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裳》如愚

2、壹 小桃

　　我并不想面对众仙探究的目光，于是同清灵姑姑禀了，由她座下小仙童领着回了清灵姑姑的云罗宫。我被安置在东侧的参微殿，看来这次果真是姑姑早就预谋好的。

　　院子里种了一大片透明的蓝色彼岸花，由清灵姑姑的一缕仙气护着，发出奇异的光芒。除此之外，参微殿里的一切陈置都与我昔日在天宫的住处一样。我发自内心地感激清灵姑姑的用心。

　　许是听见我进来的动静，屋里出来一个紫袄的水灵灵的小仙，是个八品的飞仙，恭恭敬敬地向我福了福身，“小仙破梦，是清灵真人派来服侍神女的。”

　　破梦。这名字有些歧义啊，我心里嘀咕着，面上却文静地笑了，我是不用近侍的，这个破梦大约是清灵姑姑给我挑的助手，顶多在我修习或炼丹时打打下手罢了。“我离开天宫已久，许多事情要劳烦破梦你提醒了。”

　　她忙又福了福身，“仙子客气了，破梦领了清灵真人的命，自然会尽全力服侍仙子。”

　　我略一点头，“多谢。”

　　谁想这位破梦小仙竟突然作害羞状地低下了头，隐约还能看到变得红扑扑的脸蛋，“仙子您别跟我客气了，就算没有清灵真人的命令，我们都是抢着来您这里的。您是清水上神的养女，小仙怎会不愿……”

　　后面的话并未说完且声音轻如蚊蚋，不过我还是听明白了，姑姑身为天界第二代的传奇，尤其作为天界第一美人，早已成为不知多少天界中人心目中的向往，又不知多少仙女自幼追逐的目标。

　　我忆起姑姑的仙姿，刚想由衷地赞同一句，转而又想到她刚刚无情地抛弃了我，便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幽怨表情，既而冲她别有深意地淡淡一笑。

　　她此刻已抬起头来，看到我的笑容果然一怔。我在心底得意地肯定了一下自己的演技，迈开步子走进房间。

　　然而破梦小仙却还愣在那里，心中是拂不去的震惊，兰裳仙子不过几百岁的仙龄，然而刚才那一笑竟带了千回百转的情绪，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勾人心魄的艳丽颜色。清水上神不愧为第一美人，就算只是她的养女也注定是不凡的。

　　我并不知道我的故意之举更加加深了破梦对姑姑的崇拜，满意地一处处欣赏房间里精致的布置。
　　我刚仔细将房间看了一圈就听见敲门声。

　　接着就传来破梦的声音：“仙子，方蔷仙子求见。”

　　小桃！“请她进来。”

　　我略有些急切地开了门，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着淡紫衣裙的身影向我走来，我的眼眶顿时有些朦胧。

　　“阿裳，”小桃在门口握住我的手，“你回来了。”

　　我泪眼朦胧地看了她半饷，由衷地叹道，“小桃，你变老了。”

　　小桃立刻收回本想要抱我的手，一跺脚将我轰进屋内，“早知道不来看你，没良心的东西，可惜了我用三盆月影花换的酒。”

　　小桃拎了一壶落英仙子的芙蓉酿来，这酒虽然易醉人，不过味甜且温和，是我们俩年少时常偷喝的宝贝。我眼睛亮起来，给我们分别斟了一杯，在桌边坐下来说话。

　　“阿裳，清水姑姑可是有什么事？”

　　我不由得神色一黯，“姑姑来之前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小桃沉默半响，“那，你有何打算？”

　　她这一问我反倒笑了，“还能有什么打算，既然回了天宫，比不得韶华谷自在，那就借着这个机会历练历练。”

　　小桃沉默半响忽地笑了，“你自己想得开就好，我忘了你个丫头可一贯是没心没肺的，是我又想得浅瞎忧心了。”

　　“你放心，就算我想不开也没用，”我撇撇嘴，“既然是姑姑早就预谋好的，她不会让我闲着的。”

　　小桃同情地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我，“方才我听我爹说，清水姑姑交给清灵真人的那柄剑就是当初叛神清洛两把随身佩剑之一，碧落剑。你没看见，你清水姑姑拿出那柄剑的时候，太白老头激动地一下子站起来，还打翻了一碟子的玉橘，真是让人失望，教育我们的时候头头是道，我还以为永远都见不着他失态呢。”

　　“碧落剑？叛神清洛？”我觉得耳熟，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哦，你在天宫待得时间短不知道，”小桃放低声音，“叛神清洛，也就是从前的清洛上神，是西王母的大女儿，也就是从前的大公主。传说她和天帝两个人姐弟关系相当僵硬，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叛出了整个天界，堕了魔。清洛上神天赋异禀，在魔界修习了百年之后竟然获得了神魔二力共存的第三种力量，被后人称作圣力，后来，唉，总之，所有她的东西都被认为是赋有那种力量的。这把碧落剑还是当年——”

　　“仙子，清灵真人来了。”破梦的声音打断了小桃的叙述。

　　我有些惊讶，天界的盛筵往往持续三天至七天，方才我看见太上老君那些位高权重的天神们都还在，清灵姑姑的筵会显然刚刚开了个头。会有什么急事，让她这个主人竟扔下众神仙来找我。我放下酒杯，跟小桃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却见清娥姑姑执着那柄我们方才正在谈论的碧落剑前来。

　　“姑姑。”我轻施了个礼。

　　“母后当年把这柄碧落剑交给清水守护，现如今，她把碧落送回天庭，作为你回天庭后的第一课。”清灵姑姑将剑一抛，我眼疾手快地接住。

　　冰凉的触感却似乎点燃了我体内的血液，我压抑着身体的亢奋，面色如常地向清灵姑姑作了一个揖，“请姑姑指教。”

　　“碧落剑蒙尘已久，想要它重新为天庭所用需要将它的剑体粘覆的魔气洗去——”清灵姑姑额间那颗姑姑今日刚给她戴上的珠子突然闪出一道白光，我注意到她几不可见地看了我一眼，“明日你去洗剑池找明歌将军，他会助你将剑上的——浊气洗净的。”

　　“是。”

　　“碧落剑毕竟是上古宝剑，修复起来必定不易，你能向清灵姑姑保证可以一直守护好它吗？”

　　“兰裳不会让姑姑失望的。”

　　“今日早些歇息吧，待你洗完剑再来找我。”清灵姑姑笑着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临出院门时却见她伸手在那片彼岸花上施了什么法术，使那片异蓝的光芒更盛。

　　我与小桃回了房间，不知为何我身体里的燥动感消失了，似乎刚才的异样只是我的错觉。

　　我抚着剑鞘，感觉到了姑姑熟悉的气息，看来姑姑在上面加了禁制，无怪乎清灵姑姑敢把它就这么给我。

　　我在碧落剑上施了个隐形术，它便与我的床浑然一体了。我拍拍手，抬起头才发现小桃眼神直愣愣地，在那里不知想什么。我好笑地推了推她，却见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阿裳，明歌将军竟然，是真的，天神。”

　　“明、歌？”