她全支应到了。多不多,少不少。
兵部尚书看在眼里,微微的点头,赞许罗文心心细如发,处事得体。
兵部,不是寻常部门。它是于江山社稷极其重要的衙门。从年三十到正月十五,兵部各处全安排了值守班表。书吏局也不例外,张主簿慎重思量,仔细的分派了值守名单。
所有人员分为三组。白天轮换当值不算。每组人,每隔两天,还要值一次夜班。
罗文心第一次值夜是年初一。今天是年初四,罗文心第二次值夜。
“文心,二更了。看来今夜是没事儿了。你也早些歇息吧。”王主簿打了个哈欠,收拾了文案要回房睡觉了。
“好。我抄完这几页就去歇息。”罗文心起身送他。
抄完了文案,罗文心依然神志清醒,无意睡眠。她披上斗篷,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高高的挂在天上。
月亮这么高,这么远,这么亮,在边城也能看的见吧。
罗文心微微的皱起眉头,心底泛起波澜。
她想家了,想边城了,想在边城的人了。
这时候,边城应该下雪了吧。漫天的大雪溢满前川,大地必定一片银装素裹。
邱梦泽还好吗?他的身体好吗?他一个人在边城的军营里过年会孤单吧?魏天行还好吗?他家里现在应该很热闹吧?……
想着,想着,她便想远了。神思系月,传向远方。
京城,新年没有下雪。前些天下的那一点子小雪,早已化为乌有。
罗文心想,过年没有雪,心里总是遗憾,好像是到了春天看不见桃花。
没防备,寒风突然袭来,罗文心的身体遭遇寒气猛的一颤。她的神志从沉思中清醒过来。黑暗中,墙外断断续续的传来三更的更鼓声。
三更天了。罗文心不舍的又回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低下头默默的走回屋里。
屋内,火盆熊熊,十分暖和。身体由冷至暖,困意也上来了。
“报——报——”罗文心脱了鞋,刚要躺下睡觉。兵部前院忽然传来卫兵的喊声。
来搪报了。各屋儿里熄了灯一下子又全亮了起来。
罗文心忽的翻身下床,匆忙的穿上鞋子,披上斗篷,奔出门外。
院门那里,一个衣衫褴褛、肮脏的士兵由两个铁甲护卫搀着跌跌撞撞的走进来。
罗文心的心猛的往下一沉,暗叫‘不好’、这个送塘报的士兵跑的这么急,这样的精疲力竭,一定是送来了特别紧急的军情公文。
王主簿此时也从屋里披着斗篷走出来。“什么事?速速报来。”
走到士兵近前,他拿出兵部的当值令牌出示给那个士兵看了。那个士兵立刻伸手去解身上紧紧捆着的公文袋。
可能是太疲惫了,也可能是天太冷手指都冻僵了,他一时急切的解不下来。
两边的铁甲护卫中的一个,见状拿出一柄小刀,轻轻的在公文袋的锁扣处一划,公文袋从士兵身上脱离下来。
那个士兵虚弱的双手奉给王主簿。“紧急军情。八百里加急。”
他的声音疲惫不堪。托着公文袋的双手也在不停的颤抖。他已经用了现在最大的力气,手托不上去,声音仅轻弱可闻。
四周静寂,王主簿听的真切,不敢怠慢,立刻接过来打开公文袋。里面是一个塘报专门用的筒封。筒封上有九个火漆加封的火印。‘九火’封,是最级别的急件印记。
王主簿的脸色刹时凝重了。“快。备车,取我的官服。”
“是。”一个护卫领命出去安排马车。
罗文心快步走过来。“我去拿衣服。”
“再拿些热茶来与他喝一些。”王主簿指着地上的士兵补充了一句。
“好。”罗文心答应一声儿,转身进入王主簿的公房。
片刻,她取了衣服递给王主簿。
接着,她小心的把茶壶递给地上的士兵,叮嘱道。“要慢些喝。不可太急。”
那个士兵微微的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他喝了大半壶茶,人慢慢的缓过来一些。
王主簿迅速穿好官服。“文心,我去见尚书大人。你快安排人通知三品以上的官员到兵部大堂来候旨议事。后面可能还有公文传来。只要是夜庭来的,你收了立刻送到宫门。”说完,他带着来送紧急公文的士兵走了。
“知道了。”送走王主簿,罗文心立刻叫上另一名当值的书吏一起到前院牵了马,逐一通知兵部的要员来兵部大堂。
罗文心跑完各府回来,刚喝了一碗茶,正坐着喘息。
门帘儿一挑,一个护卫进来。“罗书吏,又有紧急公文来了。”
“好。”罗文心立刻起身,精神十足的跟他走出去。
屋外,来送公文的士兵已经累的脱了力。他跑到兵部,精神一放松,已经如烂泥一般摊在地上扶不起了。
“快。叫卫队,去宫城。”罗文心看到‘夜庭’的字样儿,立刻喊了一声儿,将公文袋背到自己身上带队出发。
宫城门外,王主簿迎风而立。兵部尚书大人的车马就停在旁边。另一边还有两队车马,不知道哪几位大人的。
罗文心的心情更紧了。
正值凌晨,这么多的重臣进宫,可想而知那公文中呈报的事情一定很不一般。
究竟严重到何种地步,连皇帝也不能安寝了。
罗文心下了马。“王主簿,又来了一个紧急塘报。”说着,她取下身上的公文袋交给王主簿。
王主簿接过来,不敢怠慢,双手抱着奔入宫城。
罗文心揪心的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翻身上马赶回兵部。
天未亮,罗文心已经来来回回送了三趟紧急塘报。
来的好急呀。究竟发生了什么?
兵部的大堂里聚齐了兵部所有的三品以上官员,大家都神情紧张,低声交换着猜想。
夜庭……现在是新年呀。北方大雪,这个时候送来紧急公文。太不可思议了。
大家都猜到了,又都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情况到底怎样了?所任官员各自的心里对自己所司的部分有各自最坏的估算。
如果夜庭那里还应付的来,那么就不会连着发四个八百加急了。
情况不妙。情况不妙呀。
厅内燃着火盆儿,虽然环境舒适暖和,但是各人的心情却如屋外温度一般的冰冷。
“报——报——”又来塘报了。
罗文心闻声立刻冲出去。
这一次来的不是夜庭呈送的塘报,而是边城来的。
‘边城’,罗文心内心惊诧,一时愣住了。
“罗书吏,你怎么了?”旁边的护卫见罗文心失神,急忙呼喊唤醒她。
“噢。立刻出发。”罗文心背上公文袋,又一次奔向宫城。
这一次,她的心特别沉重。
边城,边城也发生了紧急军情。
第五封塘报送进了宫城。宫城和兵部都是彻夜未眠。
…… ……
边城,边城,……
天亮时,尚书大人从宫城回来了。
兵部大堂里,所有的兵部高官都参与了议事。
张主簿、王主簿几位高阶主簿跟在里面做议事笔录。
月儿隐了,又突然现身。窗户不动,灯火通明。耳朵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听到心声。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问,在说,在念。
罗文心失神的倚着廊柱,呆呆的望着天上的初晓时的白月亮。那就是一个白色的影子,虚无的让人无法相信。
边城也发来了紧急公文。难道……
他们是要打的究竟是夜庭,还是边城?
不管敌方真正的目标是哪一座城池,两城都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它们相近相邻,相互依存。一城在,则另一城在;一城亡,则另一城不能独存。
如果二取其一,那么罗文心的心里更希望边城是平安的。
…… ……
天至晌午,罗文心还未下值回家。
家里,云娘等的心焦。“你说,为啥姐怎么还不回来?”
“她会不会有什么事儿呀?”
“天这么冷。过年,外面又没有店铺,也不知道她早上吃饭了没有?”
她一直嘟嘟囔囔的念道,蕊娘越发担心的要命。严无双听着,也渐渐的沉不住气了。
“好了。你就别再念道了。我带秋生去到兵部看看。”严无双让云娘准备一些点心。他和秋生到了兵部,如果罗文心有事不能下值,那么就把点心交给她做干粮。
“噢。好。”云娘感激的看了严无双一眼,觉得此时他说的话还像是个男人。
云娘进到屋里,飞快的包了一包点心出来。“给。你一定要当面交给我姐。”
“唉呀——就这么点儿怎么够?”严无双皱眉道。“你分开包。半斤包一包。至少得……包个七包八包吧。”
“为什么?”云娘不解。“包那么多。我姐一个人哪吃的完?再说了,就算是她事忙,那一天一夜,兵部总能放她下值回家一次吧?”她有些不舍得,觉得严无双是在故意浪费。
“你懂什么?”严无双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儿。这次云娘只拿手揉了揉被敲中的地方,没有反抗。“兵部衙门的大门儿是那么好进的?你就知道你姐没吃饭。如果有事儿,那么兵部所有的人都可能没吃饭。这个时候,想见你姐,不得给看门儿的送些好处?”
“噢。”云娘低下了头,乖乖的拿回重包。
她和蕊娘两个配合着将点心每四个一包,总共包了十二包儿。“这样总行了吧?”
严无双看了,认为她们两个还真是有心。每个点心包儿外都贴了蕊娘剪的‘福’字儿。过年嘛,贴了‘福’透着喜庆,总是好的寓意。“嗯。好。”
其中,有两个包儿上面没有贴‘福’字儿,显然它们是专门给罗文心的。
严无双穿了外衣,拿上点心,带秋生一起出门。
云娘和蕊娘低眉垂首,跟在后面默默的送他们。
严无双见状觉得好笑。云娘竟也有这样温柔可人的时候儿。可是,他绷住了没有笑。“好了。你们回去吧。”说完,他神气的昂首迈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