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魄》Leonzodio

12、回归现实 做梦也要适

　　蕾欧刚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想在心里咒骂，但是伊卡洛斯能立刻看出她的心思，所以才提出条件。只有这样，才能牢牢地把她绑在身边。
　　“我要回家。”蕾欧面带微笑，那模样很像某种毛茸茸的哺乳动物。
　　伊卡洛斯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正准备拒绝，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们不敢拿你怎么样的。”轻呷一口带有花香的鸡尾酒，伊卡洛斯用轻松的语调吐出沉重的承诺。
　　“只要我在，就不允许你受伤害。”
　　“好了，你说了第二遍，我不想听第三遍。”蕾欧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脸上的红晕越显得动人。“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所以，送我回家，好吗？”伊卡洛斯也不再强留，只好应了她。
　　“等你什么时候再想见我，用这个就可以了。方法都告诉你了，不是吗？”
　　伊卡洛斯的声音再一次变得低沉优伤，仿佛他再也见不到她。他的手指轻轻抚上蕾欧颈下的项链坠，那紫色的小丁香和伊卡洛斯修长的指尖发出了微弱的光，就像在共鸣一般。
　　吃完最后的一口菜，伊卡洛斯轻轻牵起蕾欧的手，起出宫殿。宫殿最外层的紫水晶大门打开的一瞬间，镶嵌着无数颗璨璨的星的夜幕，就这样映入眼帘。
　　“太美了。没想到在天界也有这样璀璨的星空。”蕾欧幽黑的眼眸也染上星光。
　　在伊卡洛斯抱着她起飞的一刹那，甚至觉得自己置身于群星之间。这样美的夜晚，在人界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
　　“谢谢你，伊卡洛斯。”
　　蕾欧放在身体两侧的双臂，不知何时搭上伊卡洛斯的肩。在道谢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蕾欧感觉到，伊卡洛斯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分别的时刻到了。在蕾欧家门口的两株榆树前，例卡洛斯轻轻地降落。“那么，就此别过……”离别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轻柔甘涩的浅吻覆上。
　　离开那软软的唇，伊卡洛斯深深地望了一眼蕾欧，柔情和悲伤的目光，却一直照不进蕾欧心底。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是简简单单一个眼神，他所有的爱和无奈，还有一丝丝的渴望，她竟能一览无余。
　　蕾欧甚至有种错觉，伊卡洛斯会再也见不到她。他的眼神是那么不寻常。在他消失在夜空里的很长时间之后，才回过神来。她发现是自己不正常。以前几次分别，她都快要高兴得跳到房上，绝无半点不舍。而今天，她竟有淡淡的伤感。
　　这是为什么？
　　回家，窝在被子里，蕾欧苦恼地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要知道，大大咧咧的她心里是存不住事的，除非那是一件高难度的，错综复杂的事。而什么事算得上高难度呢？用蕾欧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世界上我不明白的事，除了数学公理就是感情了。
　　很显然是为情所困。
　　是的，伊卡洛斯那沉重甜腻的感情，实在承担不起。她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至少蕾欧是这样认为），就要嫁给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国王当王后，而且只会给他增添不必要的负担。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累赘。
　　蕾欧一直讨厌国王皇帝一类的独裁统治者，他们有一些共同的特点：高高在上，为所欲为，自命不凡。且不说他们的政绩有多高，在人民心中地位多牢固，这些令人讨厌的特点无一例外。尤其是最后一点也最令她受不了，那就是不专一。一个皇帝或国王，除了王后以外，至少有不下百人的嫔妃。而后宫的什么女官宫女加起来，少说也有上万人，这上万人只侍奉一个人。他们想要的，只要得到了就作罢，于是成千上万的怨妇出现了。她们为了地位争风吃醋，抢着向他们献殷勤，这真是悲哀。于是,蕾欧形成了这样的思维：宁死也不嫁给这一类人。
　　可是，伊卡洛斯和他们……有些不一样。
　　他那双淡紫色美丽眼眸中隐藏的那一种无可伪装的执着与悲痛，不是一个肤浅、风流的国王所有的。
　　他为什么会悲伤？蕾欧似乎感觉到，伊卡洛斯的悲伤，大都与“她”有关。
　　她为什么本能地想要逃避？承认了，有什么不好呢？
　　这样的想法如一条从海深处空中到水面呼吸的鲸鱼般浮上心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样的事不见得是好事。
　　自从被佐伊彻彻底底地欺骗，蕾欧就吝啬于付出感情。太多，会吃亏，而且不小心就会赔上自己的下半辈子。太少，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蕾欧担心的不只是这个，前一段时间，佐伊突然对自己好起来，然后就不知去向了。
　　一丝莫名的恐惧如墨如翳，悄悄地袭上心头。
　　“如果，伊卡洛斯把我封为王后，却又把我同Lavender划为等号，那么，那么……”
　　暗夜羽葶的惨死，不仅给蕾欧造成杀身之祸，而且这个身份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伊卡洛斯为什么那么确信我就是Lavender？如果，这是一份虚幻的感情，那么，我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办呢？
　　蕾欧不知道，在她体内的毒素，已经蔓延至心底，肝脏，还有肺。可是，她依然没有察觉，包括纶萱的那句“最后的生活”她也没往心里去。
　　夜晚12点，蕾欧又做了个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行单影只地走在冰封的湖面上。没有风吹，但却异常寒冷。她又掉进Snowflake所造的寒冰梦境里了。遗失的惨痛记忆也被唤醒，仇恨再一次滥满心灵。
　　“出来吧，不要在那儿躲躲藏藏了。”蕾欧发现自己对这冰山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也不知道是借谁的熊心豹子胆。
　　语音刚落，一阵风夹杂着雪片飞来，冰蓝的身影隐隐显现。依然是那样，没有温度的脸庞，透着杀气的眸瞳，金属般冰冷无感情的声音。
　　“哼，你这只小蚂蚁也不赖啊，竟能在我的追杀下逃脱，还把我那雷打不动的王兄迷得死去活来，茶饭不思……”冷澈的声音，不带任何笑意地调侃着。
　　“我的封印还没有完全解除，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你要有勇气等到我为父母报仇的那一天。”蕾欧幽黑的眼睛迸射着丝毫不逊于Snowflake银色眼瞳的冰冷光芒。
　　“好，那就看你有这个实力没有。我等你来，”薄薄的唇角勾起一个零度的微笑，“不过，你中了暗夜羽葶小公主的毒，而且一个月内就会死。如果王兄没办法给你解开封印，你就只有去冥界了。”
　　“哼，这个毒算不了什么，佛洛拉族也是神。”蕾欧不屑地撇撇嘴。
　　“你现在还不是神，只是个普通少女而已，”银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同情，但很快又被嘲讽所代替，“我要打败的是全力以赴的你，而不是半死不活的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消失了。像上次一样，消散在一阵寒冷的，裹雪的风里。然后，又有一阵寒风吹来，送一句轻盈飘渺的话：
　　“我会等着你，来报仇。”
　　蕾欧的眼睛失去焦距，记记也又一次被封进内心深处。唯独那句轻飘飘的话，化为一块狭长的碎片，停留在记忆中。
　　报仇？如青蛙一样，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先是做一个深呼吸，然后穿上拖鞋去拉窗帘。随着房间紫红色窗帘唰一声拉开，阳光就毫无顾忌地大束大束照进来，像千丝万缕的金线，铺在了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均匀而又细密。
　　“已经是太阳升起的时间了吧。”秋日的太阳，总爱挂得高高的，十分清爽。一副闲逸的懒散的样子。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蕾欧的发呆，说得好听点是放空。很不情愿地穿衣服。书桌的台历，明白地显示今天是9月26日星期二。“该上学啦！起床！”这是妈妈一如既往的比闹钟还准时的喊人起床的声音。
　　蕾欧今天还打算去学校，尽管昨天没有人。
　　拖着缓慢的步伐，揉揉睡得发肿的眼皮，去洗漱。在看到镜子里的一刹那，认不出自己。有点诡异地发现自己变得美丽。容貌没有改变，但就是有一种脱尘绝俗的清艳从眉眼间不自觉地散发出来。不是蕾欧自恋，而是这种变化确确实实地发生了。迅速洗脸刷牙，用冷水拍着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清醒过来。她是个平常而又平凡的人。目前为止，她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至少，那个深紫头发的国王不再纠缠她了。爸爸还和往常一样，为她讲解化学题，陪她去逛超市；妈妈也会在蕾欧耳边喋喋不休，让她好好学习；这是蕾欧由衷的愿望。
　　可是，生活真的就能这么顺心地流淌吗？

　　“铃——”上课铃响了。今天又是上一堆主课，和入学没什么不同，班主任轻快的步伐走上讲台，而带微笑地和学生们道早安。蕾欧傻傻地坐在座位，班长那声“起立”似乎从她耳旁溜了。直到老师说“同学们请坐”时，蕾欧才反应过来，“唰”地站起来。
　　全班同学都在底下偷偷地笑。只有纶萱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蕾欧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刚要坐下，老师就“语重心长”地说了句“上课要注意力集中，蕾欧同学听到了吗？”搞得蕾欧站也不是，坐也不行，整整半蹲了一节课。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响了，班主任却把她叫到办公室挨训。
　　“天哪，我为什么这么倒霉？难道是报应吗？”蕾欧想到自己在天界的神仙般的日子，不由得感慨天堂到地狱距离之短。
　　“我就不说什么了。蕾欧同学，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小小年纪，不要胡思乱想了。还是本本分分地学习吧。最近上课你总是发呆，我们这些做老师的很是担心哇。”班主任双手合抱在胸前，这个姿态摆明了老师的心情很不耐烦。
　　“老师，我明白。”蕾欧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逃离”了办公室。背后传来一声“你是好学生，别让我们失望”把蕾欧差点呛晕过去。蕾欧开始想一些关于学习的东西了。譬如，怎样进入年级前50名，提高写作水平，多读书，增强数理化的学习等等。她不想再给自己空余的时间了。
　　蕾欧，似乎又变回从前那位冰火交加，直爽却不失优雅的“女人中的男人”。上课时，不管老师提的问题有多难，她只会第一个举手，当然她有这个资格。每当滔滔不绝的答案从蕾欧的嘴里吐出，老师就忽然有种错觉，蕾欧会的比自己这个当老师的还要多。下课，其他同学在座位或走廊里侃大山，蕾欧却静静地在看书。或者写作业。私底下，九科老师互相议论着，蕾欧的转变也太迅速了吧？对于老师来说，学生迅速地知错就改，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为什么，老师们的心里，会隐隐地感到不安呢？
　　老师们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因为蕾欧的表现优异到不像个人类（虽然她以前就很优秀）。光担心是不够的。所有人，包括蕾欧的父母，都难以猜测她的心思。可是，每当问起蕾欧，她总会轻轻笑着说，我做得这样优秀你们都不满足，还想要我上天吗？就这样，蕾欧的异常不再为老师家长所担心害怕。几个月过去了，他们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孩子。
　　即使表面上再如何优秀，如何积极向上，蕾欧都清楚，这一切全是为了逃避。尽管自己也不想承认。
　　“他不是我最讨厌的人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理会我，我就有一种要死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肚子饿一样，很久没接触，就没了胃口。一旦沾上了，就会有强烈的渴望，仿佛铺天盖地而来的饥饿。现在，为了减缓这感觉，就只有麻痹自己的神经，“一心一意”地将身心投入到伟大的学习事业当中去。于是乎蕾欧的表现就不像人类了。
　　晚上……（这里指太阳落下的时间）
　　蕾欧一米六八的纤长的身段，背一个灰色的运动型背包，就那么把手插在松垮的校服衣兜随便走在放学的路上，便引得无数男生竟回头。蕾欧自己却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
　　这天下午，蕾欧正趴在课桌上睡课间觉，突然一个纸团就砸在了那柔软的黑色发顶上。
　　蕾欧丝毫没有察觉，接着睡。紧接着就被一声锥子一样细细尖尖的女声吵醒，“你太过分！竟敢勾引我们的男朋友，要不要脸了？！”
　　“嗯……？”蕾欧微皱双眉，缓缓起身睁眼，就看见若干个茶壶挺立于眼前。“我不用喝茶，麻烦你们回去吧。”不明所以的蕾欧看了一眼各位双手叉腰的女生，又继续倒头睡觉。
　　众女生的脸气得铁青，眼看就要发作，上课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蕾欧几乎是以光速抬头擦口水掏课本坐好。那些茶壶收回壶耳，顶上冒着蒸气，忿忿地大踏步回到座位上。
　　上课的时候，蕾欧的眼睛“认真”地盯着黑板，心里却暗暗思量：“那些青蛙级别的男生，也只配那样肤浅的茶壶了。唉，茶壶的心胸果然宽阔不到哪里去，她们的青蛙里有哪只比伊卡洛斯帅……等等……”为刚才自己的想法感到惊奇，“为什么我会想到他，而且这几天总想到他？奇怪，太奇怪了。”
　　这不是假话。自从那日晚上与伊卡洛斯分别以来，常常在某一时间，某一地点，突然想到了他深紫长发随意披在肩上的样子，伏案工作的样子，浅浅微笑的样子，嗔怒的样子……以前没怎么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他——很帅。这两个字，与花痴无关，单纯的帅而已。因为抵触，所以不去承认。也不敢承认。
　　“蕾欧同学，你可以读一下这段选文吗？”语文老师面带微笑地提问。
　　蕾欧站起身，翻了下语文课本，扔在桌子上。
　　“我背吧。”
　　全班同学投来崇拜的目光，蕾欧早就可以为常，开始用轻柔而略带忧伤的语调来朗诵那段优美的文字。
　　全班人，包括老师，都被高超的语言艺术所陶醉。仿佛真切地到了那个环境里。有悲哀的哭声，有泉水的流淌声，只是用文字，蕾欧竟能让大家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就连那几个茶壶，也不得不敬服钦佩。语文老师察觉到蕾欧与文章激烈的共鸣。这是精神层面的相互感染。蕾欧不知何时背完的，全教室的人都在蕾欧所读出的世界里游荡。“很好。看来蕾欧同学有认真的预习，背得非常不错。”语文老师带头鼓掌。
　　掌声停了，老师又开始讲课。蕾欧稍稍松了口气，她知道之所以能背出这篇课文，是因为从有识字能力起，她就开始读这篇文章了。倒背如流，那是不在话下。
　　但是，蕾欧从没想过，这文章那么贴合她此刻的心情。
　　那是欢喜下隐忍的优伤。难形容的心情，只能在字里行间细细品味。
　　很快，很快就要下课了。蕾欧思绪也渐渐飘回了教室。语文老师在布置作业，蕾欧赶紧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深紫色的记事本，在浅紫色的纸页上，飞速记下一串小字。
　　“今天的作业不是很多嘛 。”只是想着某句话就会不小心说出来的经历，蕾欧已经习以为常。
　　“还不多？一篇1000字的作文，三课的练习册，还要预习下节课的内容……你是人吗？”同桌大大地吐槽。“我不知道。”蕾欧的表情古怪。
　　这句把八卦同桌的兴致勾起来了。她马上追问：“你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知道？看来你真的不是。”
　　“哦。”蕾欧无所谓地应了一声。继续收拾书包。
　　“那你到底是什么？”同桌第一次觉着这个叫蕾欧的同学很神奇，所以接着穷追不舍。
　　“随便。”蕾欧扔下两个字就又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怎么睡也睡不着。一闭眼睛，同桌的问题就萦绕眼前。
　　你到底是什么？
　　呵，反正不是正常人。
　　这几天，班主任因为头发的问题把蕾欧叫到办公室无数次，还威胁着要亲自给她理发。可是她新长出的头发刚剪掉，不到五分钟就又复原了。而且，剪下的头发全变成淡紫色的小碎花消失掉。老师还不信，新自拿了把剪刀试验，才哑口无言。
　　经过这件事，她请求老师保密，老师也答应了。可是，这两天人们看她的眼神不对头，就像看妖怪一样。背后也是议论纷纷。
　　“原来她是妖啊！怪不得长这么媚惑！”“哼，学习再好，用法术都是很容易的！”“全校只有她留长发，据说是因为剪不掉……”“她会吃人心来保持青春吗？”
　　蕾欧只是对这些议论置之不理，她也懒得去辩驳。可是，流言越传越广，最后竟传到校长的耳朵里。
　　“学校出了个妖怪，这种事可不能放任不管！”教导主任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走了。只剩下校长大人连连叹气。“蕾欧这孩子，从初中到高中一直非常乖巧，成绩出类拔萃，但是最近惹下不少事，怎么处理她才好？”来回走动，校长把地板上磨亮了一层。
　　“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校长的苦思，一个闷闷的细若蚊蝇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