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城》白蒜泥

4、第 4 章

　　分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叶铭本来就有实力，考试发挥的又好，竟然冲到了年级二十多名，稳稳当当的进了火箭班。考完试出来叶铭就觉得差不多，看到成绩也没有太激动，不过还是很开心就是了。
　　同样开心的不只叶铭一人，陈玺打来电话那嗓门儿大的差点让叶铭短暂性失聪，“小铭！我考上了，我考上火箭班了！！我的妈！！！”
　　叶铭被逗的乐不可支，觉得陈玺是被范进附身了，“我是你爸爸。”
　　“啊呸！你是我孙子。”陈玺开心的快要飞起，“你说我怎么能考进火箭班的哈哈哈！就我这成绩，当年老班说我能考上二中就不错了！我妈给亲戚朋友打了电话要搞个酒席，你来不来？”
　　叶铭笑道：“我就不去了……我妈忙，我得自己把住校的东西买买。”
　　“嗨嗨嗨知道啦知道啦，我都快高兴疯了！对了哥们儿，你考的怎么样？”
　　“嗯，我也考上了。”
　　“啊啊啊！太好了！我们还是一个班！”陈玺更大声了，“你不知道，我这次考四十九名，哈哈哈哈你说我运气怎么那么好！果然我妈在我考前那时候拜佛上香太有用了！”
　　火箭班一班就五十个人，陈玺考四十九名真是擦边了，叶铭哭笑不得道：“那你赶快让你妈再去烧点香，保佑你上北大。”
　　“啥玩意，”陈玺哈哈大笑，“得了，我要给别的同学打电话了，明天学校见啊！”
　　“嗯，拜。”
　　二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教育资源和师资力量在全省都是顶尖的，火箭班更是出了名的厉害。每年高考的市前两百名几乎都是二中学生，市状元更是几十年没落到过别的学校。火箭班里的这五十个人，是从一千五百名优秀的二中新生里再挑选出来的拔尖的学生，可以讲是整个城市最优秀的一群孩子了。
　　班里人人都是各个学校的年级前几名，像陈玺这样擦边进去的还真是撞了大运。
　　叶铭笑着摇摇头，准备把住宿要带的东西先整理整理。二中是全寄宿学校，只有周末老师签了条子才允许出校门。把家里洗漱用品什么的摆在一起方便明天带走，叶铭又下楼买了一条新毛巾，家里那条用的太久，都薄的不像样了。
　　男孩习惯于在外人面前掩饰自己的贫穷拮据，而且几年来早已练的得心应手。只是如今要住校，想掩饰也有些力不从心了，生活用品甚至日常花销，时间一久了同寝的自然都了解，叶铭叹了口气，把柜里一床洗的已经败了色的薄被拿出来塞进箱里。
　　竹席只有一张，只能明早起来再放进去。
　　直到凌晨才把各样东西收拾好，叶铭伸个懒腰躺到床上。明早去学校认班级领书，下午布置寝室，再隔一天正式开学。叶铭躺在床上想着明天每个同学都有家长陪着，心里蓦然一酸。伸手把手机摸过来，犹豫很久还是按下了几个数字。
　　叶铭是打给他妈，不知道为什么，叶铭现在特别想告诉她，你儿子考上火箭班了，明天就去学校报到了。
　　叶铭恨叶尔清恨的要死，可他还是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抱有一点微妙的依赖。叶尔清从未问过他学习，可他在这个时候还是想和叶尔清说一声，极度渴望着叶尔清能表扬他，哪怕是一句知道了，叶铭都会觉得欢喜。这种诡异的矛盾体现在各个方面，就像叶铭花的钱大部分都是叶尔清给的，他拿着这些钱活下去，心里隐隐的感念他娘的好，一边又恶心这些钱，因为这是叶尔清靠着出卖身体换来的。
　　手机里传来“嘀——嘀——”的声音，过了很久还是无人接听，直到开始语音提示叶铭才挂断。
　　叶铭知道，他妈又在做生意呢。
　　黑暗中男孩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寂静了许久忽然像小兽一般哀嚎一声，把头紧紧埋进薄被里。
　　叶铭肩膀颤抖着，悄无声息却又撕心裂肺的哭了很久。最后，男孩满脸泪痕的睡着了。
　　叶铭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他妈妈穿了一条淡蓝色的碎花长裙，什么妆也没化，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新好看，叶尔清是美的，叶铭从小就知道。他梦见自己骑着一个老旧的单车载着他妈妈，穿梭在一条花街之中，单车吱呀吱呀的响着，路边全都是花店，各种各样的花摆满了街口，叶尔清坐在车上清脆的笑着，长发飘飘，清丽不可方物。
　　整个世界都浸在暖暖的夕阳中，明丽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融在每个人身上，叶铭无法形容那种感觉，那种不真实的温暖……几乎让人落泪。
　　清晨，叶铭按掉闹钟，坐在床上晕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刷牙时叶铭透过巴掌大的镜子看到了自己现在的熊样，眼睛肿的厉害，一脸萎靡的叼着根牙刷。
　　叶铭自嘲的笑笑，咕噜咕噜把嘴里的泡沫漱干净，拿着新买的毛巾掬点水，把眼睛敷了敷。
　　收拾好了时间还早，叶铭相信自己的跑步速度，也不急着往学校赶，在家里把东西挨个放进箱子里。
　　直到还有二十分钟，叶铭把大门仔细锁好，背着包一溜烟儿的冲出余宁巷，速度快的来不及楼下老太婆开口骂他。
　　“叶铭。”就要跑到学校门口时，一个穿雪纺连衣裙的女孩在马路交叉口叫住了他。
　　叶铭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笑了笑，“李晓晓。”
　　“去报到啊？一起走吧，能来及的。”女孩笑着走了过来。李晓晓是叶铭的初中校友，是那届学生会长，也算个风云人物了。女孩人长的漂亮，性格也好，学校里追求者众多，和学校里另一个女孩是并列的校花。只是那女孩没有考上二中，李晓晓算是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叶铭初中也在学生会任职，二人一来一往也就渐渐熟了。
　　叶铭其实不太想耽误，但又没什么理由拒绝，只能点点头，和女孩并肩往学校走。
　　李晓晓笑着问了句：“分班考试怎么样？”
　　“嗯，二十多名。”
　　“那么厉害！”女孩瞪大了眼睛，“能进火箭班了吧！”
　　叶铭笑笑，“运气好而已。”
　　“得了吧，你初中时候成绩就好，还是有实力的。”
　　两人说笑着走到学校门口，李晓晓戳了戳叶铭的胳膊，示意他往右侧看，“你看那车！”
　　“嗯？哪个？”叶铭扭过头，他根本没接触过汽车，对汽车品牌更是一无所知。可是看到那辆十分眼熟的黑色轿车，叶铭眯了眯眼，难道……
　　“凯迪拉克！”李晓晓小声道，“两百多万吧那车。”
　　叶铭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被谢家练出来了，他一脸淡定的听着李晓晓讲话，然后更淡定的看着谢千城打开车门一蹦一跳的下来。
　　“我天！”李晓晓倒吸一口凉气，“男生好帅！好可爱！！”
　　叶铭：“……”
　　谢千军坐在里面，看见谢千城一下子就跳下去紧张道：“仨儿，慢点！哥哥抱你下去啊！别摔着了！”
　　周围同学：“……”
　　谢千城嘻嘻一笑，他刚刚在车里就看见了叶铭，这会儿忙不迭的要去找他。
　　“叶铭。”谢千城笑着朝叶铭跑过来，后面跟着谢千军帮忙提溜书包。
　　叶铭表情十分精彩的看着谢千城以及他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李晓晓站在旁边，表情比他还要精彩。
　　谢千城跑过来扑到叶铭身上，像个宠物狗一样在叶铭胸口前蹭来蹭去。
　　“我好想你啊！”谢千城抬起头，有点害羞的朝叶铭笑了一下。
　　叶铭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完全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学校门口那么多人，这个男孩就跑过来抱自己……但是，穿了件派大星T恤的谢千城，真的很可爱啊！
　　谢千军走过来，脸上微微带了点敌意，沉声道：“你是……”
　　“叔叔好，我叫叶铭，是谢千城的朋友。”叶铭浑身僵硬，双手推着谢千城的头，谢千城却是铁了心了在叶铭身上腻歪。
　　谢千军点点头，说：“你好，我是谢千城的大哥，谢千军。”
　　谢千军在外人面前都是极具威严的，军人气质在这个年轻男人身上展露无余，无形中有着强大的气场。可是在他弟弟跟前，他就是个拎着书包屁颠屁颠的大型泰迪犬。
　　“我没有带开学礼物。”谢千城松开叶铭的腰，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吧，如果是叶铭的话……”
　　谢千城回过头，谢千军立刻会意，半蹲着把书包拉链打开。
　　谢千城把派大星玩偶掏了出来，叶铭这才知道谢千城鼓鼓囊囊的书包里其实只装了这个玩偶。
　　“送给你。”谢千城把派大星递到叶铭胸前，好像还有点舍不得。
　　叶铭嘴角抽搐，幽幽道：“谢谢，你的心意我领了，礼物就算了吧。”
　　“不行，”谢千城紧紧闭上眼，好像再看一眼玩偶就要抱回来一样，“既然说了要送给你，就要说到做到。”
　　“好！”谢千军站在旁边大喝了一声。
　　叶铭一脸生无可恋，无力的接过了玩偶，“谢谢。”
　　谢千城睁开眼，可怜巴巴的看了下叶铭，牵住他的手道：“那我们走吧，你把派大星塞到你书包里，别让我看见了。”
　　叶铭虚弱的点点头，自动屏蔽了周围快要围成一圈的同学把玩偶放进包里，一脸小媳妇样儿的牵着谢千城走了。
　　谢千军提着空书包跟在后面，走到李晓晓旁边时，帅气的行了个军礼。
　　李晓晓：“……”
　　“你是去火箭班吗？”谢千城一摆一摆的拉着叶铭的手，笑眯眯的问。
　　叶铭点点头，“嗯。”
　　“太好了，我也是。”谢千城嘿嘿一笑，“我们坐一起好吗？”
　　叶铭觉得自己一遇到谢千城就变得非常奇怪，他自知平时脾气不好没耐心，可能是所有耐心都给谢千城了，无论谢千城说话再前言不搭后语，再可笑，他也没有一点不耐烦。
　　“不一定行，要看老师安排。”叶铭笑着说。
　　跟在后面的谢千军暗搓搓的听着二人讲话，心里默默的给叶铭点了个赞。
　　“为什么？我想和你坐一起。”谢千城嘟着嘴，“我可以带pad来，我们一起看海绵宝宝。”
　　叶铭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谢千城的头，“估计你要坐第一排，我们应该不会坐在一起。另外学校也不允许带pad，上课还是认真听课比较好。”
　　谢千军跟在后面给叶铭点三十二个赞。
　　“好吧。”谢千城低下头，委屈的快哭了。
　　谢千军走到弟弟身边，问道：“仨儿想和叶铭一起住么？”
　　“想！”谢千城眼睛一亮，狂点头。
　　谢千军点点头，笑着说：“嗯，那我等会儿给你二哥打个电话，让学校调一下。”
　　“谢谢大哥！”谢千城立刻开心了，一路笑个不停。
　　叶铭无法理解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谢千城这样的人，心理幼稚单纯的完全与年龄不符，行为做事甚至和孩子没个两样，就像是心智永远停留在十岁。
　　火箭班在一楼第一个教室，谢千军把二人送到班级门口，在外面站了半天，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叶铭走进班级就松开了谢千城的手，谢千城撇撇嘴，也没说什么，只是肩膀还是和叶铭紧紧靠着。
　　班里同学基本上到齐了，大部分都是叶铭知道或是认识的，最起码有好几个就是他原来学校拔尖的。
　　几人也都认识叶铭，纷纷上来打招呼。谢千城有点怕生，躲到了叶铭身后。
　　众人笑闹了一会儿，叶铭打着哈哈脱离人群，侧头和谢千城小声说：“我先搬两副桌椅，我们坐边上。”
　　谢千城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好不好。”
　　叶铭脸又有点热了，“成。”
　　桌椅全摆在门外，叶铭搬桌子谢千城提椅子，来回两趟才弄好。
　　两人在拐角坐了下来，像个安静的小世界，与周遭喧闹都隔离了起来。
　　叶铭把刘海撩起来，随手蹭了下脑门上的汗，谢千城见了，从书包侧面的网兜里掏出一包餐巾纸，眨巴眨巴眼递了过去。
　　叶铭轻笑着道了谢，瞥见了谢千城书包上阿迪的标志，想起自己鞋上的山寨商标，脚不自在的动了动。
　　“你怎么像个女孩子样。”叶铭摸了摸谢千城的脑门，一点汗也没有，“还随身带纸巾。”
　　“二哥说带纸巾是个好习惯，”谢千城认真道：“派大星还每天穿纸尿裤呢。”
　　叶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