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女嫁妹》春回

2、如意铁算盘

　　罗家姐妹虽然身负克父克母之嫌，但是偏偏生的人物出色。尤其是大妹——罗云娘，是边城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儿。
　　边城人烟稀少。驻军都是男人。男多女少。所以，罗文心成年，到罗家求亲的人还是不少。
　　罗文心不愿嫁。对上门求亲的人，她全婉言谢绝了。
　　实际，她内心不是真不想嫁，而是担心自己出嫁以后，两个妹妹生活无依。
　　虽然她们的父亲擅于经营，但是在边城，拥有百亩薄田，半边山林，几间铺面，并不能算是富有人家儿。
　　边城周围多是荒漠。土地寒薄，物产不多。山珍性野，难以捕捉。林木生长缓慢，见效甚微。幸而，交通便达。商贸虽然繁盛，但是边境之地时有战事，铺面的租金收入也不稳定。
　　罗文心想，如果自己出嫁了，那么收入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儿多帮衬娘家了。
　　两个妹妹如果仅靠父亲留下的财产为生，虽然衣食无忧，但是想带着丰厚的嫁妆嫁个好人家儿，那可就不容易了。
　　思来想去，罗文心下定决心自己暂且不嫁，等两个妹妹都出嫁了，或者是订好了亲事，再自寻婆家。
　　她这一等，转眼间，云娘就到了待嫁的年龄。
　　罗云娘人美，心也高。说媒的踏破了门槛儿，她一个也看不上。
　　她对罗文心说。“姐，虽然咱们都是凡人，但是也要活的像个人样儿。妹妹别无所求，不想就此嫁了。”
　　罗文心问她的打算。
　　云娘意志坚定的说道。“我想去中原。”
　　“中原？！”罗文心听闻，十分惊讶。
　　她知道，云娘和自己一样，一辈子也没有去过中原。
　　“你……你怎么会想要去中原？”罗文心惊诧。
　　“是。姐，我想去中原。”云娘的意志异常的坚定。“我宁愿嫁去中原辛苦，死也不愿在这荒漠之地嫁一莽夫草草一生。”
　　罗文心经不住她苦苦相求，不免心动。
　　中原。她在书中读过。那是一个极美好的去处。
　　春来，锦江春色，玉垒浮云。
　　夏来，荷叶罗裙，芙蓉向脸。
　　秋来，月落乌啼，江枫渔火。
　　冬来，绿蚁新醅，红泥小火。
　　“姐。你就带我们去吧。”云娘苦缠。“你看，蕊娘那么柔弱。她要是嫁给莽汉，那还不得一辈子受苦？”
　　罗文心想了许久，最终答应云娘的请求，决心带两个妹妹去京城谋嫁。“也好。我也没有去过京城。左右都是一辈子，不如来的潇潇洒洒。”
　　为了实现进京的梦想，罗文心苦心筹划了整整一年。
　　这次跑完边贸回来，她就要带云娘和蕊娘入京了。
　　…… ……
　　“天行哥，这是此次到州府办货的全部帐册儿，还有余下的银票。”罗文心向魏天行陈述完经办的全部货物帐目，便将整理好的帐册和没有用完的银票双手奉上。
　　“我们回来以前，货物已经全部装车，由镇远镖局押运，三天后即到。”罗文心说完，起身预备告辞。
　　魏天行摆手，示意她多坐一会儿。“嗯。你办事儿，我自然放心。”说着，他伸手接了帐册、银票，看也不看，随手将它们收到旁边的箱子里。“对了。你要带的货，可都备好了吗？”
　　“云娘和蕊娘还在做，想多做一些。”魏天行相留，罗文心不好立刻就走，只得重新落坐儿。“放心吧，不会误了行期。”
　　罗文心就要举家入京。魏天行当然不想她走。
　　自从知道起，他就一直在劝。
　　无奈，云娘态度坚决。蕊娘尚小，全听云娘的，不顶事儿。罗文心已经下定了决心。
　　劝阻不了，就只能拖。能拖多久是多久。这就是魏天行当下的想法儿。
　　今天，他又想劝罗文心晚些去京城。他想，至少要等到过完了年，出了正月，或者是到了三月天暖……
　　尴尬半天，他一时想不出好的话头儿向罗文心开口。“喝茶。”
　　“好。”罗文心端起高几上的茶碗，放在唇边喝了两口。
　　茶苦，回味甘。
　　喝多了，全是一样的味道。
　　双方再次沉默。
　　“文心来了。”魏天行的媳妇儿——沈氏突然不当逢时的闯进来。
　　沈氏和魏天行成亲数年，一直身无所出。因此，沈氏在魏家的境况每日愈下。
　　魏天行对她还好，始终相敬如宾，从来没有微词。
　　可是，魏天行的娘态度有变，待她一天不如一天了。老太太明里暗里的都在提说，如果她再无孕事，那么魏家就要准备给魏天行纳妾了。
　　幸而，沈家家大业大。沈氏有娘家做靠山，魏家多少会照顾些情面。虽然魏天行的爹娘心急抱孙，但是魏天行纳妾的事儿却拖着迟迟没有实施。
　　但是，拖并不代表会拖到永远。
　　日复一日，魏大当家和魏母年纪越来越大。魏天行纳妾的事儿终于到了不能再拖的境地。
　　沈氏在魏家的日子如履薄冰。魏母一看到她永不见鼓的肚皮，时而会忍不住生出一些莫名的闲气来。“怎么就没有动静呢？一年成的亲，张大妈都有两个孙子了。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呀。”
　　在这样的叹息中，沈氏常常会感到自己的身形于无形中又矮了一截儿。
　　魏家会给魏天行找个什么样的女人进门呢？
　　沈氏不敢言。
　　幸而，魏母说时，魏天行有自己的主意。“如果一定要娶，那就非文心不娶。”
　　魏天行要娶罗文心，魏母当然不同意。“不行。家里有一个扫把星还不够？再添一个，你想活活儿的气死我呀？”
　　“那就不娶。”魏天行要是强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以前，沈氏刚进门时，因为魏天行对罗文心的痴情，心里对她记恨。现在，她觉得魏天行对罗文心痴情是好事儿。
　　沈氏想，与其让公婆找个不知根底的女人进门，还不如随了魏天行的心愿让他娶了罗文心。
　　经过这些年相处，她看到罗文心是个好姑娘。在外，她精明能干；于内，她性情温和。她的两个妹妹——云娘、蕊娘，她起初不喜欢，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了。
　　罗文心随魏天行跑商贸，云娘和蕊娘常来魏家寄居。
　　情敌之妹，当然是眼中钉，肉中刺。可是，同一屋檐下，沈氏也不好直接翻脸、刁难。
　　她和她们处久了，倒从云娘和蕊娘的勤劳中学会了不少东西。她回娘家省亲，连她的娘都夸。“我家姑娘真是变了，到了婆家，连从不摸的女红也做的有模有样儿了。”
　　魏天行常年外出经商。沈氏自己无子。一人独处闺中当然寂寞。近来，她越来越对云娘、蕊娘感到亲切。
　　可是，魏母笃信八字，坚决反对魏天行娶罗文心。
　　魏天行偏偏对罗文心忠情。
　　双方意见不和，竟僵持住了。
　　沈氏担心魏天行会一意孤行，直接向罗文心提亲。她小心翼翼的警醒了许久，发现魏天行因为顾忌罗文心，怕要她到魏家为妾感到委屈，自己难以启齿。
　　魏母不喜欢罗文心，他又担心她将来到魏家会受气，根本不敢向罗文心陈述心意。
　　这般如此，沈氏不仅不能舒心，反而更加忧心受怕了。如果魏天行的主意不能施行，那么就意味着魏母的主意可能会实现。
　　父母之命难违呀。自己当初嫁给魏天行，不就是魏天行最后受了父母之命吗？
　　如果新来的女人是个厉害的角色，第二年又给魏家添人进口儿，那么自己的地位可就及及可危了。说不定，哪一天，一个不如意，魏家可能会将自己扫地出门，将那个小妾扶正。
　　这样的结果是沈氏万万不想见到的。
　　思来想去，她决定帮魏天行，帮他实现迎娶罗文心的心愿。
　　其理由有三：一是罗文心心善，于已无争；二是罗文心八字多艰不合公婆心意，于已无害；三是娶罗文心进魏家，魏天行会心怀感激，于已有利。
　　有此三得，沈氏当然愿意站在魏天行这边儿极力挽留罗文心。
　　今天，她听说罗文心来了，便急急忙忙从后院赶过来。“文心，既然来了，就不要着急走嘛。留下来吃晚饭。待会儿，我差人去请云娘和蕊娘过来。咱们一起多谈一会儿。”
　　边说，她边用眼角儿的余光打量魏天行。魏天行自然渴望罗文心答应留下。
　　罗文心面露难免，犹豫了片刻，决定婉言推辞。“多谢嫂嫂盛意。再过几天，商队就要出发。家里事忙，都要仔细安排。我就不留了。”说完，她起身深深一躬，意欲告辞。
　　沈氏不依，笑脸阻拦。“对了。厢房我已经命人扫过。云娘和蕊娘可以随时住过来。你随我到后面看看，天冷了，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罗文心拱手致谢。“嫂嫂费心安排。文心自然放心。”
　　对于沈氏，罗文心始终恭敬有加。
　　魏天行对自己的心意众人皆知。沈氏怎么可能丝毫不予介怀？虽然魏天行待沈氏很好，但是世上有哪个女人会允许自己的丈夫心里装着另外一个女人呢？
　　沈氏自己也感到奇怪。她本来是十分介意的。每次魏天行和罗文心一起跑边贸回来，她都要难过好几天。
　　如今，罗文心即将带妹入京，她的心里竟对罗文心留恋起来，特别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