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城》白蒜泥

3、第 3 章

　　叶铭希望到食堂的路可以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可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不遂人愿，叶铭刚走上食堂的楼梯就开始盘算等会儿以什么理由再牵着谢千城的手。
　　走到食堂大厅，校长拿出个一看就是逗小孩儿玩的粉色绣花小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朝他们招呼道：“城城，还有这小同学，来来来，喜欢吃什么自己挑，我帮你们付钱。”
　　谢千万赶忙客气道：“哪能让校长破费呢，还是我……”
　　校长拍拍谢千万肩膀：“哎哎哎，应该的应该的，刷我的职工卡就行，孩子第一次来，我带他们尝尝。”
　　谢千万：“这多不好意思，本就是打扰了还让您掏钱这就说不过去了。”
　　校长：“客气客气。”
　　谢千万：“叨扰叨扰。”
　　叶铭一脸“……”看着两个成年人假惺惺的贯彻中国礼仪你来我往忙的不亦乐乎，谢千城倒是没在意，睁大了眼睛看着各个窗口上打的广告。
　　“什么是黄焖鸡米饭？”谢千城的手被叶铭紧紧的扣着，他本想指指上面那块招牌，试了两下却没有挣脱开，笑眯眯的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
　　叶铭面无表情说：“就是比较好吃的红烧鸡块。”
　　“喔。”谢千城眨巴眨巴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叶铭侧过脸来挑眉道：“你没吃过？”
　　“没有，”谢千城也扭过头，小脸因为兴奋有点红扑扑的，笑嘻嘻的看着叶铭，“我们家保姆不会做。”
　　叶铭听了点点头，谢千城家住在兰汀，再看校长对这兄弟俩的态度就知道这二哥肯定有权有势，听说男孩家里有保姆叶铭也没像开始时那么吃惊。
　　有一群人天生就是一副高贵的姿态，他们住在最豪华的地段，在最高档的办公室里工作，开最时髦昂贵的跑车，随手一件东西都是奢侈品。叶铭本不会与这群人有任何交集，因为他属于另一群人，混迹在碌碌众生之中，住在最肮脏混乱的贫民窟，干着下贱的工作，天天为了填饱肚子舍弃脸面。这两群人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老死不相往来。可是，谢千城就是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进入了他的生活，甚至是在他的心上一点一点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像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劫难。
　　“那紫菜包饭呢？”谢千城乌黑明亮的眼睛转来转去，拉着叶铭的手笑着问。
　　叶铭微笑着说：“就是没切开的寿司卷。”
　　谢千城欢呼一声：“你家保姆好厉害，怎么什么都会做啊！”
　　叶铭干笑了两声，觉得男孩这话说的和晋惠帝那句“没有饭吃，怎么不吃肉粥呢？”有异曲同工之妙。
　　“吃关东煮吗？”两人溜到拐角，叶铭捏了捏谢千城的手，轻声问道。
　　“好，”谢千城另一只手凑到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严肃道：“平时我大哥不让我吃这个，我们今天多买点。”
　　叶铭强忍着笑点点头：“那你自己挑。”
　　谢千城晃了晃手，嘟囔道：“放开啦，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自诩少年老成的叶铭竟然无言以对。
　　挑了整整两杯子的关东煮，谢千城一脸满意的往上面刷着番茄酱料，校长看见这边要付钱了，赶忙屁颠颠的跑来刷卡。
　　“城城再买点别的，光这些吃不饱吧？”校长笑的一脸慈祥。
　　谢千城仰头一笑：“谢谢伯伯。”
　　“仨儿，少吃点这样东西，没营养还不卫生。”刚走过来的谢千万看到弟弟手里的关东煮，脸立刻冷了下来。
　　校长脸一僵，笑的更慈祥了：“对对对，少吃少吃，这东西就是不好……”
　　叶铭站在边上默默的看着校长被打脸打的啪啪响还硬把牙往肚子里咽，好笑的同时觉得这谢二哥有点直，一点面子也不给校长留。
　　直到很久以后，叶铭才知道，谢家两个哥哥为了这弟弟什么都做的出来，别人丢面儿算得了什么，必要的时候丢自己的脸都成！
　　谢千城朝二哥吐了下舌头，拉着叶铭跑走了。
　　最后两人战果颇丰，谢千城撑的趴在不锈钢桌上直哼哼，面前堆满了各种小吃的一次性袋子，还有一摞儿长竹签。
　　“喝点奶茶顺顺？”叶铭把奶茶推到谢千城跟前。
　　谢千城吓的直往后躲，哼哼唧唧道：“我肚子里的东西都到嗓门眼了。”
　　叶铭轻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还好一点。
　　谢千万坐在谢千城旁边，叹了口气说：“回家给你弄点健胃消食片吧，吃东西哪能硬撑的。”
　　校长腆着脸道：“城城，我们这午饭好吃吧？以后你住在学校，天天中午都能……”
　　谢千万冷冷的一个眼刀放过来，校长彻底没声儿了。
　　“快到一点了，仨儿，我们回去吧。叶铭，我们一路回去。”
　　叶铭赶忙摇头：“我还要到别处去，不麻烦叔叔了。”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事，只是他觉得再让人家开个豪车送他进余宁巷，那就太丢人了。
　　“那就算了，”谢千万点点头，“路上小心，你回家也搞点健胃消食片吃，看你们俩今天撑的。”
　　叶铭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那我们回家咯。”谢千万一用力把谢千城背了起来，谢千城回过头笑着朝叶铭摆摆手，“再见叶铭。”
　　“再见。”
　　兄弟俩个走后，站在叶铭身边一起目送俩兄弟离开的校长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叶铭：“……”
　　回到家都两点多了，叶铭收拾收拾东西，趴在桌上开始复习。
　　二中火箭班配的都是市里面最有名的老师，同学也是整届新生里掐尖儿的，每年班级的一本达线率都是百分之百，偶尔还会出个省前十甚至省状元。再过两天就是分班考试，叶铭也是铁了心想考进去。
　　现在辅导书卖的贵的很，叶铭手里就两本高中的辅导书，被他这几个月翻的破破烂烂的。之前叶铭晚上要打工，只有早晨和下午能看一会儿，这两天闲了下来，叶铭想尽量再往后多看看，以后念书也能轻松点。
　　人如果专心看书的话，时间过的是非常快的，叶铭不时写写画画，一转眼功夫，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嗡嗡嗡——”
　　叶铭拿起手机一看，是陈玺。
　　按叶铭的经济条件，应该是不可能有手机的。只是初中时候学校要办校讯通，叶铭无法，咬咬牙买了个市场上几乎绝迹的诺基亚，把号码填在了父母联系方式那栏。后来他作为班委时常组织一些班级活动，有个手机的确方便多了。
　　按下接听键，陈玺兴高采烈的声音传来，“喂，小铭，出来打球啊？”
　　叶铭想着也该休息休息，笑道：“行啊，在哪？还是你家小区那篮球场？”
　　“不不不，在中心广场那个新建的场地，”那边吵吵闹闹的，大概是陈玺已经到了，“你快来，还有冬冬他们。”
　　叶铭看了下时间，说：“行，我过二十分钟到，你们先玩。”
　　“那你尽快啊。”陈玺应着，嘻嘻哈哈挂了电话。
　　叶铭把手机重新放回桌上，起身从床下拿出一双黑白色的运动鞋，鞋子样式很好看，侧面商标乍一看像是阿迪达斯，不过最后一道杠拐了一个勾。这是叶铭从地摊上买的，砍了价五十块钱，穿了一两年了，也是叶铭最能拿的出手的一双。
　　系上鞋带，叶铭随意蹦了两下，打开门出去了。
　　一路小跑到中心广场，叶铭已经出了一身汗，浑身都黏腻腻的。正是傍晚天还没黑的时候，温度已经降了不少，街上熙熙攘攘全是人，赶着回家的下班族，提着包悠闲购物的女人……人们嘈杂的说话声夹杂着汽车尖锐的鸣笛声，惹的叶铭心里一阵烦躁。
　　加快步伐跑到公共篮球场，叶铭远远的就看到几个男孩在篮球架下玩的正在兴头。
　　“叶铭！”陈玺第一个看到叶铭，大声嚎了一嗓子，其余几个男孩回头一看，纷纷起哄打招呼。
　　“快点啊，就差你了。”一个矮小细瘦的男孩走过来，递给叶铭一瓶矿泉水，“给你，喝完了那边还有。”
　　几个男孩是叶铭初中同学，以前也经常在一起打球，还组队参加过校里的篮球比赛，几个人默契不错，拿了个亚军回来。
　　叶铭道了谢，活动活动手脚加入战局。
　　班里数叶铭篮球打的好，他个子高，身体灵活，再加上成天到哪去都是跑步前进，耐力也好，小小年纪硬是练出了隐隐的肌肉。
　　叶铭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身材，几乎是整个学校公认的校草，打球时场外都围着一圈女孩围观加油。陈玺每次和叶铭一起打球，完了都一脸苦逼的仰天长叹：这个看脸的世界让我这样的屌/丝怎么活！
　　除了家庭条件，叶铭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学生了。就算不愿意承认，叶铭心里还是享受别人的追捧的。不过他面上一点也不显现出来，和男生聊的来玩的开，对女生也很好，什么事都以一个班委的身份照顾着，不会太过亲昵但也不至于冷淡。
　　“叶铭叶铭叶铭这里这里！！”陈玺被拦着，伸长了胳膊喊叶铭传球给他，叶铭抬手将球丢了出去，陈玺接住一笑，反身冲向篮筐，猛的一跃——进球。
　　直到天黑透了男生们才气喘吁吁瘫坐在地上，仰着脖子大口大口灌水。
　　“你球打的不错啊。”叶铭拍了一下身边的男生，那男生叫陈韦俊，住在陈玺家楼下，今天一起来玩的。
　　男孩笑了一声，“还是你厉害。最近在家憋久了，出来玩一趟感觉真爽。”
　　叶铭：“嗯？暑假还在家念书？”
　　陈玺凑过来笑道：“小铭你不知道，俊俊在他们学校是年级第一，可老/逼了。”
　　“嗨，我最近都在复习，准备分班考试呢。”陈韦俊有点不好意思，“我成绩也就一般，你们学校成绩好的多。”
　　叶铭点点头，心里已经把陈韦俊当成了竞争对手，脸上表情不变，笑道，“厉害厉害，学神就是谦虚。”
　　陈玺也附和着起哄，把陈韦俊逗得脸通红。
　　“哥……”谢千城抱着个派大星抱枕从卧室里走出来，带着毛绒球的睡帽斜斜的搭着，揉揉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谢千军从沙发上站起来，电视里还放着新闻联播，“仨儿，还难受不？”
　　“难受，头晕乎乎的。”谢千城软绵绵的走到沙发前，啪叽一下躺倒了。
　　谢千军哭笑不得道：“你那是睡多了才头晕的。”
　　“喔……二哥呢？”
　　“出去应酬了，”谢千军走进厨房看看，伸头问，“饿吗？喝点米粥好吗？”
　　谢千城委屈道：“饿了，不好，难喝。”
　　“怎么的，”谢千军干笑，“喊张妈来给你弄点番薯稀饭好吗？那个好消化。”
　　“不好，”谢千城趴在沙发上唔噜唔噜的摇头，“不想喝。”
　　“那你想吃什么总不能撑了一顿再饿一顿吧？”谢千军也不恼，平日里吼新兵蛋子的口气早就没了，软言软语的和自家幺弟商量。
　　“我想吃紫菜包饭。”谢千城嘟囔道。
　　“啥玩意儿？”谢千军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谢千城翻了个身，“紫菜包饭和关东煮。”
　　谢千军：“……不许吃！”
　　谢千城把派大星放到肚子上，戳着它的头顶，“为什么？”
　　“仨儿！”谢千军走到客厅，一脸悲痛欲绝的坐在谢千城旁边，“那东西能好吗！你看你吃一顿就睡了一下午，再吃可不就得进医院了？！”
　　谢千城想了想，“对，那我还是不吃了。”
　　谢千军心里默念好险好险，调整一下表情笑容灿烂道：“糙米稀饭好吗？”
　　“不好，布丁奶茶。”
　　谢千军：“……”
　　兄弟俩鸡同鸭讲吵了半天，最后谢千军性子也是被磨光了，两手伸到男孩腋下，一个用力把男孩给举了起来。
　　谢千城也就一米六多一点，谢千军两米的个子还两手举起，谢千城脚尖够不到地，吓的哇哇大叫。
　　“还敢不敢了！？”谢千军笑着吼道。
　　谢千城抓着大哥胳膊，“不敢了不敢了！”
　　“吃什么”
　　“白米稀饭。”谢千城彻底老实了，有气无力的说了声。
　　谢千军笑着把男孩放了下来，“这还差不多，行，你在这看电视等一会儿，我给你做去。”
　　谢千城抿抿嘴，踢踏着拖鞋坐会沙发上，把频道从一台一直调到最后，又调回一台。
　　谢千军哼着歌在厨房忙着，舒心的很。
　　这个弟弟还是很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