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裳》如愚

4、叁 十香山

　　清灵姑姑收了法，眉头微蹙，一挥手，幻出一张信笺递给我，“碧落毕竟是上古神祇所炼造的宝剑，修补起来并非易事。好在东边的四方神君爱剑成痴,见到这上古神剑必会乐意修补。”她说着取来一本破旧的古籍，“四方神君的小儿子患有眼疾，这本丹册或许可以帮到他，算是报答。”
　　我双手接过，瞥见封面上著着药神的本名。

　　“不过所需的材料他未必都有，我方才给你的这信笺你留着，有什么需要就写在上面，我手中的另一张信笺上会显现出来，我看到后会派仙使给你们送去。”

　　“是。不知我该去哪里寻这位四方神君？”

　　“四方神君寄身十香山，你收拾一下，明日金乌一出你就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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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被她爹抓回家绣花织布待售闺中，我只得独自一人上路。

　　四方神君住在僻远的十香山，几乎在这偌大天界的最东边。一路没碰着半个神仙，全是些堪堪成形的小花精小树精。

　　不知是因我与姑姑相处太久身上威压过重还是因我已非天界之人，每每当我经过，他们一个个便立即化回原形，皆是惊慌失措的样子。这搞得我一路上很是寂寞。

　　终于，行了半月后，我远远地望到了云雾缭绕的十香山。十香山不愧是座仙山，离得这样远，我已感受到它纯郁的仙泽之气。

　　四方神君与姑姑同辈，乃是天界第二代神祇，光算阶位甚至在清灵姑姑之上。按姑姑教我的规矩，觐见天神需沐浴斋戒三日，我在山脚下寻了一处仙湖，预备着沐浴净了再前去拜访。

　　我去了衣物将身子没入湖水中，水温感人，我舒服地喟叹一声，这半月来奔波的劳累都消散在在这湖水中了。

　　我惬意地撩起水花拍打着身子，忽而触到一处柔软。我转过头，看到水面上卧着一朵睡莲，大概是方才被我惊到，它的花瓣开始抖动，片刻之后幻出一个少女。

　　我在她想要逃跑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臂，“要算吃亏的话也是我，你跑什么？”

　　小花仙不敢看我的眼睛，全身都不由自主地在哆嗦。

　　我哭笑不得，“我有这么可怕？你叫什么？”

　　她简直快哭出来了，抖着嘴唇，声音都是颤的，“我…叫…锦莲。”

　　我用上哄小姑娘的语气，轻轻地问道：“锦莲，我不会伤害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我…也…不知道，你身上散出的气息很危险……”锦莲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张嘴回答我。

　　“危险？你不要害怕，你知道清水上神么，我是她的养女，我叫兰裳，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我只好搬出姑姑来让她安心。

　　“清水上神？”锦莲十分惊讶，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是啊。天界中人都知道的吧，千年前，清水上神作客冥城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从凡间飞升成仙的姑娘，这个姑娘深合她的眼缘，便将她捡回去做了养女。我就是那个深合她眼缘的姑娘哦。”

　　她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你，你来，你是来历练的吗？”

　　我笑着假意蹙了蹙眉毛，“你们的女神清水大人给我派了个任务，我来跑腿的。”

　　“哦……”锦莲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我不再为难她，我念了个诀，取出岸边包袱里一路小心带着的芙蓉酿递给她，“看在你是我出了韶华谷以后第一个搭理我的小仙的份儿上，这是落英仙子每月只做十坛的芙蓉酿，送给你啦。”
　　锦莲颤巍巍地双手接过去。

　　我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的眼睛对着我，痞义十足地笑了，“喝了我的酒，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我施法穿好衣裙立在湖边，“小锦莲，后会有期。”

　　为了不再让那些小生灵们困扰，我找了棵万年老树休息了几晚，又寻了处无人的仙湖沐浴了两日，第四日一早便起身前往十香山的入口。

　　一般的神仙都会在自己住的府邸周围设上结界，四方神君自然也给十香山设了一个。

　　十香山的结界是绕山脚一周的广阔的仙海。

　　从岸边看上去，十香山倒像是一座仙岛。

　　幸得前一日休息十足，我用法力造了一叶小舟，预备破了这个结界。

　　将小舟推入水中，我在海面上四处飘着想要找到这个结界的界点。

　　行了两日方才看到远处飘过另一架船只，我立刻加快速度驶过去。

　　行近了才看出那船的气派，船身用的是坚不可摧的玄冰，且颜色是稀有的紫色。船舱则做得更为精巧，处处皆是用了是上古时代的装饰风格。可最令我惊奇的是，船舱顶部和底部的每个角上都刻了同一个细腻的图腾。姑姑的书房里有许多上古时候保留下来古籍，这个图腾我曾见过的，是女娲娘娘创出的防御图腾，它被记载在天家的秘传图腾总汇里，又被西王母送给了姑姑。

　　我明白这人身份不凡，指不定就是我要寻的那位四方神君，于是大声唤船的主人，“仙友请留步！”

　　片刻后，由药晶串成的珠帘被掀开，从船舱里走出来一个玄服男子。

　　我抱了抱拳，“小仙乃是韶华谷的兰裳，奉清灵真人之命来这十香山，能否请仙君指个路。”

　　对面的人却眯了眯眼盯着我的脸许久不说话。

　　我们靠得并不近，可此人站在在他的船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我竟感觉到一丝不输于姑姑的威压。来之前小桃她爹说四方神君为人淳厚、待人温和，我忖度着这人约是四方神君的朋友。只是四方神君是第二代神祇，至今也有几万岁了，而面前的人看上去又过于年轻。我突然想起清水姑姑所说的四方神君有一个患眼疾的儿子，心下顿时了然，怨不得人家这样盯着我，或许他只是想辨别我的样子。

　　我赶忙讲明来意：“小仙奉清灵真人之命前来请四方神君修补上古宝剑碧落，还请仙君指路。”

　　果然他不再看我而是看向我身后背着的剑，“碧落？你来的不巧，你所寻的四方神君昨日恰下界寻宝去了，少说也要半月才能回来。”

　　我眉头一蹙，这也委实不巧，我行了半个月才到了这十香山，就这样回去却有些不甘心。

　　对方似乎见我为难，好心地开了口，“你既要修剑，我对铸剑术也算有些研究，我帮你先瞧瞧，待他回来也便捷些。”

　　我欣喜地应了。我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因着那个图腾并着他一身的厚郁仙泽与非凡气派，我已认定他为天庭贵人，且必不是普通的阶位，再则他若真是四方神君的儿子，那父亲的铸剑术既是首屈一指的，儿子想必也不会差了。

　　我弃了小舟上了他的船，果然顺利地穿破了层层结界抵达四方神君的惟岳宫。

　　宫中的仙倌仙婢们对他毕恭毕敬，唤一声君上。

　　我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基本解除了对这个人的警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