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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耳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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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熄灯后,寝室里还会吵一阵,直到舍管阿姨巡视,怒吼一声“吵什么吵”,所有寝室才会同时寂静三分钟。
三分钟后,毫无睡意的学生开始自己的夜间活动,窸窸窣窣,声音不断,像只孜孜不倦啃木头的老鼠,这儿弄点声,那儿撒点屑。
在这样的老鼠啃木头噪音中,我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天之内,我从原来的学校转来三中,适应新的环境让我有些心神疲惫。
我睡熟得很快,发出了细轻的鼾声,对其他人来说不明显,但对耳舒,则是惊天动地的大雷劫。
他来回翻了好几次身,最后愤愤的转过身,面朝着我这边,用他枕头上垫着的枕巾一角捂住了我的脸。
过了会,见我不醒,又改成了盖着的薄被。
而我,则做了一个跌宕起伏的梦。
最开始还是比较轻松的,梦了见以前的同学。
他们热情笑着跟我打招呼,尤其是男生,喜欢伸手捶捶拍拍,我差点被打成内伤吐血。
被虐完,我强笑着进教室准备上课。但进来的不是老师,而是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
他打扮得中规中矩,校服外套加黑色运动裤。只是他苦着脸,活像别人欠他百十来万钱的模样。
旁边的男生拿胳膊肘戳我,“喂,罗易盛,你说这小子成天愁眉苦脸的,跟个小寡妇没两样,他成天愁些什么呀?”
“我哪知道,兴许人天生一副苦瓜脸。”
我用膝盖狠狠抵了下他的膝盖窝,以报他戳我的一箭之仇。
他腿一软,险些单膝跪下,丢了这么大的脸,他怒极了,故作狞笑,刻意将手指摁得噼啪响。
就在他打算扑过来那一刻,有人及时叫道:“老师来了。”
我躲过一劫,悻悻地在老师的视线下归座。
那个哭丧着脸的男生默默的坐在我前面,一言不发。
我觉得他忒古怪,特意拿笔戳他后背。
他趁着老师转身,扭头说了句:“你老戳我干嘛?”
我嘻嘻笑,“不干什么,就找你借下物理的导学册,我趁下节课检查前赶赶。”
他用一种可以磕碜死人的幽怨眼神撇了我一眼,我后背一凉,瞧见我胳膊鸡皮疙瘩已经起了细密的一层。
我琢磨着要不再问个人借作业,他已无声无息递了作业过来,明晃晃摆我桌上,还摆得特别的整齐,就像好学生上课前把书本拿出来在课桌上摆放好的规整。
他还借老师接电话的空隙,专门嘱咐道:“你别抄全了,有的我做错了没划掉。”
我眼也不抬的点头,奋笔疾书。下课铃一响,我如释重负的还给他作业。
他手握着书,半侧着身子,看着地上,死活不看我,垂着眼说:“罗易盛,你这人求人帮忙都不道句谢么?”
我心想,这人真磨叽,借个作业还叽歪着道谢。不过我理亏,行,说句谢谢我又不掉肉,那就说呗。
我一张口,刚准备说“谢谢你啊”,背后就伸出一双手,把我嘴给捂上了。
更无语的是他捂就捂吧,还配上灰太狼捉羊时倒霉催的桀桀笑声。
脑残,二逼。我从心底里鄙视他。
他干这种犯二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然而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手捂得越来越宽,到后面,我甚至有种喘气不上的憋闷感。
这滋味,最起码是三年以上的哮喘病。
我被从梦里捂到现实,乍一接触到美妙的空气,忍不住用劲儿吸了几口。
缓过来后,我才发现自己脸上还盖着一层薄被。
嗐,被子而已,又挡不住我呼吸。我这是惊吓过度,估计是梦里把反应放大了。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偏头一瞧,吓我一跳。
一双眼睛正直直盯着我,黑不溜秋的,偏偏在夜里反着一层光。
外面那月亮正亮,弄得他两颗眼珠子跟黑珍珠似的反光。
“你还没睡?”
我悄悄拿回从手里跳下的被子角,坚决不承认自己被吓到了。
我还记得寝室里的人说耳舒十一点睡,我按亮手表,发现现在快十二点了。
之前他是侧着身子,背对着我睡的,现在也侧着,只不过是面对着我,脸上带着笑容,特别和缓的说:“还没呢,再等会儿。”
我心说,耳舒这人真奇怪,一会要睡一会不睡的,正逢睡意又来,便伸直了腿,准备继续睡。
谁知耳舒按着我的鼻子,把我给硬生生弄醒。
我无奈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用脚轻轻踢了踢我,把眼皮快合上的我弄醒,小声笑道:“你怎么这么能睡,我可是第一次和人睡一块儿,你就不别扭吗?诶,你也是第一天见面就把他气着的同学。估计他心里记你的帐呢……”
“他?那谁啊?”
“他就……他嘛,你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耳舒生气了。”
“什么他,耳舒不就是你么?”
“……”
他不高兴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都往下沉了。“你就不能顺着我的话问吗!”
我闭着眼,离见周公只差三秒,模模糊糊听见了,便顺着他的话问:“哦,那你是谁?”
“耳朵,耳舒的耳,耳朵的朵。”
说这句话时,他扯着我手臂的肉狠狠一扯。
“啊!”
他手特别重,我疼得惨叫一声,还好我记得这是晚上,其他人在睡,愣是把想骂娘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这下可没半点瞌睡了。
我愤愤的想:“耳朵你个屁,有病!”翻个身背对着他睡觉。
而那自称耳朵的重度病患,早在下手后翻身背对着我,甩下一句“睡了”,便一动不动了。
我瞧他那雷打不动的手脚僵硬的样子就知道是装的。
我大人有大量,不跟班花计较。
他可是娇花,需要小心呵护……个屁!
明明是看脸,长得好看,我半夜被骚扰居然都没生气,连放话的步骤都没有,仅仅只是在心里念叨几句就睡了。
这大概,又是长得好看的特权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人活生生踹醒了。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晚上睡觉还挺正常的,睡醒来后不是手脚换位就是整个人横过来。
我真不懂,耳舒他怎么睡上铺这么多天,还没半夜掉下来。
他睡相真是差极了。
本来我们是背对背对,我快醒的时候就感觉他背抵着我,把我狠狠的往墙那边压,我快成了墙和他之间的肉饼三明治了。
完了三明治,他一转身,腿往上一曲,直接把我给踹醒了
醒来后,我一瞧,啧,这胳膊腿放的,整个一张弯曲的弓。
一般男生不是直挺挺的睡,就是嚣张的大字型,恨不得把床占满。他倒好,就睡了床的上半截。
他这么弯着腿,究竟吃了多少生长素才能长现在这么高?
就在这时,耳舒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见我这张惊悚脸,被吓一跳,身子往后一倾,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又是一个白眼,赶紧起来爬下去。
大爷喂,是我被你虐了一晚上行么,清早你还给我白眼?!
真是风水轮流转,要前天有人跟我说我会被人嫌弃得跟坨翔一样,我保证就是一脚给他看看什么是专业嫌弃。
可事实就是现在耳舒避我跟避坨翔一样。
我无语的盯了他后脑勺一个上午。
宋遥扭头看见我,噗嗤笑了。她笑道:“你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呢,眼睛都要成斗鸡眼了。”
我赶紧闭眼缓一下,要知道在一般情况下,我还是很注意自身形象的。
宋遥又说:“你干什么了,让班花看你的眼神杀气腾腾的?”
我哪知道,我要知道就好了。我无语的说:“上课瞪他算不算……”
上节课耳舒不知道为什么回头,恰好和我对上眼,我下意识的睁大眼睛,加上我专注的视线,就成了瞪视。
问我怎么知道?
看之后耳舒发射的那些冰刀子就知道当时我给他的感觉多么不好了。
“他心眼怎么这么小。”我摸头嘟囔。
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药出去吃饭的耳舒恰好经过,听个正着。
得,我是一百张嘴齐开工也没法扭转我在他心中的恶劣形象了。
吃饭的时候,我裤带里的手机振动了好多次,我大腿都快震麻了。
我匆匆吃完饭,左右瞟了眼,钻女生宿舍那边后山的小道里去了。
小道左边是一个大池塘,右边是一排松树,而女生宿舍就在小道尽头。
由于尽头有条直通食堂和宿舍的路,这条树道又显得太阴森,一般没女生会走这边过来,而男生禁止出入女生宿舍,非特殊情况也不会过来。
我随便在树下边找了个坡躺下,开始回拨电话。
“喂,罗易盛,你怎么才接电话,我午休都快没了,咱说不了两句几的挂。”
那头喋喋不休的抱怨。
我想想自己还在发麻的大腿,不禁沉默了。
“你少扯,就你这德行,你中午能回教室安静午休,还不如安静的呆坑里呢!”
“哎哎,你怎么说话的,损我是屎吧你,罗易盛,你说话可越来越毒了。”
嘿,就冲你梦里头那行为害我被憋醒,我就损你怎么了。
“行了,黄胜陶,你有什么事直说吧,别咕叽浪费我时间了。”
这下黄胜陶磨蹭了好久,才神秘兮兮跟我说:“诶,你听说了吗,宋冬他转学了,而且……就在你后头。”
我脑子里顿时浮现昨晚梦见的那张哭丧脸。
把这苦瓜脸甩出去,顿了顿,我说:“他转学就转学呗,你干嘛用这种口气。”
黄胜陶遮遮掩掩的说:“有人说他是因为你转学的,说是你……骚扰他,搞得他家跑学校来讨说法。”他停了几秒,犹豫的问:“这不是真的吧?”
我:“……”
我简直是想劈开他脑子看里面是不是屎。
“你觉得就他那张脸我会下得了手骚扰,这谁他妈编的瞎话,骚扰宋冬,哈,你就是杨明明站我跟前,我都不瞧她的。”
杨明明是我们学校里算比较有名的女生,开学一周,被饿狼附体的男生接连表白了七次。不过让她出名的不是被七个人表白,而是这七个她全拒绝了。
男生暗地里都叫她高岭之花,呵,这些家伙真该看看耳舒这朵毒班花。杨明明跟他比起来就一触手可及的路边野花,要耳舒能被人摘到手,我绝对对那人的勇气感到敬佩。
杨明明对我有意思,这我心里清楚。可我就提不起那个劲,高一顶了天才十六七岁,谈个恋爱跟过家家似的,成天老公老婆的,这个哥那个妹,过不了几天就家庭分裂两人掰了,这样爱来爱去有意思么。
我也知道我这想法其实挺不正常的,但真当杨明明站我跟前,我是眼也没抬一下,绕过去走了。
我真不乐意陪她玩这游戏,拿人当自己的战利品这事不大厚道,我不奉陪,她还是找乐意哄着她的那群男生玩。
杨明明那张粉嫩的脸怕是给我气红又气白。
后来半学期她一直见我都别开脸绕道走,直到下学期找了个男朋友才缓过来。
“黄胜陶,用你那猪脑子想想,我还先走呢,有这时间八卦,你还不如想想是谁说这话的。”
黄胜陶这下安心了,大声道:“我就知道,杨明明那金毛男昨天还跟我得瑟呢,我一脚给他踹翻了,杨明明还拦我跟前,幸好我家桃子跟着,冲上去就一顿加枪带棒的损……”
他不说踹还好,一说我就想起今早耳舒那一脚。
“行了,我要回教室了,挂了啊。”
“喂,罗易盛,你真挂啊,你回教室,你不是开玩笑吧,谁不知道……”
“嘟——”我果断的按了挂断键。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我打算走人,午休预备铃已经响过一次了,我得赶紧回去。
小心眼的班花同志估计时刻瞅着我,等着我犯错误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刚想到耳舒,一转身就发现耳舒站我后头的路上,惊得我脚一歪,险些滚下去。
我跟他是不是八字不合,碰着他我就倒霉。
耳舒瞥我一眼,冷淡的问:“还不回教室?”
我说:“马上就走。”
“嗯。”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那边是女生宿舍,他往那走做什么?
而且……我还不知道刚才那些话他听了多少?
最好一句都没听到,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