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城》白蒜泥

5、第 5 章

　　谢千城下巴抵在桌上，眼睛转来转去看班里的同学，叶铭坐在旁边，侧着头静静的看着男孩。
　　男孩真的很漂亮，最起码是叶铭见过的最精致的人了。睫毛长而直，墨黑的眼眸亮晶晶的，叶铭想了想，觉得男孩的眼睛比星星还耀眼。鼻梁高高的，稍翘的鼻尖恰到好处的给男孩添上一丝俏皮，樱红色的薄唇微微抿着，晶润艳丽。
　　谢千城被养的太好，皮肤比女孩子还要白皙，叶铭瞥了眼男孩露出的小臂，果然一点体毛也无。
　　同学们正聊的开心，一个中年女性走了进来。谢千城小声惊呼道：“好像泡芙老师！”
　　叶铭猛的回神，尴尬道：“谁？”
　　“泡芙夫人……海绵宝宝的驾校老师。”谢千城看着叶铭一脸茫然，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
　　叶铭无力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好了，孩子们，安静下来。”女人敲敲桌子，学生们都很老实，班级立刻静了下来。
　　女人像是三四十岁的年纪，头发一丝不苟的盘着，长的很胖，面容却显刻薄。深长的法令纹延至嘴角，眼睛微微上挑，给人一种尖锐的感觉，这种面相刻薄的老师是最让学生害怕的，她光是站到那里，孩子们都不敢造次。
　　女人一手扶着讲台，面无表情道：“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鲍老师，教你们的英语。接下来的三年学习时光，我们会一起度过。”
　　女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鲍芾”两字，然后又写下了联系电话。
　　叶铭忍不住笑了，“真叫泡芙啊……”
　　谢千城不认识第二个字，看叶铭笑了，跟着咧嘴。
　　鲍老师语速很快，交代事情也不拖泥带水，颇为雷厉风行。正说着开学事宜，陈玺气喘吁吁的站在班门口，喊了句报告。
　　“进错班了吧。”女老师一顿，刻薄道。
　　陈玺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说，“没啊。”
　　“哦，”女老师点点头，撇着嘴腌臜道，“火箭班还有迟到的，我也是长见识了。”
　　陈玺听到同学的窃笑声，脸腾的一下红了。
　　叶铭没有笑，他一直看着陈玺，陈玺没有注意到他。
　　女老师不再说什么，也没让陈玺进来，接着说开学第一周的安排。陈玺不敢进来也不敢出去，脸涨的通红，畏畏缩缩的站在门口。
　　交代完事情后鲍老师根据初中成绩初步定下一些班委，叶铭没再当班长，而是被安排成语文课代表。班里三四十个同学原先在初中时都是班长，叶铭也不太在意，他的语文很出色，作文在省里都拿过奖，当个语文课代表也挺好的。老师挑定了一个男孩任职班长，那个同学叶铭认识，叫做沈博，是隔壁初中的校学生会主席。
　　谢千城听到叶铭做课代表倒是很开心，伸出小指勾了一下叶铭的手。
　　叶铭笑了笑，小声问：“你初中在哪个学校念的？”
　　“我没上初中。”谢千城有样学样的压低声音。
　　叶铭挑挑眉，难道谢千城是在家自学的神童？果然神童行为举止都是怪异的……那校长对他鞠躬尽瘁的样子，也可能不是因为他家庭条件，而是希望他来二中念书。
　　“考分班考试了么？多少分？”叶铭问。
　　谢千城抬头想了想，“嗯，一百多分，大哥说我考的很高呢。”
　　叶铭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觉得谢千城是神童，分班考试总分四百分，谢千城这一百多分估计是年级一千名开外了。
　　还是靠家庭进来的啊……叶铭心里有些黯然。自己日日挑灯夜读，为了考进这个班级不知道付出多少努力，陈玺意外考了进来，全家都欢天喜地的不行。而谢千城轻而易举的上了火箭班，好像这是他应得的一样，得到了也没有多欣喜。
　　总有人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你努力很久也不一定拿的到的东西，谢千城家里富裕，连校长都敬着三分，有着疼他的兄长，时刻享受着无微不至的关怀，不费吹灰之力来这个班念书，那他以后也可以随随便便进个重点大学，然后进个好单位轻轻松松成为一个上位者，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叶铭心里隐约有些复杂，可是看着谢千城无邪的笑脸，又讲不出什么。
　　“你呢？”谢千城笑眯眯的问。
　　叶铭一愣，道：“我……和你考的差不多。”
　　“那你也很棒呢。”
　　叶铭干笑着点点头，继续听老师讲话。
　　鲍芾把课程表和学生手册类的都发了下去，最后补充道宿舍安排下午来班级再通知，就让孩子们放学了。
　　叶铭刚背上书包，手就被谢千城拽住了。
　　“你等我一下。”谢千城可怜巴巴的看着叶铭，“我书包拉链拉不上了。”
　　叶铭低下头一看，是拉链和内侧布面夹住了。谢千城果然连生活常识都很匮乏……叶铭叹了口气，把拉链一点点退了回去，等顺了以后才把拉链重新拉上。
　　“走吧。”
　　谢千城笑着站起来，“嗯。”
　　刚出班级就看到了谢千万，叶铭不相信学校门卫随随便便就能让外人进来，真是没天理了。
　　“仨儿，铭铭。”谢千万走过来，把谢千城的书包取下来，自己提着。
　　叶铭因为一声“铭铭”浑身一哆嗦，哑着嗓子喊了句“叔叔好。”
　　“我们一路回去，走吧。”谢千万一身黑色的西装，像是刚从公司赶回来。
　　对方几次邀请，叶铭不好意思再拒绝，只能道谢答应。
　　谢千城不时扭过头朝叶铭笑，开心的不得了。叶铭想起来男孩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畏畏缩缩的样子轻笑，不过见了几次而已，就那么熟络了。
　　谢千万先把后车门打开，让两个孩子坐了进去。车里打着空调，叶铭再次坐在汽车柔软的坐垫上时，心里莫名其妙的冒出了一句：自己坐的是……两百多万的车啊。
　　“你看。”车内非常宽敞，谢千城从旁边扒出来了一堆派大星挂件，献宝一样递给叶铭，“我有好多。”
　　谢千万坐在前面发动汽车，听弟弟这样说，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没有蟹老板啊？”叶铭顺着谢千城的话开玩笑说。
　　谢千城顿了一下，犹豫道：“我不喜欢蟹老板，虽然他和我是一家人，但是他太抠了。”
　　叶铭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叫一家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千万哈哈大笑，打趣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兄弟。”
　　谢千城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压根不搭理，继续和叶铭说话，“你中午吃蟹黄堡吗？”
　　“……不，我在外面吃。”
　　谢千万听了，扭头问：“父母不在家啊？”
　　叶铭这才意识到失言，勉强接话：“嗯，工作忙。”
　　“哎，那你不如来我们家吃。你等会儿上楼把住校的东西搬到车里，中午在我们家吃完饭和仨儿玩一会，下午我把你俩一块送来。”
　　“不用不用，”叶铭连声道，“不麻烦叔叔了。”
　　“小孩子怎么那么客气。”谢千万被叶铭逗笑了，“不就添双筷子么，多大事儿。”
　　谢千城也嚷嚷着让叶铭来家里吃饭，叶铭推脱不过，红着脸答应了。
　　到了余宁巷巷口，谢千万想起以前在巷子里转了半小时出不来的经历，朝叶铭歉意的笑笑，“汽车进去太费劲了，我和你一起走过去搬行李。”
　　叶铭说什么也不干了，怎么着都不愿意让谢千万到自己家里。
　　“我自己去就成，等我五分钟。”叶铭下了车，朝兄弟俩招招手，快步跑走了。
　　谢千城趴在车窗旁边看着对面楼上晾着的被单内衣，惊讶道：“铭铭家有六层楼啊。”
　　“这是单元房，他住其中一层。”谢千万解释说。
　　叶铭家住在这种街区，谢千万当然知道他家庭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很拮据。
　　当人处在极高的社会地位，他就不会太在意自己结交的是什么层次的人，更看重对方的人品。
　　谢家很有权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人都上赶着巴结，求着谢家帮忙。
　　有的人刚有些小权小势，就对不如自己的人爱理不理，对着上面的人谄媚讨好。但谢家是真的大家族，凭着自己能力没有办不成的事，也不用去买别人的好，交友反而洒脱了很多。
　　谢千万甚至从来没教过谢千城去区分穷人富人，他只告诉他，要和真正对自己好的人来往。几次接触中谢千万觉得叶铭少年老成，对谢千城也是真心实意的，所以乐得见到自己弟弟和他混在一处。
　　兄弟俩没等多长时间，叶铭果然提个大旅行箱跑回来了。叶铭庆幸这个旅行箱还算干净，不然真是丢人了。
　　“放在后背箱里，要我帮忙吗？”谢千万按下按钮打开后备箱，叶铭忙说不用，自己把包放了进去。
　　叶铭来回一趟跑的也是一身汗，坐进车里冷气一吹感觉舒服多了。
　　谢千城抬眼瞅见叶铭脖子上湿漉漉的，掏了一张纸巾想帮叶铭擦擦。
　　叶铭看着窗外没注意到，感觉脖子一凉猛的缩了一下。
　　“帮你擦擦。”谢千城一脸认真。
　　叶铭很少与他人肢体触碰，谢千城如此亲密的动作并未让他有丝毫反感，反而面上微红，“有点痒。”
　　谢千城嘿嘿一笑，小爪子毛毛糙糙的帮叶铭脖子上的汗擦掉了。
　　车子驶入一座欧式雕花大门，谢千万让两个孩子先下来，自己去停车。
　　叶铭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只有电视中才会出现的超豪华欧式三层别墅，从雕花大门到中央房屋，道路旁全种植着茂盛的树木花草，院落中央有个巨大的喷泉，大理石雕刻的俊美青年坐在其间，水从他手中的小缸中汩汩流出。
　　谢千城拉着叶铭的手上了台阶，房屋设计的非常奢华，叶铭看着高大厚重的别墅大门，甚至有一种想要逃离的畏惧。
　　两人刚走近，谢千军就推开门，笑着把两人迎了进去。
　　叶铭看着谢家的装修都要站不稳，硬是摆出一副淡定沉稳的样子，华贵的吊灯，挂在墙上的名家油画，巨大的电视墙……这些对一个穷困家庭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巨大的冲击。叶铭甚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低着头跟着谢千军走。
　　谢千军带着两人走到客厅，喊张妈给两个孩子端来饮料。
　　“铭铭看电视吗？”谢千军笑着问。
　　谢家兄弟几个统一口径喊叶铭叫铭铭，叶铭感到别扭，又暗暗的有些开心。“不用不用，谢谢叔叔。”
　　“我看。”谢千城举手道。
　　谢千军笑骂道：“昨天都看一晚上了，今天不许看。”
　　谢千城苦着脸，嘟嘟囔囔的不高兴了。
　　“今天去学校开心吗？”谢千军双手搭在沙发上，随意问道。
　　谢千城说：“开心，叶铭当了课代表。”
　　“哦？哪科的？”谢千万走进来，听到这话笑着问。
　　“语文。”谢千城嘻嘻一笑，拉着叶铭的手说，“你真厉害。”
　　叶铭不好意思的朝谢千万笑笑，没有说话。
　　“那你呢？”谢千军来了兴趣，抬起身问谢千城。
　　谢千城吐吐舌头：“我什么都不是。”
　　“你看你菜的。”谢千军话音没落，谢千万嗤笑道，“别听你们大哥瞎说，他高中都没念。”
　　众人正说笑着，大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头上隐约有了白发，像是五十多岁的年纪，身上军装穿的极其气派，胸前挂了一排排勋章，闪的叶铭一愣一愣的。
　　“聊的那么热乎啊？这个小朋友是……”男人走过来，看着叶铭笑眯眯的问。
　　“伯伯好，我叫叶铭，是谢千城同学。”叶铭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回道。
　　“你好你好，坐。”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叶铭坐下。近看起来男人和谢千军长的极像，面容同样深邃刚毅，谢千城和谢千万更像一点，面上多些柔和，可能是随母亲。
　　男人说：“我是谢千城的爸爸，我叫……”
　　叶铭神使鬼差的接了一句让他后悔一辈子的话：“……谢千岁。”
　　场面一冷，随即谢家几个兄弟喷笑，谢千军更是捂着肚子趴在沙发上，毫无形象的哈哈哈哈。
　　很多年后叶铭想起自己第一次上门见父母冒出来的这句话，都想一头撞死。
　　谢父也是一边摇头一边笑，过了很久才冷静下来：“我叫谢笠，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叶铭晕乎乎的点点头，羞的找不到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