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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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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午休正式铃打了之后,耳舒都没有回来。
班上的同学对此都习以为常,目不斜视的掏出自己的资料写写画画。有个别早早的就睡了,脸藏在胳膊底下,仅露出个耳朵。
学校禁止携带电子产品进校,我手机都关机扔书包里,但我抬眼一看,好些人趴桌子上脸朝下,偷偷摸摸玩着手机。
那时手机还不是常见的,最多的是巴掌大的mp3、mp4。检查的人来了,东西往袖口一塞,手放松搭腿上,假装自己睡着了。
这奇葩的单手睡姿估计早被人看透了,但检查的也是学生,大家都你懂我懂,不明面张胆就行,这种事一般不会放大家面上被戳破。就像昨天宋遥转过来找我说话,耳舒也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
都是年轻人,在同学面前要面子,未来还得在一块两年,为了点小事积怨,不值得。
我不想看书,也懒得再开机看几章小说,便把外套一罩,趴桌上睡了。
闭上眼睛时,耳朵听见的声音被放大了许多倍。翻书时的摩擦声,笔尖滑动的沙沙声,人改变动作时的撞击声,每个都显得无比响亮。
我深呼吸,尽量让自己遗忘周遭的响声,不去想有的没的,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呼吸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睡着了,睡到下午休响铃,喇叭里放着□□的《越来越好》来醒瞌睡,才勉强睁开眼。
算一算,我睡了近两个半小时,睡多了反而没精打采,《好日子》也没让我清醒过来。
估计晚上我得熬好久才会睡着。
我睡时耳舒还没回来,醒来时他的位置还是空的。
我问宋遥:“耳舒他没回来?”
宋遥说:“回了啊,他午休一直都在,现在是醒来后去上厕所了吧?”
宋遥这么一说,我也想到我该上厕所了,中午直奔教室,还没放一泡尿呢。
说走就走,走到半路,在十二班走廊中间,我和耳舒碰见了,他还是老样子,眼睛直视前方,坚决不让肮脏的我蹂躏他纯洁无垢的眼睛。
我急着放水,没心思跟他贫,直接越过他就往厕所跑。
忘了说,三中是每楼两个厕所,分布在楼层两端。但十三班所在的一楼是个例外,只有一个,还是离十三班最远的东边。每次十三班的人上厕所要依次经过十二班、十一班,然后在十班同学的注视下进入厕所。
只要有心,每天去多少次厕所都能被他们数出来。
就目前来说,那三个班还没有这么无聊的人。只有十三班自个儿生活委员在做值日时无聊得写了份三分之二同学的如厕时间记录。
很不幸,我在三分之二内。
很幸运,我只被他逮到了两次,还有两次他没看到。
更幸运,耳舒不在三分之一里面。
比以上还幸运的是,生活委员和耳舒以及我一个寝室。
所以我们联合另外的两个人,逼他删掉了这令人无言的记录。
当然,这与我现在急着放水没关系,有关系的是我的手和门。
在经过仅仅不到0.3秒的接触过程中,它们产生了足够多的荷尔蒙,一见钟情,擦出了剧烈的情感火花。
我保持着下意识抽手的动作看这扇关得死死的门。
究竟是哪个脑残提的用软铁包门?
还有,门后面那收缩弹簧杆哪买的,质量这么过硬。里面人刚把脚提出来,门就被合上了。
我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这么伸手一推,噼啪就被电了一下。
这天气是不是太干燥了,这么容易就被电?
拿胳膊抵开门,我总算如愿以偿。
西水东送工程完成,我忘了先前的事,伸手去拉门。
啪——
被电的手指尖义不容辞的帮我回想先前的体验。
犹豫的一会,我拽起衣服下面拉门。
第一次滑手了,第二下还没使劲,外面就有人给用力推开了。
我赶紧躲开冲出去。
上课铃响了,在走廊里也比厕所听得清楚多了。远远就看见办公室出来一个老师,我连跑带蹦,赶在他进去前一刻回了座。
宋遥又跟我说悄悄话:“你赶得也太及时了。”
“开玩笑,”我心道,“我练了这么多年的踩点到技术要不及时才真是没道理。”
但我仅是笑笑。
我一个人就招耳舒厌烦的了,别搭上了人小姑娘。
宋遥她挺在乎自己形象的,也是,十六七的女孩子最是爱美的年纪,最怕别人眼里自个儿有丁点不好。我还是别影响耳舒对宋遥的观感了。
今天是周二,下午第八节课是英语听力。
整个教室都是绕口的男女对话,我闭着眼,有气无力的猜着答案,听完了随便在纸上画花,写出的ABC是连我自己都认不清楚的鬼画符。
听到中途,有人在我身后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班主任。
他示意我跟他出去,我满头雾水的跟上他,心里还有点忐忑,别是刚才他驻我后面看见我鬼画符的全程了。
谢天谢地,他叫我不是因为这个。
走廊外站着位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柔柔的笑着,冲我招手。
我的心总算平复下来。
哦,是张女士。
班主任说:“你妈妈找你有事,等会儿晚自习别迟到。”
我大喜。离晚自习还有快两个小时呢,班主任松口,估计是张女士跟他说了什么。
果不其然,张女士直接把我往校外领。
张女士个子不高,比我矮了近一个头,可她偏偏不喜欢抬头。我以前都偏头听她说,后来嫌脖子疼,就落后她半步,跟个小跟班似的,她说一句,我应一句。
先去了我租的那屋子,把衣服换了,人捯饬一下,看起来有精气神点。
张女士左右看了我半圈,满意了,点头拿包,刚转过身,又突然转回来,特意嘱咐道:“等会儿去你小姑父那边吃饭,把样子弄好点,别嬉皮笑脸的啊。”
没劲儿,实在没劲儿。
早知道是这件事,我才不这么折腾。
谁稀罕吃那一顿饭……
我板起脸,张女士便训:“你别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罗易盛,吃顿饭这么难为你么,总做些怪样!”
她穿得仙气飘飘的,说起话来却糙得很。
我回嘴:“我不是全按你的要求来得么……”
她不满的说:“你要全听我的,就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跟着那些人混些有的没的。要我说啊,就早该把你扔三中,省得你认识些不三不四的……”
“妈——”我叫道,“能别说了吗?”
“……”她静了,气氛顿时变得有些难堪。
“妈……”我放软了声音,低声叫她,视线落在她头顶上。“我不想听这些……”
她猛地出声,仿佛高压下的玉米,“啪”一下炸出了百来朵花。
房间里回荡着她噼里啪啦的说话声,但好歹没了那种压抑的沉闷。
“哼,你个小兔崽子,现在知道讨巧卖乖了,当初我说的话你怎么不听……”
我噤声,懒得回话,免得不小心哪句就戳了她的逆鳞,把我训个血肉开花,屁滚尿流。
要真发起脾气,我绝对是最怕我妈。
我向来都明白,那种很少生气的人,气狠了动起手来不会有半点顾忌。
罗先生还担心一巴掌会不会把我打脑震荡了手,要不要轻点。张女士气狠了可不管那些,反正她就那么大力,打不出什么问题……
我小时候基本都栽在张女士手上。
不过平时张女士还是很好说话的,一年到头,她真正发火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没有。
她掐着点来,交待完我后,突然发现时间不够了,来不及多说,提起包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转过身,招呼我:“还不快跟上!”
我跟在她屁股后头装鹌鹑,一步一挪。
不情不愿地坐上车,全程眼睛看外面,一路沉默到了酒店,张女士把我放下来,再一次叮嘱道:“笑脸,记得笑脸啊,你小姑父再婚,你可千万别出篓子。”
我嗯嗯啊啊应了,张女士这才放心去停车。
我瞅一眼酒店外头贴着的恭贺条,心想:“再婚个屁,孩子都他娘的十二了,谁不知道他俩这点屁事。”
但一家人,面子上还得过得去。于是我十分“乖巧”的顶着笑进去了。
进门就被一堆红闪瞎眼。
新出炉的姑母涂了个大红的唇色,红光满面的挽着小姑父的手接待客人。
我寻个空位坐下了,百无聊赖的盯着桌子发呆。隔壁空着的桌陆续有几个人落坐,闲得无聊在一块磕瓜子扯谈。
一个人说:“宋薇这次是下了功夫啊,搞这么大排场。”
另一个人哈哈笑道:“费什么功夫,她这么些年,从那个手上挖了不少钱叻……”
又有人惊奇的问:“真的假的?难道单位里传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呶,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眼见越说越不像样,有个年轻的女声插话道:“咱们这么说不大好吧,好歹是宋姐的酒席,别让她听了不高兴。”
她说话声音略低沉,却很有威严,虽然语调温和,却是一开口便让桌上的人都不敢说话了。
直到一个女人发出一声嗤笑:“嘿,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她这是出头了,能不开心?!”
桌上其他人不敢接她的话,使劲把话题往别处拉,三三两两说起其他事来。
我撇嘴,站起来往后面瞟了一眼,入目皆是最爱八卦的大妈。唯一年轻的那个背对的我,只看得见染了色的后脑勺。
我心想:“果然是一班子唱戏的,凑一块得吵翻天,上不得台面。”
也不知道宋薇这位新出炉的姑母怎么想的,把这样一群人请过来?
心里膈应,我自然不会勉强自己听别人说闲话,便往电梯处走,打算找间房休息一下。
途中,张女士抽空理了我一下,告诉我一个房间号后,便又投入到了中年妇女的养生茶话会中。
我全程瞎转,一层楼来去走了两遍,才找到了张女士说的那个房间。
“咚咚——”
门锁了,门内没动静。
我站在走廊等着,左右看了看。
长长的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在两边的镜子里无数次穿梭折射,我对着镜子看里面投射出的自己。
高个的男孩唇角紧绷,目光凶恶地盯着对面,仿佛他看见的是杀了他爹娘不共戴天的仇人。
神经病。
我恨恨骂了一声,挪开眼,不耐再等,抬腿往门上踹了一脚,叫道:“有人吗?”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但我没听见。
我等了等,确认里面没人,打算离开。
就在此刻,门开了,映入眼里的是一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苦瓜脸。
苦瓜脸站在门口,低头揉着眼睛,小声解释:“刚没听见,进来吧。”
我看了眼宋冬,越过他看向房间内部,里面干净整洁,透着明显的酒店无情味。只有一张床上胡乱堆叠的被子透露出点人味。
这间房是特意为宋冬准备的。
我可以这样判断,但这又关我什么事呢,我只要有个地方躺就好了,谁管他是宋冬还是宋春。
我耸耸肩,跟着宋冬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