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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班花 ...

  •   第二章

      高一下学期,在夏天宣告正式来临的五月,我转学来到了三中。
      老师将我安排在了十三班。进门前我看见了班级牌被涂成2B,忍不住笑了。
      老师大概习惯了被篡改的班级名称,目不斜视的进了班,伸手一指,将我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好,我可以借着堆起的书本遮掩自己的动作,肆无忌惮的查看着周围这些对我来说陌生的同学。
      我将在这儿度过我接下来的两年,当然,如果我高考不如人意,说不定我得呆三年,四年。
      坐在我前面的女生给我递了张纸条,我接过来,写了自己的名字。
      罗易盛。
      那时的我还是罗易盛,年轻气盛。
      那个女生叫宋遥,后来成了那个人——那个把我变成洛一生的人的同桌。
      事实上,宋遥对我的关注远超过一般同学。她给我递了五次纸条,后面的我都没回。
      我习惯了别人对我的我关注,就像宋遥,或者是其他人暗暗扫过来的目光。
      老师看出了宋遥的心不在焉,他点宋遥回答问题,宋遥没听到题目,我借着书告诉她。
      说实话,我的声音并不算小,至少在宋遥右斜上角的男生听见了,偏头看了我一眼。
      他长的,很好看。
      眉毛是黑的,嘴唇是粉的,眼珠子是偏浅的褐色,眼神很冷。
      好看的人总有特殊的权利,即使他疑似瞪我一眼,我也没生气,反而对着他笑了笑。
      他没有再看我,但也没看黑板,而是低着头看书。
      老师又点人上去做题,这次是一个叫耳舒的人。
      他站了起来,走向黑板,捏着粉笔发了半分钟的呆,一个“解”写了又擦,最后写了“解”,一刻不停的写完了全部答案。
      对了,他顺手在步骤左边画了个弹簧受力图,F1F2F3ABC小球什么的看得我有点晕。
      这时,我在心里念着我的新发现——
      哦,原来他叫耳舒。
      这个姓挺少见的。
      耳舒的答案是对的,他回座位后,依旧是低头看书。只是捏过粉笔的右手垂在下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蹭着椅子。
      也许他在蹭灰?
      无聊的我看了他一节课。
      我发现,他的侧脸比正脸还好看。也许是他还没完全长开,正脸眉眼总有青涩感,但侧脸掩盖了这个暂时的不足。
      我以我十六年来收到过的女孩的表白发誓,这个人绝对是班里的最帅的一个男生,简称班草。
      然而我错了,错误的代价是我再也没有接受女生表白的机会。
      这堂课是第四节课,接下来是午休时间。下课铃响完,人基本走得差不多了。而我以为的班草同学并没有走,有个男生问他:“耳舒,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他笑了笑,说:“有点事,等下就去。”
      男生走后,又有个女生问:“班花,你不吃饭啊?”
      这次他没笑,只说:“有事,等会儿再去。”
      嗤,我猜错了,他不是班草,而是班花。
      当选原因是班上男生长得是歪瓜裂枣,奇形怪状,就他长得最正常,已经不能用草来形容,必须是班上受呵护的一朵娇花。
      想也知道,此为女生所评。
      我来之后,班上多出了一根草。当选原因,长得还行,就是没班花那么……呃,有感觉?封根杂草去守护娇花正好。
      女生走后,班上只剩下包括我和他在内的四个人。
      他站起来,走向我,手指在我的书上敲了两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恰当的自我介绍:“我叫罗易盛。”
      “嗯,罗易盛,”他说,“老师把你安排在我们寝室,我带你先把东西放好。”
      他的嘴唇颜色真的太淡了。我拎着包胡思乱想。不像我,我的唇色比较深,难道是我爱吃辣的原因?
      到寝室后,我把包放到门户墙与床的空隔处,对着光秃秃的床板发愣。
      学校是自带铺盖,我刚转过来,只带了一点衣服和书。
      床板应该是今天才清,上面还粘着小半张报纸,靠梯子的那端摆了一垛书。
      耳舒估计没料到会有这个问题,想了半天,提议:“要不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尽快送铺盖过来。”
      “不行,我爸妈不在家,明天才回,今天晚上送不到。”我直接拒绝了。
      事实上,要我爸来送也不是不可以,我就是不想跟他打电话,赶明儿我跟我妈说一声,让她给我带过来,省得再听我爸的唠叨。
      耳舒皱眉:“那怎么办,你明天才能送,今晚去哪睡。”
      我靠着梯子看他皱眉想办法,过了会,他说:“这样吧,我睡你上面,今晚你先跟我睡一晚,凑合一下。”
      我眨眨眼,确认他没开玩笑,欣然应允。
      晚上睡的问题解决了,耳舒跟我说了牙刷毛巾摆放问题,抱起床板上的书想走。
      我叫住他:“等等。”
      他侧过身,“还有事?”
      我那些话突然不敢说了,赶紧摇头说“没了”。
      他的眼神,真的很冷,眼珠子跟坨冰渣子浇上了颜料似的,心里一不高兴,就咻咻的飞冰刀。
      他肯定觉得我烦。谁叫我牺牲了他的午休,到现在还没能赶去吃饭。
      这朵花有毒。
      我跟在他后面,无聊的想。
      下午上课,宋遥不敢跟我递纸条了。因为这节课是自习课,耳舒是值日生,坐上面盯着。
      上课后五分钟,宋遥转过一次身。我低头,没理她。
      一分钟后,耳舒下来换了本练习册,回讲台时绕了下路,从我和宋遥这条过道走,经过宋遥时,手在她桌上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很轻,但宋遥听到后,再没回过头,也没阳奉阴违的搭理我。
      后来想时,宋遥喜欢耳舒这件事已是早有迹象,只不过那时年纪小,女孩脸皮又嫩,一切都裹着层薄雾,雾里看花,朦朦胧胧,我们这些粗线的男生,自然是不清楚的。
      由于刚转过来,有些东西要置办,我问老师要了请假条,在第八节听力训练时出校门买日常用品。
      三中是严格的封闭式管理,除了下晚自习后三十分钟可以自由进出,其他时候大门都是拦着的,有出入证或请假条才能从值班室那边的门出去。
      不过出去难,进来容易。回校什么都不用,直接从值班室进去就行。
      我提着一个袋子往三中附近的一栋楼走。那栋楼有个响亮的名字,叫梦想楼,主要是租给那些陪读的家长和住在校外的学生。
      我也在那租了一间房,六千八一年。一整个房间,能放两张挨着的单人床和一个书桌,角落里支着一个桌子,上面放着热水壶。
      就这么大的一点地,放这么多东西,这已经算很不错了。虽然在周围这算贵的,但比起我以前读的那个学校,这里平民得很有道理。
      据说这间原先是打算给两个人合租,后来她们妈妈觉得两个女生住校外不安全,没租成,再租给了我。现在是一个人都没住,只丢了些七七八八的杂物。
      整理东西费了些时间,回校后估计第一节晚自习已经过了一半。
      我也不急,提着袋子,慢吞吞走在马路上。梦想楼离三中实在是近,我左手边的这堵墙就是三中的围墙。
      “哒”,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抬头一看,发现一个很眼熟的人正从我前面五步处的围墙上翻过来,手按着墙一使劲,身体腾空,脚平稳的落地。
      刚才的“哒”,肯定是他蹬墙发力时发出的声音。
      哟,这不是班花吗?
      我想不明白耳舒为什么要翻墙,而且翻墙的动作如此娴熟。但既然见了,还是打声招呼好,毕竟今晚我还得蹭他的床。
      我的手刚抬起,他便一阵风似的从我身边跑过,带起了一阵尘土,只有残留的笑声夹着话:“待会儿见——”
      “……”我的话含在了喉咙眼。
      对他的这种与视而不见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行为,我有些恼怒的想,见见见,见你祖宗的见,之前还是高岭之花,刚才撒脚丫子跑得跟狗一样,是有病吧。
      跟狗比,这我可没贬低他。众所周知,狗跑起来那可是四个脚齐奔,跑得飞快。
      biu——跑,然后跟你就隔老远了。
      耳舒这速度,跟加速的狗没差,唰——不见了人。
      待会儿见,这个待会儿可有点长。
      说短点,是半小时,说长些,是四个多小时。
      到了第二节晚自习开始,耳舒才捏着本练习册的角走进来,非常自然的,平静的走上讲台。把练习册往讲桌上一放,开始做题。
      现在又是高岭之花了,脸板得跟冰砖似的。他明明会笑,干嘛整天摆张寡妇……咳,死人脸。
      三中现在排的是夏季作息表,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半熄灯。一天加早晚自习一共有十一节课,下第二节晚自习时已经是十点,只留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洗漱。中午休息时间很长,但被要求到点进班,在班上午睡。
      这样的安排其实很不合理。在我上大学后,有次偶然说起高中生活时,一个女同学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难以置信的说:“天哪,怎么可以这样,你们这是虐待。”
      是不是虐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只是三中,我们省所有的中学都是这样的。即使有少数没有晚自习的学校,他们的老师亲口承认了他们布置的作业全部做完至少要到晚上十二点。
      宋遥听说后,最开始没有说话,之后便嗤笑道:“说虐待?你让她来我们省高考,做我们的题。每天七点半醒,八点上课,下午五点放学回家,你看她能考多少分!”
      她难得这么偏激,语气嘲讽的说:“她以为我们跟她一样贫困地区加分降分数线呢,我熬了这么多年不也没死吗?说得跟白莲花似的,有本事她把高考制度改了啊。”
      那段时间三中不大太平,又有个学生跳楼死了,学校给的解释是心理压力过大,有抑郁症。但外界对此有自己的想法,他们用最难看的脸最阴险的心思揣测着,将一盆又一盆脏水甩在三中身上。
      三中在这样的千夫所指中,哑口无言,沉默的褪下了曾经荣誉的长袍。
      它被降级了。
      曾经的市重点变为了县重点,望子成龙的家长嘴里的念叨的名字变为了另一所学校。
      我想对于那些领导来说,这比杀了他们更折磨人。
      那时,我真切感受到,时间从未停下,世间万物都在静默的改变,那些我所眷念的,我所执着的,终将被时间抹去所有颜色,化为我嘴里的黯淡无光一声曾经……
      但这些还很远,此时的三中还是大家一致称赞的好高中。即便规则有些严苛,但我们早已习惯。
      下自习后,班上立刻嘈杂起来。
      我等着班花跟我一起回寝室。
      耳舒拍拍练习册封面,抖去沾上的粉笔灰,将书放回课桌内,两手空空,轻松的走人。
      总算他还记得我,走到门口,回头叫了我一声,没把我落教室里。
      我想吧,要是他忘了我,我就翻墙出去睡得了,第二天早上再跟着住校外的学生混进来。
      谁知他记起来了,我摸摸鼻子,跟他后面回去,凑合着睡一晚。
      这朵娇花可毒呢,万一他把我夜不归宿的我消息告诉老师怎么办。
      这样的做法太幼稚了,一般人不会干,但我是谁,我可是向来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他人,顽固恶劣分子罗易盛!
      但为了避免再转一次学,我还是乖乖跟他走吧。
      寝室是八人寝,但没住满,加我有六个人。
      厕所就那么大个地,男生隐私观念不强,看看又没事,你有的我都有,洗澡瞅见了,正好,拉直了比下长短。
      里面两个人洗得是风生水起,遍地水渍。我就想不明白,门和地板就那么点宽的缝,他们究竟是怎么洗的,可以把水踩得通过门缝溅到接水的洗漱台。
      一分钟之内,洗漱区所有的干瓷砖,湿到可以收集起半桶水。
      即便是打闹,男生的洗澡速度还是很快的,玩个五分钟,洗个一分钟,两轮后离熄灯还有十分钟。
      没洗的只剩我和耳舒。
      由室友透露,耳舒一般是单独洗。他不急,别人抢着洗时慢条斯理的做自己的事,有时洗完熄灯了,他摸黑洗完衣服,洗完还可以做一套题。
      哎哟,学霸。
      我可算见到真人了。
      如果三中列个青少年版校内风云人物,耳舒估计会上榜。
      理由就是最矫情的学习型男班花。
      室友还提醒,耳舒一般十一点会准备睡觉,停下手头上所有事。
      我最好别在十一点后吵他。
      说得正开心,耳舒查寝点人数回来了。
      “要熄灯了,你还没洗?”他又皱眉。
      “没有水卡。”我摊手。
      耳舒扫视了围成一圈的四个人,见他们一副“我说忘了什么”的表情,就知道没人借水卡。
      最后我跟耳舒一块洗。
      为了节约时间,他用的桶接的水,我用的花洒。
      水滋滋喷出来,被我的手一晃,滴到他身上。
      他挪到最边角也没躲过,后来干脆放弃了,站起来跟我挤一个花洒。
      我被他小心眼的挤到外围,溅一身二道水。
      眼珠子一转,我起了坏心思,伸手在他后背腰上一戳。
      他被我戳得一个踉跄,差点往前滑倒。
      我赶紧抓住他的手。
      “你干嘛?”他瞪我,眼睛唰唰飞冰刀子。
      “我只是开玩笑。”我正色道。我可不想把他弄摔倒,谁知道他腰上那个窝窝那么敏感,碰都碰不得。
      耳舒站稳后,挣脱了我的手,他随便搓了搓,没全擦干就开始套衣服。
      他迅速的洗完,留我一人单独洗个够。
      临走时正好熄灯,我眼睛没适应这种突然的变化,他走时一脚踩我脚上,我哎的一声,下意识收回脚。
      我发誓,他绝对是故意的。
      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被我一带,脚上的拖鞋滑了。瓷砖又全是水,他刚洗完就摔在水里。
      再洗一遍时,他明确的迁怒于我,再踩了我一次。
      可惜他鞋歪了,脚跟露在外面,等同于光脚。
      光脚踩我,我不疼,我就感觉他身上挺滑的,还有点热。毕竟靠得近,一不注意就碰到。
      也有可能是我打了沐浴露没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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